神秘房客-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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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蜡烛放在桌子上,点了瓦斯炉,再将蜡烛吹熄。
放好平底锅,她不由自主又想到了史劳斯先生,他是一个君子,没有人比他更信赖别人了;但他又显得那么神秘,那么奇特。
她想到了橱柜里的袋子,总觉得今晚房客出门时会带着它。
她用力甩掉跟袋子有关的各种念头,回到那较令人愉快的主题——房客的收入以及他不添麻烦的优点。当然,这房客是个怪人,否则也不会住到这里来,若不是这样,他可能会和亲戚、朋友住在一起。
她一面弄着晚餐,脑海里不时盘旋着这些想法,她切着乳酪,小心翼翼地分好了奶油,干净利落地处理着每一个细节,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烤着吐司,准备在上面倒入融化的奶油,突然,她听见了一些声音,令她突感惊愕、不适。
拖曳、犹疑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传下来。
她抬起头来仔细听着。
当然,房客不可能像上次一样,在寒冷而雾浓的夜晚二度出门吧?不!这熟悉的脚步声并没有走向通往大门的长廊。
相反地——怎么了,这是什么声音?由于太专注于这个声音,以致吐司叉子另一端的面包差点烤焦了。发现这情形,她皱了皱眉头,工作太不专心了。
史劳斯先生显然走下厨房来了,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回应着。她关熄了炉火,顾不得融化的乳酪在冷空气中会凝结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门。
门把被转动着,瞬间门开了,正如她所担忧的,史劳斯先生站在那里。
他看来比往常更奇怪,身上穿着方格呢的袍子,是他到这里不久之后买的,可是她从来没见他穿过。此时他手上还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当他看见厨房的灯亮着,女主人在里面忙着时,他似乎大吃一惊。几乎是吓呆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吗?希望您刚才没有摇铃。”
班丁太太还是站在火炉前面。史劳斯先生没道理突然闯进她的厨房,她刻意让他知道她的想法。
“没有!我……我没有摇铃。”他支支吾吾地说,“班丁太太,我不晓得你在里面,请原谅我这身穿着。我的瓦斯炉有点毛病,所以下来看看你的瓦斯炉,想问问你能不能借用一下,今晚我要进行一项重要的实验。”
班丁太太的心跳加速,心里困惑得很。是什么样的实验,难道不能等到明天吗?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然而他的表情令她既害怕又同情,似乎带着狂乱、急切和恳求的眼神。
“当然可以,先生。不过这里挺冷的。”
“这里的温度刚刚好,”他松了口气,“从我楼上寒冷的房间下来,感觉这里既温暖又舒适。”
温暖又舒适?班丁太太惊讶地看着他,就算是楼上最阴郁无趣的房间,也比这地下室的厨房温暖舒适许多!
“我会帮你起火,先生。这个壁炉我们从来不用,但是状况很好,因为刚搬来的时候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烟囱,它原本脏透了,说不定还会引起火灾呢!”班丁太太显露了家庭主妇的本能。“说实话,今晚这么冷,你应该在卧室升些火。”
“绝不——我宁愿不要,我不喜欢火。班丁太太,我想这点我曾经说过。”
史劳斯先生皱了皱眉头,他站在厨房门旁边,表情很奇怪,手上的蜡烛还点着。
“我现在还不要用厨房,谢谢你,班丁太太。晚一点我会下来,可能等到你们夫妇就寝以后。不过,还是请你明天帮我找人来修瓦斯炉,可以利用我出门的时候修,那个投币式的瓦斯炉坏了,很令我头痛!”
“说不定班丁可以修,我现在就去找他上楼为你修。”
“不!不用了!我不想今晚修,况且他也修不好的。班丁太太,我自己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已经试过了,道理很简单,里面的铜板堵住了机器。我总觉得这种设计很愚蠢。”
史劳斯说话的口气不佳,但是班丁太太很能谅解这点,这个投币机就像人一样不老实,有时候会吃钱,她也有这样的经验,所以相当了解。
史劳斯先生走向前,盯着炉子看。
“这个炉子不是投币式的?”他半信半疑地说。“真好,因为我预计实验要花点时间。当然,我会付使用这炉子的费用,班丁太太。”
“噢,不用了!先生,我不会向您收半毛钱。我们使用炉子的机会不算太多。”
这时候,班丁太太觉得好过些,刚才的恐惧感消失了,可能是他的态度转趋温和的缘故吧!但是他给人的诡异感依然存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厨房。
房客礼貌地道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班丁太太回到厨房继续手边的工作,她再度点燃炉火,却无法镇定下来;她心中有股莫名的恐惧。热了锅里的乳酪,她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做事,大致而言,她做到了,但在这同时,似乎仍有部分心思在另行运转,不断地提出问题。
她很好奇他做的是什么实验,但她始终无法知道他使用那个大瓦斯炉来做什么,只知道他使用了极高的热能。
15
班丁夫妇当晚很早就上床就寝。班丁太太决定保持清醒,她想知道房客何时下到厨房做实验,也很想知道他会在那里待多久。
但是,经过一天的紧张,她体力不支地进人了梦乡。
等教堂的钟声用力地敲了两下,班丁太太才突然醒了过来。她对于自己睡着了感到很自责,史劳斯先生一定早就下去,而且做完实验又回楼上去了。
渐渐地,她闻到一股辛辣的味道飘进了房间,摸不着、看不见,却如烟似雾地包围着她和在一旁酣睡的丈夫。
班丁太太从床上坐了起来,嗅了嗅;顾不得寒冷,她爬出了被窝,爬到床尾,身体越过栏杆,将脸贴近通往大厅的门缝。没错,味道就是从这里传进来的,通道上的气味一定更重。
她冷得发抖,赶紧爬回被窝,心中很想摇醒熟睡中的丈夫。她想像着自己对丈夫说:
“班丁,快起来,楼下发生了怪事,我们快去看看!”
