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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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过道。他们的行李包括那些花篮,还有那个柳条篮子都在他们中间的过道上放着,
柳条篮的盖子打开着。在罗伊尔裤脚左边的地板上扔了一块咬了一半的火腿三明治,
它的旁边立着装在柳条篮里的那两只保温瓶中的一个,瓶上附带的盖杯空空的,就
搁在罗伊尔的大腿上。他那英俊的面容看上去十分镇定,就像是他睡着了。
另一只保温瓶显然是从布里斯的右手上掉下来的,瓶口向上斜躺在她身旁的一
只玫瑰花篮里,那些盛开着的花朵都被碰坏了。一团揉皱的蜡纸很可能是用来包三
明治的,此刻正躺在她的膝上。这只保温瓶的盖杯掉到了她两脚中间的地板上。同
样地,她也闭着眼睛,面容安祥,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可真奇怪,”中尉察看了他们冰冷僵硬的脸后说道,“他们差不多是在同
一时间断气的。”
“一点儿也不奇怪。”
“他们既不是被枪打死的,也不是被刀扎死的,又没有被勒死的迹象,这你都
看到了,没有暴力的痕迹。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双双心脏病发
作——不过,这也太巧合了。”
“就算人的脑子被铁锤砸成了火腿酱,你会说他是死于心脏病的。”埃勒里反
驳道,“瞧瞧这儿吧,中尉。”
他朝罗伊尔的遗体俯下身去,用拇指扒开右眼皮,里面的瞳孔几乎看不见了,
已经收缩成了一个圆点。
埃勒里穿过东西杂乱的过道来到布里斯跟前,同样扒开她的右眼。
“高度收缩的瞳孔,”他耸耸肩膀说,“注意到弥漫性的苍白了吗?——这叫
发绀现象。他们两个都是死于吗啡中毒。”
“杰克。罗伊尔和布里斯·斯图尔特被人谋杀了?”中尉吃惊地叫道,“天哪!”
“谋杀?”邦妮·斯图尔特站在机舱门口,“不,噢,不!”
她扑向母亲的遗体大哭起来。特伊·罗伊尔也随后进来了,低头望着他的父亲。
过了片刻,他一拳击向机舱壁,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平静的有如大理石般的脸。
邦妮突然坐了起来,眼睛直盯着刚才触到母亲身体的双手。尽管在她白白的肌
肤上看不到一点儿痕迹,埃勒里和那位中尉都明白她在看什么。透过那皮肤表面令
人毛骨悚然的冰凉,她看到了死亡的影子。
“噢,不,”邦妮难过地低语着。
特伊无奈地叫了声“邦妮”,迟疑着在过道上向她跨出一步。
但是邦妮一下跳了起来,嘴里叫着,“噢,不!”她情绪激动地站在那儿,脸
色惨白,胸脯剧烈起伏着,突然身子一晃,便像手风琴的风箱一样地折起腰身,在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眼前的一切全都颠倒了过来。特伊一把接住了她。
冷冷的山风象一把巨大的硬木梳,无情地梳刷着这块高地。布彻从特伊手上接
过邦妮,搀着她越过在风中不停抖动的杂草向一架军用飞机走去,同时将一件借来
的毛皮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我说,我们还在这儿等什么?”特伊哑着嗓子问,“等着被冻死吗?”
中尉说,“别着急,罗伊尔先生。”
“咱们还等什么呢?”特伊喊叫起来,“见鬼,这儿有个杀人犯还在逍遥法外
呢!你们为什么不赶紧派人去追查?”
