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倾月-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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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见孙子不领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侧过身去握住茹晗的手说道:“我这孙子呀,对谁都这样。你看,他连我这个奶奶的面子都不买。”
茹晗面上如常,心底却冷笑道。对谁都一样?
梁家老爷子腿脚不便,几年前就只能靠轮椅代步了。梁景易推着他到饭桌的主位前坐定,自己则坐到右边的第二顺位,见茹晗坐在对面看着自己,他面色凝重地说道:“茹小姐,那是我母亲的位置。”
茹晗闻言,疑惑地看向坐在一侧的梁老夫人。
梁老夫人却说道:“小易,你妈妈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还计较这个干什么。”说着又示意茹晗坐在原位。
梁景易不动声色地低头吃菜。
茹晗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夹着菜,边吃边看着梁景易的脸色。
不久,她便发现梁景易只吃眼前的几盘素菜,不由奇怪道:“你怎么光吃素菜啊,吃块红烧鱼吧。”
说着,便用筷子夹了鱼肉,又剃干净鱼刺。
她刚想夹给梁景易,却见之前还埋头吃饭的梁家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自己。莫非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这时,只听冯姨说道:“茹晗小姐,我们小易只吃素菜的,鱼肉你自己吃吧。”
她闻言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其他人,也都不说话,脸上却明明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这时,只见梁景易突然放下碗筷,起身说道:“爷爷奶奶冯姨,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茹晗面露惊色,却见其他人并不阻拦,也只好坐在那里。
梁景易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冯姨,刚才的点心,麻烦你帮我用保温盒打包几个。”
冯姨忙笑着答应,起身去了厨房。
茹晗听他说要带点心,心里头总算是舒服了一点儿。
梁老夫人也似乎看到了希望,笑着说道:“小芬,多给他带一点儿。反正,我这个老太婆也吃不下多少。千万别浪费了人家小晗的一片心意才好。”说着慈爱地看了看茹晗。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梁景易就说道:“我一个朋友是江城人,我带点回去给她。”
茹晗闻言,脸色一下白了。
梁景易,你不要欺人太甚!
“谢谢你,我好久没吃到这个了。”清月对梁景易笑着说道。
又见他皱着眉头,有些出神,不由关心地问:“怎么了?”
梁景易这才回过神来,轻轻笑道:“没什么。对了,我听小米说你去见周教授了。”
“恩。”清月轻轻点头。
“谈得怎么样?”
“该说的话是都说了,可是我心里好像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再等等吧。”她淡淡地说道。
“恩。”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茹晗……”
没等他说完,就听清月说:“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她本想表达自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结果却只说了半句。这在梁景易听来,却成了她不想再听他解释的意味。
这样一来,他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下班以后,阴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雪花纷纷扬扬,让外面的世界很快安静下来。
清月一身白色呢大衣,戴着帽子,走在积雪的路上。时不时有雪花亲吻她的脸颊,她却不觉得冷。
她低头望了一眼手上的淡绿色保温盒,眼前浮现出氤氲的水汽来,甚至还能品到唇齿间的软糯滋味。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姥姥变雪人了,姥姥变雪人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正在街心公园里和她的小孙女一起打雪仗。小女孩的雪球一个接一个地落在老人的头发上、衣服上,她却心甘情愿地中招,还时不时配合地做出一副被击中的惨状。
清月看着,唇边绽开温暖的微笑,脑中却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南方少雪。冬至前几日,外婆就开始准备做点心的材料了。
清月喜欢拿一把低矮的竹椅,坐到她身边。看她将深绿色的艾蒿汁倒进盛了白花花书快粉的盆子里,用手和匀。
她边做着边说:“你妈妈小时候呀,也顶欢喜看我做这个了。伊还欢喜用手指头蘸了菜汁抹手指甲、抹嘴巴,像中毒一样。”
清月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嘴唇青紫的小姑娘,她不由地笑了。
这时候,不知谁又在她脑中说了一句“至少看在她是你母亲的份上,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所见那样的”。
她停下了脚步,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饭盒。片刻后,拿出手机来,按下了一串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心暖,必有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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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7
去见沈新宁的路上,清月反复思索着,一会儿见了面,该跟母亲说些什么。
等她再一抬头,竟已不知不觉到了宾馆门口。
她按动门铃,门几乎是应声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沈新宁颇有些欣喜的眼神。
清月看着她的表情,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沈新宁笑笑说:“月月,快进来。”
她的手向清月的手腕伸去,中途却又卡住,收了回来。清月迟疑地跟她进了房间。沈新宁去给她倒水,她则在各处漫无目的地走走看看。
房间内所有的照明一律打开着,让欧式风格的布置金碧辉煌。清月却觉得有些晃眼,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饭盒放在小桌上。不经意间瞥见桌上的一只小药瓶,密密麻麻的法文。
“月月,来,喝水。”沈新宁笑着将一只盛着热水的杯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她沉默地接过。
“月月,我这两天其实一直想找你聊聊……”沈新宁在她对面的床上坐下来,一脸慈爱地说道。
不知为什么,清月只感到一阵心慌。
“外面雪越下越大了,我怕一会儿会很难叫到车。我先走了。”
她冷不丁地说道,急忙起身,匆匆向门边走去。只听见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快走,快走”。
“孩子,你的东西……”沈新宁在背后急声唤着。
“那是给你的。”她说着逃也似的出了房间,朝出口走去。
沈新宁默默走过去锁上门,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快步到窗边。
拉开窗帘,她等待着。不一会儿,一身白色的清月终于出现在她视线里,她看着女儿一步一步走远,像雪片一般飘零着,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回过神时,窗户上有灯光的投影,隐约投射出自己的脸庞,她看到那是一张欲哭无泪的脸。
片刻后,她有些无力地瘫坐到女儿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手指尖反复摩挲着布艺的椅面,却没有一丁点残存的温度。
有什么能够证明她的女儿刚刚来过这里呢?
