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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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先摇摇头:“这场速战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粮草接济不上,打到武都城下,三十万人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声势浩大,装个场面。”
嗣童如今却是担心明日的武将单挑,他们对武都城中的武将,除了远宁之外,都不是很了解,况且已经一败再败,连败数次,现在全军上下士气已经低迷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如果明日武将单挑再输,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嗣童忍不住问:“三公子,你对明日武将单挑一事有没有什么提议?”
“老师,叫我宋先,不要叫我三公子。”宋先给嗣童倒上一杯酒,让他驱驱寒,“我是你的徒弟,在你面前,并没有公子和少将军的身份,这样只会让我们师徒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不喜欢。”
“好,宋先。”嗣童说。这也是嗣童最喜欢眼前这个少年的地方,没有任何架子,几乎没有一颗杀戮之心,上战场只要被击倒的对方求饶,一定不会狠下杀手,这样的人在乱世之中很难生存,但要在平安之世,或许能是个治世的能臣,但绝对不能坐拥天下。
“明日武将单挑之事,我想,除了你、柳惠还有霍雷之外,没有其他的人选。”宋先苦笑道,“军中已无大将,原本有些可以胜任的武将,但还在建州城中随我姐姐宋忘颜驻守。”
“对,安谦将军也……”嗣童说到这叹了口气,“但你为何不让那鳌战前去?”
宋先道:“我只是赌上一把,现在陈志一心想让鳌战死,而大哥宋史一直都将他当做是眼中钉,不明白惜才这个道理,就算他如今手中已经没有多少兵力,但只要能站在我们这边,多少都会增加一些实力,况且他真的是一个人才。”
人才,天下从来都不缺少人才,却是缺少真正能发现人才,具有慧眼的人,这样的人也能称为人才,某些时候人与人之间都是惺惺相惜,或许只是一个细小的动作,便能看出来对方是否应对自己的心意。宋先从鳌战的眼神之中,发现了一种柔软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曾经在自己姐姐宋忘颜身上感觉到过,但也只是一瞬间,但今夜鳌战却将这种感觉毫无掩饰地表现了出来。宋忘颜掩饰自己是因为知道,自己是镇守建州城的“太守”,女人的柔软只会招来更多的嫉妒和欺负。但鳌战呢?鳌战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柔软,仅仅是因为他心中还带着一丝没有被战争磨灭的人性。
反字军大营,辎重营中。
鳌战精神稍微比先前要好一些,在路过辎重营地时,停留下来,看着里面的一堆堆的篝火,还有火堆边微微发抖,还抱着兵器的军士,转身走进了营地之中,随便找了个火堆就坐了下来。
围在火堆旁边的军士因为光线的原因,并没有看出清楚没有穿着将军盔甲的鳌战,还以为只是一名其他营中的步卒,毫不在意,还在自顾自的聊天。
“我听今夜去奇袭的兄弟说,好像又败了。”
“好像领兵的是鳌将军吧?”
“不会吧?不是都传说此人智勇双全吗?”
一名军士用棍子拨动了下篝火,吸了吸流下的鼻涕说:“智勇双全又怎样?在大公子宋史手下,不管做什么,都要比一般人小心,否则的话……”
那军士在脖子上划了一下:“人头不保。”
其他几人都点点头,军中上下的军士几乎都深知宋史做事不折手段,且手段残忍,一旦遇到不合自己心意之人,总会想方设法将那人弄到自己麾下,然后想尽各种办法折磨致死。
“唉,心怀不开之人怎能予以重任呢?”
那军士说完,旁边一人嘲讽道:“哟,竟然还知道这些大道理?读过书呀?”
