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唐后传-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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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关的埋伏是双套的,既有火枪又有火炮,只要有一枪命中,罗成轻则残废,重则就地丧命,所以姜道令怀着十足的信心,飞奔鬼门关而来。眨眼就越过了山口,偷眼观看,罗成就在身后,相距不到几十步远,正是开枪放炮的好机会,奇怪的是,“鬼点头”上鸦雀无声。姜道令急了,仰着头破着嗓子喊道:“快放炮!快放炮!”忽听有个人尖着嗓子喊道:“放你娘个屁!”
说罢飞身跳下一人,横刀把姜道令拦住。姜道令大吃一惊,见此人:小个不大,形如童孩,长的是小脑袋,窝抠眼,鹰鼻子,带个尖,芝麻粒牙,薄嘴片,罗圈腿儿,还有点烂眼边儿,狗油胡七根朝上八根朝下,一对溜圆的黄眼珠子嘀溜溜乱转,周身穿青布衣,遍体挂皂,斜挎百宝囊,后背空刀鞘,手提一把明晃晃三叉鬼头刀。来者正是小白猿——侯君基!
罗成在后面看得真切,心中纳闷儿。侯大哥这是从哪来?看样子准有重大的军情!
罗成算是猜对了,侯君基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他这一露面,又要引起一场大战。
原来李世民决定,分兵两路对付五国联军。罗成这一路收复贺兰关,抵御朱伍登和杨度。尉迟恭一路负责收复阳平关,抵御窦永山、单天长和刘黑闼。比较起来,尉迟恭这一路担的分量重一些,加上皂袍将的武艺不及罗成,所以军师徐懋功和两路接应使侯君基都先随着这一路出征。
尉迟恭也感到责任重大,因此格外谨慎而又卖力。战争一打响,唐军节节胜利,伏牛山一战歼敌八千余人,大败夏明王窦永山。徐军师又用了一条“引蛇出洞”计,活捉了窦永山,走马兵取阳平关。连着三次胜仗,唐军士气高涨,声威大震。尉迟恭命副将贾云福、柳州臣押送窦永山进京,一是向天子报捷,二是把窦永山交给皇上处理。因为窦永山的父亲是窦建德,乃李世民的亲娘舅,窦永山是他的亲姑表兄弟,旁人不好插手,所以要交给皇上裁决。哪知贾、柳二将刚离开阳平关一百五十里,进入定军山时,突然被一支人马拦住去路,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潞州王——单天长。原来尉迟恭只顾往前打了,不提防被单天长劫了后路。贾云福、柳卅臣知道单天长就是盟兄赤法灵官单雄信的儿子,急忙赶到前队与天长相见,张口侄儿长,闭口侄儿短,劝他归降大唐,不要与父辈为仇作对。单天长大怒,活擒了贾、柳二将,赶散唐军,把夏明王窦永山也劫了回去。单天长对贾、柳二将说:“当年我父亲死在罗成和李世民之手,此仇不共戴天,只要有某三寸气在,非要报仇不可,念你等与我父是结拜弟兄,这次就把你们放了,下不为例。求你们给姓罗的捎个信,叫他速来定军山送死。”
贾、柳二将只好回到阳平关向尉迟恭禀报了经过。皂袍将大怒,请军师守把关城,他带着大将十五名,马步军兵一万,来战单天长。两天后,唐军在定军山前扎住营寨。
尉迟恭亲自讨敌,单天长早就急不可待,也引军杀下山来。鼓响三通,列开旗门,尉迟恭跃马横矛定睛瞧看。但见绣旗之下闪出一员大将,乌金盔,乌金甲,青骢马,手擎金钉大槊,面如蓝靛,满头红发,豹头环眼,目光如电,人凶马烈,真好像金刚下界,太岁降凡,与当年的单雄信一模一样。在他身后高挑着一对门旗,上边绣着两行大字,白底儿黑字,上写:“报父仇替天行道”;下写:“灭大唐重整乾坤。”正中央是一杆纛旗,蓝底儿金字,上绣“潞州王单”四个大字。在单天长左右排列着八匹战马,马上坐着八员大将,他们是:巡海夜叉金顺,望天吼朱能,吞江霸下孙亮,过山熊吴达,钻云燕子肖猛,两头蛇杜宾,大力神项楚,伸手得来白乐天。山坡上排列着马步三军,两千弓手射住阵脚,三千骑兵压住两翼。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兵助将胆,将助兵威,好一派威严的气势。
尉迟恭看罢,不住地赞叹,老子英雄儿好汉,强将手下无弱兵,看现在,忆当年,心里很不是滋味。遂高声叫道:“对面马上是明儿么?”
