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时-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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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绫眼睛湿润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孤雪心里有些难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塘里的鱼儿静静的飘着，像是在和这个世界道别。
“将军，谢谢您。”过了许久，花绫终于平静下来。她原本想叫外公，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她担心自己的亲人都会离去，不想面对那样的结局。
“好好活下去，我的孩子。”平国回道，伸手摸了摸花绫的头，亦像是道别。
然后他给陆孤雪使了个颜色，后者会意，对着那尾鱼躬身一礼，便将其捞了出来。
随后用断剑将其清理干净，切成片送到了花绫面前。
鱼肉白里透红，看起来清凉可口，只是现在是冬天，又让人觉得有些冰冷。不过既然是药，那就不用在意口感了。
轻轻的将一块生鱼片放进嘴里，花绫不由蹙起了眉头。血腥的味道让她有些受不了，险些吐了出来。
不过良药苦口，即便再难吃，她也必须要吃下去。
“吃完之后，你们便直接回去吧。”平国开口说道。
“嗯。”陆孤雪淡淡的回道。
昨晚对方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所以他没有异议。
很快牙帐可汗肯定就会带人来，而平国的使命就是为了杀掉牙帐可汗。虽然陆孤雪留下来可以帮忙，但是那样公主就会处于危险中。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带着公主回去，那样平国才不会有顾虑。
原本先皇的计策是为了找到牙帐可汗所在，最好的情况的是能将牙帐可汗引入这里，而不是亲王。
计划还在继续，先皇还没有失败。
花绫的鼻子有些泛红，因为生鱼片真的很凉。陆孤雪急忙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父皇的……墓地在哪？”花绫手里捧着热水，低声说道。
“等你吃完带你去吧。”
“嗯。”
轻轻喝了一口热水之后，花绫便接着吃了起来。那尾鱼并不大，切成片也不过七八片，所以要吃完并不需要花很多时间。
似乎为了早点见到父皇，花绫几口便将剩下的鱼片全部塞了下去，而后又喝了口热水，一抹嘴，便看着平国。
那样子，像是听话吃完饭的孩子等着父母的夸奖。
“走吧。”平国轻轻说了一句之后便起身走出山洞。陆孤雪和花绫便急忙跟了上去。
墓地并不远，就在山洞后面的山坡上。
这里没有阳光落下，安静的森林又散发着寒意。
一个小土堆，一块木板。这样的墓地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着实寒酸了些，或许告诉别人也没人相信，这里埋的便是大名鼎鼎的锦绣大帝。
花绫看着光秃秃的木板，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双脚失去了力量，忽然跪了下去。
她的脸上有些悲伤，看起来却很平静。
当真的面对现实的时候，人们的表现往往和预期并不一样。以前早就料到先皇已死，现在真的看到墓地，便显得不是那么意外。
但是那里毕竟是她的父皇，即便控制得再好，眼睛还是忍不住湿润起来。
森林的上方阳光正好，却是怎么也落不进来。陆孤雪对着墓地深深一礼，算是表达自己的敬意。
就这样过了许久，似乎在心里将思念全部叙尽，花绫才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她淡淡的说着，又看向平国将军，“将军，谢谢您。”
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叫一声外公。
平国点点头，又看向陆孤雪，冷冷的说道：“一定要将公主安然送回去。”
“是。”陆孤雪回道。
没有煽情的对白，没有最后的相拥，只是一个眼神，便再次分开。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分开，便是永别。
“我已经不打算回去了，能杀牙帐多少兵我就会杀多少兵，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陆孤雪想着昨晚平国说的话，心里很清楚。
如果平国回去，对于花国反而不利。
“内乱不平，外敌难灭。”这是平国在临仙门留下的一句话，花国内部还没有平息，平国回去，便会成为明处的靶子，不回去，反而会有威慑。
作为最后的道别，平国将森林周围的牙帐士兵全部消灭了干净，而后目送着两人离开。
“再见了，我的孩子。”
“再见了，外公。”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说道，而后消失在彼此的视野里。
这天晚上，陆孤雪带着花绫赶到了结骨，而后又遇到了布库塔一家，便在结骨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一队骑兵到了结骨，打听消息。
这对骑兵十来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布库塔的家主一眼就看出那是南人，被询问时，便将陆孤雪两人的行踪说了出来。
而在最北面的幽寂森林，牙帐可汗带着一队精兵终于赶到。
平国也从山洞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是那根木棍。这么多年，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对他来说，这都将是解脱。
他曾想过直接杀到牙帐大营，奈何牙帐大军居无定所，所以便只能一直等。
牙帐可汗、宗亲王和明亲王，带着数百精兵走入森林中。可汗知道对方在等自己来，并不需要自己到处找，所以便在宗亲王的带领下，朝着安亲王的死处而去。
此时他的心里很不开心，原本打算叫齐三亲王去平阳关杀皇帝，没想到失踪多年的平国将军忽然出现，还直接杀死了安亲王。
现在再去刺杀皇帝已经不现实，只能想办法先灭掉花国的军神，才能稍微出出气。
可是那个军神，哪里有那么好杀。
这数百精兵，也许全部都要赔在这里。