那军士不屑道:“我从军之前,在私塾读过半年书呢,还懂得其他一些道理。”
本想说些什么的鳌战此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这些下级军士的心中早已对宋史怀着怨气,这本身就大大降低了军中的士气,更不要说现在已经一再战败。再看看这所谓的辎重营,所有的放有粮草对象的营帐被风一吹,帐幕都掀了起来,里面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东西,再这样下去,不要说人吃的,就连马匹吃的草料都会耗尽。
鳌战呼出一口气,离开火堆,走出辎重营,火堆旁的一个军士此时突然说:“看那人模样,有些眼熟,不知道是谁?”
又是一人转头看了看鳌战的背影,笑道:“那德行,真像一条丧家之犬。”
篝火旁边传来一阵阵小声。
也许,这世上根本就不缺少人才,就算是丧家之犬也有一天会变成一匹战狼。
《吕氏春秋。察贤》——立功名亦然,要在得贤。
'第七十四回'小霸王
第二日,午时,武都城下。
宋一方坐在战车之上,在他身前站着十纵手持长矛和高盾的军士,在这些军士的身后蹲着手持长工的步弓手,在他们左右均是穿着重铠,手持长枪,身挎长工的重骑兵。远处,早已放好了鹿角、拒马等对象隔在阵前,以防万一武都城中守军有诈,冲杀出城来,也好抵挡一阵,再实施反攻,不过眼下来看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几乎没有,因为武都城的城门只是虚开,能过一人一马而已,而城上站满了严阵以待的长弓手、弩弓手。
宋一方头顶那支反字军鲜红的大旗迎风飘荡,上面那个巨大的“反”字随着烈风不停地走形,从大旗之上看下去,四面都竖立起各种不一的气质,无一例外颜色都是鲜红,都有一个巨大的“反”字,不过旗帜的另外一面却写着领兵将领的名号。
宋史骑马站在宋一方左侧,又在右侧则是宋先,在宋先身后还有将流星锤收起,挂在身后的嗣童。嗣童已经是一身重甲,重甲的颜色也呈鲜红,而一直没有露面的霍雷却悄然地站在宋一方的战车之后,将斩马刀随意插在地上,看着远处故意展开的一条可以出阵的大道。
大道两旁各自手持鼓槌的鼓手,鼓手的后背上也都背着利斧,在他们身旁的兽皮鼓还没敲响,但已经隐约被风刮到后发出的那股“呜呜”声。
一名传令兵骑马从阵外跑进,来到宋一方的战车前,翻身下马跪下道:“大将军午时已到敌将还未出城。”
废话宋一方暗骂道,他自己眼睛能清楚地看到城门的方向,那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说是到了午时,但抬头看看天上一丝阳光都没有,尽是一片阴云,随后宋一方挥手道:“应该递表了。”
递表,本是武将单挑前,所约定的一张类似契约的文书。上面写上首次、二次和末次出战武将的名称,一旦决定,顺序绝对不能改变。此时,已到午时,按理说早应该互递武将出战表才对。
宋一方将手中早已由陈志写好的出战表交予传令兵,传令兵拿上后,翻身上马,拍马疾驰到武都城下,高喊道:“递表”
……
反字军送来的出战表上写了三个名字:首战柳惠、二次霍雷、末次嗣童。
我将出战表递给远宁,远宁接过看了一眼说:“看来宋一方是想全胜,毫无保留地将家底都翻了出来,上面所写的三个名字都是反字军中赫赫有名的大将,每人实力都不应小视,特别是这个柳惠,听说单挑从未战败过。”
柳惠败于杵门之手,除了反字军之内外人几乎都不知道,也因为是这样,所以柳惠一心想在阵前一雪前耻,但恨的是早已不见了杵门的踪影,只得在这武都城下来寻得安慰。
我看着那递表笑了,从城上盯着远处战车之上的宋一方,再看在他旁那个没有穿铠甲的青衣儒生陈志,摇摇头,何必这样着急呢?竟然傻到首先递表给我,让我对你的安排做出应对。
卦衣站在一旁,此时说:“我不参与此战,昨夜我一夜没睡。”
卦衣说完转身就要走,被我叫住,因为卦衣一旦离开,我们的胜算少了三成,原本我是想让卦衣首次战,以他的实力应对一个柳惠应该不成问题,可他如今竟然要走。卦衣回头看着我,将手中的黑皮龙牙刀抛过来,随后说:“要去你去,刀给你,我需要休息,或者……”
卦衣说到这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脑子中还在回想昨夜天冲对他说的那些话。
卦衣说:“或者末次出战安排我。”
说完,卦衣头也不回的走下城楼,留下还站在城楼之上的我们。远宁看着我,意思是如今应该怎么办?我摇摇头:“本来我的安排是首战卦衣、二次尤幽情、末次是你,如今看来,只能稍微做下变动了。”
远宁皱着眉头问:“怎么变动?安排我那名副将出马?”