一转头,她忽然看到了桌上那只淡绿色的饭盒。
仿佛终于找到了答案,她一把将它抱紧。
泪水泫然。
清月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此刻她的手里空了。没了那只饭盒,她竟然感到风从袖口“嗖嗖”经过。
冷,刺骨的冷,却让她更清醒。
所有的事情,自那天母亲从法国打来电话以后,就全部乱了套。
她的爸爸原来不是他的爸爸,她的老师原来不是她的老师。方才,看着母亲翕动的双唇,她突然害怕自己已经凌乱不堪的人生里,又会多出哪怕一丁点让她一时无法接受的事来。
所以,她的意识绑架了她的身体。
尽管,她不知道这一逃要逃到何年何月,又能够逃避多久。
沈清月回到公寓时,庄晓梦正在客厅里讲电话。
她穿着家居服,趿拉着棉拖在屋子里踱步来踱步去。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则不停绞着上衣的一角。
清月知道电话那头定是许枫,也大概猜出了电话的内容。
那天,晓梦在操场上说的话,让她一直有很不好的预感。她所认识的庄晓梦,如果不是已经仔仔细细想过了分手的事情,是绝不会轻易把它挂在嘴上的。再加上,她这两天的状态,更多是看透看破的样子。
让清月唯一不解的是,那天晓梦所说的,似乎都不足以成为两人分手的必然理由。
这时,只听庄晓梦说道:“许枫,你知道昨天中午,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什么吗?”她顿了顿又说,“我宁可她告诉我,她不喜欢我这个,不喜欢我那个,她甚至可以笼统地说一句不喜欢我。可她现在,却告诉我,我的属相与你的不合,在你身边会阻碍你的发展。她这是给我安了一个多大的罪名啊!你要我现在怎么继续在你身边呢,就算是不顾及你妈妈,我能不顾及你吗?”
“迷信?呵,我当然知道,这是迷信。但是,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就能保证这一辈子不出一点意外,而任何的一点差错不会成为你母亲手中的证据吗?许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我们一时坚持要在一起,我觉得根本就用不了多久,你妈和我之间的矛盾就会演变成我跟你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我不想看到这样。”
清月就这样呆站在原地看着焦头烂额的闺蜜,耳边拂过那个清秋时节她笑着说过的话。
“我当然是要跟他在一起啦……”
“他呢,打算先在软件王国里赚足聘礼,我呢也得继续实现我设计师的梦想,算是准备嫁妆吧……”
“待我长发及腰,我们就双宿双飞,留你一人独守空闺……”
她感到心痛。
明明,这不是自己的境遇,却觉得全身被一种伤感的氛围浸透了。
这时,晓梦突然停止了走动,她靠在柱子上,身体缓缓地向下滑,最终蹲坐到地上。
只听她淡淡地说道:“许枫,我们分开吧。相信,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现在,我没法相信了。”
片刻后,只见她挂了电话,把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里,默默低垂下头。
清月原以为她会嚎啕大哭,不久后,她却站起来,眼看着清月,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了。我有点累,先去房间休息了。”
晓梦进去后不久,清月的手机也响了。是许枫。
她皱着眉接起来。
“喂,清月姐,我是许枫。你……你现在在家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里有些局促,但更明显的却是焦急。
“我在。”
“我刚跟晓梦……”
不等他说完,清月便说:“我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许枫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清月姐,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她。”
听他这样说,清月不由地着急起来。
“许枫,你……”
“你放心,清月姐。晓梦说要分手,我没有答应她。我是绝对不会跟她分手的。”电话那头,许枫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现在我只能赌一把了。清月姐,我请你一定替我稳住晓梦这边。我必须用自己事业上的进步去说服我妈。”
“我答应你。”清月在电话这头郑重其事地说着。
挂了电话,她轻轻走进卧室里。晓梦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是许枫吧。”她说道。
清月边回答,边换了衣服,坐到床上。
“晓梦,你不是真的死心了吧。”
庄晓梦一言不发。
“你不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了?”清月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你早就在设想你们的未来了,不是吗?你说过会和许枫一起努力的。”
“可是我现在想想,有的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够解决的。”只听晓梦有些无力地说道。
清月见状,不气馁地接着说:“晓梦,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当它发生的时候,你以为必然就是这个结果了。可是,在它没发生之前呢,你知道曾经有多少个选项吗?难道,你现在就认命了吗?而且,你只见了他妈妈一面,你对她又了解多少?连许枫都没有放弃攻坚,你怎么能妥协了呢?”
庄晓梦听了她的话,转过身来。
“你怎么尽帮着他说话?”
“我帮他?庄晓梦,他许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