但是,她仍然躺在那里,痛苦地倾听那最细微的声音。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会要求丈夫这么做。
如果房客真的把她干净的厨房弄得一团糟,要怎么办?他不是一个接近完美的房客吗?如果他们激怒了他,到哪儿去找一个像这样的房客?
钟敲了三下,班丁太太听见缓慢、沉重的脚步声沿着厨房楼梯走上来。史劳斯先生并不如她预期地直接上楼,反而走向大门口,开了大门,拴上链子,之后他经过她的房门,坐在楼梯上……这是她的猜测。
又过了约十分钟,她听见他再度走下通道的声音,并轻轻地关上门。她想通了他这么做的缘故:他想把屋子里的气味散出去,这味道有点像是羊毛烧焦了。
班丁太太躺在黑暗中,听见房客走上楼的声音,她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掉那种可怖的气味了。
终于,这不快乐的女人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些奇怪恐怖的梦,耳边似乎不断响着嘶哑的声音——
“复仇者来了!复仇者来了!爱德华街发生了谋杀案,复仇者又在行凶了。”
即使在梦里,班丁太太都感到愤怒,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受恶梦侵扰,完全是因为班丁的缘故。班丁整天谈论着这些骇人的谋杀案,只有心理变态的人才会对这些事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
虽然在梦里,她还是听见丈夫在耳边说着:
“爱伦,亲爱的,我要起床拿报纸了,已经是七点了。”
耳边还传来一阵喧嚣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她用双手将额前头发往后拨,坐了起来。
不是恶梦呢,是现实生活——这反而更糟。
为什么班丁不多睡一会儿,好让她继续做梦?即使再可怕的恶梦也比这样醒来好。
她听见丈夫走到前门拿报纸,兴奋地和报童说了些话,又走了回来。过了一会,她听见他在起居室点灯的声音。
班丁总会在早晨为妻子泡杯茶,这是结婚时他对妻子的承诺,而且至今不曾中断。对一个体贴的丈夫而言,这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今天却让班丁太太热泪盈眶,他比平日费了更久的时间在这件事上。
他终于端着小盘子进来了,看见妻子面向墙躺着。
“爱伦,你的茶来了。”他说话时声音有点兴奋。
她转过身来,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在睡觉,什么都没听见。”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么吵我怎么睡!我当然听见了,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我几乎还没时间看报纸呢!”他慢慢地说。
“你刚才不是在看吗?我听见沙沙的声音,你在开灯之前就开始看了。外面在叫嚷着什么与爱德华街有关的事?”
“哦,既然你知道了,我最好还是告诉你。复仇者往西区移动了,上回他在国王角,现在移到了爱德华街,他已经朝我们的方向过来了。”
“帮我拿报纸过来,我想亲自看看。”她吩咐道。
班丁跑到隔壁间,回来时递给她薄薄不太体面的一张纸。她问:
“这是什么?这不是我们的报纸呀!”“当然不是!”他回答:“这是《太阳晨刊》,专为复仇者所写的报导。写在这里——”
他指给妻子看,虽然这里的光线不佳,她还是能一眼看见,因为字印得很大、很清楚:
自称为复仇者的谋杀犯再次躲过侦查。当警方、众多业余侦探集中全力在东区和国王角的同时,他已经悄悄地快速转移到西区,而且选择在爱德华街最忙碌、人期最汹涌的时刻,以闪电般的速度残杀了一个人。
他在一座废弃仓库诱杀被害人;而在距现场不及五十码的地方,快乐的人们正熙来攘往,忙着采购圣诞用品。他必定在下毒手之后立即投身欢乐的人群中。尸体是在午夜后被意外发现的。
道崔大夫被传到现场,据他判断,遇害的这名女子至少已死亡三小时。大家原本希望这件凶案与复仇者一连串令文明世界惊骇的谋杀案无关,然而在这名遇害妇女的衣角上别着一张众所熟悉的三角形灰色纸,上面留着“复仇者”的字样,真是疯狂残暴之举!
班丁太太慢慢看着,心里非常难过,丈夫在一旁看着。
终于看完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要这样盯着我看吗?你不能做点别的事?”她口气颇为凶悍,“不管有没有谋杀案,我都得起床了!走开!”
班丁走到另一个房间。
他离开后,妻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她试着什么都不去想,好一会儿,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感到疲倦而虚弱,身心皆软弱无力,好像正从大病中逐渐复原的人。
她脑海里的思绪飘来飘去,好似晴空中的小云朵儿。她在想,不知道贝格拉夫广场是否允许报童叫卖报纸,玛格丽特会像她姐夫一样起床去买报纸吗?应该不会,她不会为了这种傻理由离开温暖的被窝。
黛丝不是明天就要回来了?没错,是明天,不是今天。黛丝一回到家,一定又要讲一堆拜访玛格丽特的趣事。这女孩擅于模仿,她会搬出这项天分不厌其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