我点点头:“只能如此了,我对武艺一窍不通,你应该知道怎么安排应对,我想不同的人使不同的兵器也应面对不同的敌人吧。”
远宁淡淡一笑,随后拿过空白的递表,在上面写上名字,随后交给传令兵,让其交给反字军信使。
我并没有看那上面的名字,不过肯定知道远宁和尤幽情的名字在上面写着,至于还有一个名字写的是谁?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首战要是败了,也让那宋一方笑笑也好。
卦衣今日的表现,着实让我很是生气,或者说当时差点喝斥起他来,但最终还是忍住,在大战前不想与他计较,凡事都只能放在今夜再说。
传令兵拿着递表飞快地跑下城楼,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之上撞上了一个人,传令兵一看竟然是太守师爷敬衫,忙站在一旁行礼。敬衫眼疾手快,一把将传令兵手中的递表抢了过去,看着上面所写的名字。
首战尤幽情、此战远宁、末战远宁。
竟然派一个女子去打头阵?未免太可笑了,敬衫掏出随身的笔,在舌头上弄下一些口水,糊弄糊弄,将尤幽情的名字排在第二,将首战的名字改成了——卢成羽
随后,敬衫将递表交给传令兵,同时说:“递出去,大人那方面我会告知的。”
传令兵也不敢违抗,本想偷着跑回去,但见敬衫站在那一动未动,只得硬着头皮跑下城楼,来到城门外,将递表交予了那名反字军的传令兵。
当我看到敬衫来到城楼之上时,有些吃惊,更吃惊的是,他走上城楼后,并没有与我说话,而是在周围军士的面前晃荡,最后终于来到远宁身前时,看着他那身银白色的铠甲说:“啧啧,还是这件顺眼……”
说完,远宁又将目光移到了旁边一名副将的身上,随后靠着那名副将比对了一下身高,用手一拍副将的胸口道:“大哥,你走运了,今日我要借你铠甲一用。”
我、远宁还有那副将都异常惊讶地盯着敬衫,不知道他要做何事。敬衫此时已经伸手去帮那副将脱去铠甲,那副将见我们没有阻止,只得乖乖地将铠甲卸下来,还帮敬衫给穿戴好,一切妥当之后,城楼下反字军阵前已经开始击鼓。
我一挥手,城楼上的鼓手也开始击鼓,瞬时间城上城下鼓声震天。
敬衫捂住自己的耳朵,在鼓声中大声对我说着什么,我半天没听清楚,最后敬衫皱着眉头四下看看,最终眼前一亮,将我手中拿着的卦衣那把黑皮龙牙刀给抢在手里,然后就奔下城去,此时我才彻底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去追,先前的传令兵也跑了上来,还与敬衫擦肩而过,随后抱拳对我说:“大人,师爷擅自修改了递表,加上了一个卢成羽的名字,还排在首战。”
“什么?”传令兵的声音很大,而且靠近我的耳朵,我虽然很清楚地听见他在说什么,但依然不愿意相信。我转身忙对远宁挥手,远宁见我的手势忙跟我一同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