明儿是谁?就是单天长,这是他的乳名。老一辈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尉迟恭这样称呼他,一是显得不外,二是表示亲热。哪知,单天长把眼一瞪,厉声问题:“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放肆?”
尉迟恭不悦,冷笑道:“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我不是你叔父尉迟恭吗?”
“哇呀呀呀!”单天长闻听暴叫道,“原来是尉迟匹夫!你还记得御果园之仇吗?当年若没有你解救李世民,我爹也不会被抓住,被害身亡。你就是罗成等人的帮凶,老单家的冤家对头,某正要将你等活擒,给我爹爹祭奠亡灵,没想到神使鬼差,竟送上门来,还恬不知耻地自称叔父,真是吊死鬼抹胭粉——死不要脸,你还不快些拿命来!”
尉迟恭被单天长骂得脸红脖子粗,面色比猪肝还难看,强压怒火说道:“天长啊,不要把话说得太绝了。不错,当年我跟你父亲交过手,可那是各为其主哇!我也好,罗成也好,包括唐天子在内,都没有心要你父的性命,无奈你父他太犟了,见谁骂谁,见谁打谁,好似疯子一般,尽管如此,众人还苦苦劝他降唐。他不应该一脚把秦王踢倒,差一点要了李世民的命。秦王忍无可忍,这才把他杀了。按理说,老单家已犯下抄家灭门之罪。可是,秦王不忍,给你爹装殓起来,派专人运回山西潞州天堂县,并拨下专款给你爹修坟立碑,四时祭祀,还加封你为四品官位,归皇家抚养。天长啊,我以为唐天子能这样对待老单家,已经够得上大仁大义,无可指责了。可是你,光想到父亲的死,却不问他为什么死的?到底怨谁?这可就大错而特错了。远的不说,就依目前而论,你公开插旗造反,争城占地,口口声声要平灭大唐,已犯下了不赦之罪。可是,唐天子仍有明诏劝你投降。唐营众将,包括我在内,仍拿你当个孩子,不忘你父的旧情。你可不要走你爹的老路哇……”
“放屁!”单天长怒道,“黑贼,少要巧言狡辩,老子不买你的账,你就拿命来吧。”
说罢催马抡槊,直奔尉迟恭。这时他就听身后有人喊:“且慢动手,把这个黑鬼交给我吧。”
单天长带马观看,说话的正是手下的爱将巡海夜叉金顺。单天长点点头说:“黑鬼骁勇,你要多加小心。”
“王驾放心吧,我全包下了。”
单天长拨马回归本队观战不提。再说金顺,催开花斑马,舞动三股钢叉,直奔尉迟恭。皂袍将刚要动手,斜刺里一马飞出,早把金顺截住,来人正是铁枪大将李如辉,方才单天长说的话他都听见了,把他气得肚子直疼,有心出战,又觉得对不住死去的五哥单雄信;有心不战,又实在按捺不住,恰在这时,换了战将。李如辉大喜,也不请令,挺枪跃马来战敌将,把一肚子气都发到金顺身上了。
二将对敌,各为其主,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杀了个难解难分。五十回合,未分胜负。大力神项楚恐金顺有失,拍马舞棍,前来助战。这边的齐国远急了,舞动双锤,把项楚抵住,齐国远绰号空锤将,常用纸糊的大锤唬人,李元霸、裴元庆、字文成都被他唬住过。但是,时间长了,别人也就不上当了。齐国远只好使用真锤了。这些年,他的功夫也有所长进,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老齐和李如辉的交情最厚,因此出马助战。别看这个人武艺平常,可有股虎劲儿,又龇牙,又瞪眼,连喊带叫唤,胆小的还真得被他吓唬住。就见他把两柄大锤一碰,“咣啷”一响,“哇呀呀”叫道:“小辈,报上名来!”