安亲王的尸体还在那块石头下面，因为是冬天，所以还没有腐去的迹象。牙帐可汗看着尸体胸口的窟窿，不由闭上了眼睛。
“可汗，您说他会来吗？”明亲王眼睛左右看了看，脱口问道。
宗亲王同样看着那具尸体，还在心有余悸。
即便贵为牙帐亲王，实力高绝，但是面对平国将军时，他还是不由自主有些畏惧。
“他一定会来。”牙帐可汗说道：“他一定会死。”
“等他死了，我们便可直接挥军南下。”明亲王补充道。
这一等，便又过去了半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守卫的精兵们开始有些松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此时，一声惨叫响起，所有人又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平国将军，终于来了。
他的脸上看起来十分随意，手里的木棍还在滴落着血滴。他的目光十分直接，看着牙帐可汗，无所畏惧。
“你终于来了。”可汗说道。
“你该死了。”平国回道。
四目交接，两人都没有丝毫退让。没等牙帐可汗下令，数百精兵便急忙冲了上去。他们都是可汗精选的战士，悍不畏死。
那根木棍不停的挥舞，鲜血不停的挥洒，却没有吓退一个人。明亲王皱了皱眉，纵身一跃，也加入战局。
他们的目标是尽可能消耗平国的体力，任你武艺再高，终有力尽时。
数百人，即便站着不动让你杀，一个寻常人也会砍到手软。平国将军的脸色一直很平静，动作一直很稳，似乎永远不会停下。
一旦停下，就是他的死期。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持久战，当黑夜降临，他的周围已经堆满了尸体。明亲王气喘吁吁的退到了牙帐可汗后面，他受了伤。
“你逃不掉的。”平国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过了这么多年，这场战斗终于来临。他知道牙帐可汗很强，但是作为花国军神，哪里又有怯战的道理。
两把弯刀，一根木棍，黑暗的幽寂森林中，终于碰撞到了一起。
☆、劫后余生
平阳关依旧像往常一样准时开门，只是到了现在，排队入关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多数的牙帐百姓都已经准备好了过冬的物资，到了聚集地。
这天早晨，下着微雪，一队人马从雪原深处飞驰而来。他们快若疾风，动作迅捷，似乎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眼前。
守关的士兵早已被交代，看着飞驰而来的人马急忙让开道路，让其通过。
人马经过御雪关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着紫乌镇而去。
看着身后消失的御雪关，花绫的心里终于安定下来。到了这里，便安全了。想起这些天的经历，她感觉像是经历了很多事，却没有感到恐惧和后怕。只是想起当初做出决定的时候，像是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而这一切，都是陆孤雪的功劳。
她看着前面策马狂奔的背影，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在心里不断的发酵，而后产生了一些改变。这种改变不是一时可以完成的，而这一切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两年前神女碑前的一幕，自从回忆起来之后便变得无比清晰。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神女碑上的血迹却永远的印在了心里。
也许偶尔会忘记，就像沉睡的两年，但是那道血迹并不曾被抹去，甚至开始变得越来越深。
虽然回忆起来有点苦，但是现在想起，她不由笑了起来。
平阳关还在下着雪，真好。
他策马的样子，真好。
真的觉得很好，所以她笑。也许很快牙帐大军就开始大规模来袭，但是似乎有他在，这些都将不是问题。
花国的战士们从来不畏惧战斗，就如同他一样。
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陆孤雪回过头来，刚好碰到了花绫的眼神。他不由双腿稍稍收紧，速度便慢了一些，落到了花绫的旁边。
“公主，您有什么事吗？”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似乎只要和自己相关的事便会被重视。这种感觉让花绫觉得很温暖，笑道：“没事，本宫感觉这趟似乎去了很久，回来便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劫后余生很合适，但是却不够贴切。此行“解决”了她的遗传病问题，并不是单单的劫，而是命。命运因此而改变，并不是区区一个劫可以概括。
陆孤雪笑了笑，“公主理应开心，只是卑职不知道一会儿该如何跟陛下解释。”说完他又做了一个苦恼的表情，煞有其事一般。
两人心里都清楚，皇帝担心的是公主的安危，只要公主安全回来，最多骂两句就完了。加上公主恢复健康的喜讯，也许责骂也可以免了。
一切，似乎都变得极其美好起来。
一行人马到了紫乌镇，先是见到了白夜啼和张远伦。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似乎在说皇帝很生气。
没有任何停留，甚至张远伦都没有问话，便直接带着陆孤雪和花绫去见驾。
这个院子就是以前花绫住的地方，皇帝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显得有些急切。找到公主的消息已经送来，他原本想去御雪关等，但是又害怕会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发火，所以最后还是在这里等着。
很快门被推开，他不由脚下一停，转头看去。
花绫和陆孤雪走了进来，白夜啼和张远伦紧随其后。
“卑职拜见陛下。”
“花绫见过皇兄。”
“你们两个先出去。”皇帝别过头去说道。
张远伦和白夜啼互视一眼，只能躬身退了出去，将房门带上。
房间里面便只剩下三人。
“陆孤雪，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随着房门关闭而响起。门口的张远伦不由轻轻一叹，似乎不想听下去，便急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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