大力神道:“项楚是也!”
齐国远狂笑道:“慢说你是项楚,你就是霸王项羽,某也不惧,我的儿呀,你拿命来!”
项楚一听,谁是你儿?也大怒道:“狂徒休走,着棍!”
锤棍并举,战在一处,四员大将,打成了两对。贾云福恐两位盟弟有失,拍马舞刀,欲待助阵,被单天长手下的吞江霸下孙亮截住,两口大刀绞在一处。望天吼朱能性起,晃双钩冲上战场,被柳卅臣横枪拦住。八个人、八匹马,杀了个沙尘滚滚,天昏地暗。两方的军兵摇旗呐喊,擂鼓助战。大地在颤抖,山谷绕回声,直惊得百鸟腾空,万兽逃避,好一个壮观、激烈的场面。
单天长见了,热血沸腾,顿起杀机,抡槊跃马冲上军阵,高声喝道:“黑贼,来来来,与某大战三百合。”
尉迟恭无奈,只好飞马出阵,前来迎战。单天长抡开重约百斤的鎏金大槊,劈头便砸,尉迟恭双手托矛往上招架。两件兵器碰在一处,“咣啷!”把大槊颠起来四尺多高,单天长就觉得两膀发酸、虎口发麻,心说,黑家伙,好大的劲儿。尉迟恭震得可比他厉害得多,就觉着两膀的关节响了一声,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缝就流出来了。尉迟恭在马上晃了两晃,几乎摔于马下。正在这时,单天长的大槊又砸下来了,尉迟恭咬着牙,又把大槊举起来。二马一错镫,一个奔东,一个奔西,然后又圈回来凑在一起,尉迟恭抖矛,见心便刺,单天长用槊往外挡,尉迟恭不敢碰他的兵器,急忙把枪抽回,二人抽招换式战在一处。
尉迟恭一边打着,一边偷眼观看,他发现单天长的武艺可比单雄信强多了,马快槊沉,招数精奇,再加上年轻体壮,精力充沛,好比猛虎争食,勇不可挡。难怪人常说,英雄出少年,新人换旧人,这话一点也不假。尉迟恭又自叹道:老了哇,老了,人不服老可不行,跟人家比起来,已明显露出手脚迟钝、体力衰败了。
十几个回合过去了,单天长越战越勇,一槊快似一槊,一槊比一槊力量大,把尉迟恭累得吁吁带喘,热汗直流。恰在这时,二马又一错镫,单天长把大槊交到左手,探出右手,轻舒猿臂,“嘭”,一把把尉迟恭的战带抓住,用力往怀中一拽,嘴里说了声:“你给我过来吧!”将皂袍将走马活擒。单天长把马头一转,回归本队,把尉迟恭往地上一扔:“给我绑了!”军兵们往上一闯,把尉迟恭的甲胄扒掉捆了起来。唐军见主帅被俘,乱成一团,被潞州兵杀散。贾云福、柳卅臣、齐国远、李如辉也败下去了。潞州兵乘胜追击,一口气把唐军杀退二十多里,掠获的胜利品堆积如山。单天长恐穷追有失,忙传令鸣金收兵。
且说唐营官兵,在白河旁收住脚步,立起大旗,收集残兵败将。齐国远传令在河边扎下营寨,并派出专人向军师徐懋功告急。
齐国远分派之后,放声大哭道:“完了,尉迟元帅完了,非被单天长杀了不可。”
李如辉也垂泪道:“黄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