“别急,罗伊尔先生。”中尉又说了一遍,钻进一架飞机去了。
特伊开始胡乱抽打身边没膝高的杂草,又用脚使劲去踩。
埃勒里问一个飞行员,“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在赭石山的北山头。”
他向旁人借了一只手电筒,开始仔细察看靠近那架金红色飞机的地面。不过,
就算那位神秘的架机人用乙醚熏死杰克·罗伊尔和布里斯·斯图尔特后,在逃离这
架已经着陆的飞机时留下了什么痕迹的话,也早就被这些四处乱转的土兵给踩没了。
埃勒里扩大了察看的范围,一直到这块高地的边沿。在电筒的强光照射下,他很快
就发现想尽快找到那不为人知的飞行员的努力是徒劳的。地面上有数以百计的印迹
由高地经灌木丛通向低处,主要都是马留下的,他见到许多马粪和马掌印。在他的
记忆中,高地的东边该是黑山,西边是有南太平洋铁路通过的山谷,铁路那边是萨
坦海和圣贾辛图牧场。那个飞行员可能穿过人烟稀少的乡村逃往这三个方向中的任
何一个,即使是有经验的追踪专家要查出他的去向也得花上好几天,而到那时人都
要被冻透了。
埃勒里回到金红色飞机跟前,中尉已经站在那儿了。“简直一团糟。我们通过
电台与总指挥部联系上了,搜索大队正从三面向这里赶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所在的这个山头刚好在里弗赛德县境内,而赭石山的大部分都划在南边
的帝王县境内。飞机到此肯定要经过洛杉矶县的上空,可能还有圣伯纳迪诺县的东
南角。这样一来,这三个县的上空都有可能是他们咽气的地方。”
“所以这三个地区那些负责调查谋杀案的先生们打起来了,”埃勒里恍然大悟
地点点头,“都想争得对此案的调查权,对吧?”
“是啊,他们从中可以得到好处,让他们打去吧。我的职权行使到他们中有一
方获胜就算结束了。”
布彻不客气地打断他说,“我不清楚你的职责到底是什么,中尉先生,不过该
给斯图尔特小姐采取点儿措施了,她的状态很不好。”
“我倒是想送你们这些人返回市立机场,可——”
“为什么不行?”特伊·罗伊尔提高声调问道,他那张憔悴的脸让埃勒里看了
很不舒服,他的嘴唇发青,全身上打战,显然不是因为山风。
“邦妮要崩溃了,特伊,得找个医生看看。”
“噢,当然,”特伊有些恍惚地应道,“当然了,我亲自送她下山,我的飞机
——”说到这儿他的话一下子断了。
“对不起,”中尉说,“在警察到来之前那可不能动。”
“我想也是这样, ” 特伊小声嘟囔着,“我猜想是的。”突然他大叫一声:
“见他妈的鬼!”
“你看,”埃勒里边说边抓住他的胳膊,“你也快坚持不住了。中尉,你知道
这儿离托兰德·斯图尔特的庄园有多远?它应该是在赭石山中的一个小山上,就在
下面的帝王县境内。”
“乘飞机只要向南几分钟就到了。”
“那么我们就带她到那儿去,”布彻气呼呼地说,“你能不能行行好派一架飞
机送我们——”
“可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他们要找我们的话,我们都在托兰德·斯图尔特那儿,是你自己说的只要飞
几分钟就到了。”
中尉看上去很不痛快,他耸耸肩叫道,“格姆斯!带他们走。”一个飞行员敬
了个礼便钻进一架大军用飞机,发动机随即转动起来发出轰鸣。他们几个都向那飞
机奔去。
“卢到哪儿去了?”埃勒里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嚷着。
“他实在忍受不了,”布彻也冲他嚷着,“跟着这儿的一位飞行员飞回洛杉机
去了。”
几分钟后,他们已经置身空中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高地上的几处火光渐渐缩成了一个小亮团。进而是个亮点,最后消失了。布彻
抱着邦妮,她双目紧闭,紧紧靠在他的胸前。特伊独自坐着,身子向前倾,把鼻子
埋在他那单薄的外衣里,像是在打瞌睡。但是埃勒里曾捕捉到他眼中闪动着狂野的
光芒。
埃勒里不禁一抖,转过头去俯瞰下面一闪而过的群山那黑色的轮廓。
过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前下方的山石中出现了一块长方形的发亮的平地,在埃
勒里看来那就像是一张邮票,他不禁有些难过地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当他抓住座位扶手的时候,看见在那块被灯光照亮的地面远处是一团由石头和
树木构成的巨大的暗影。紧接着,他们的飞机直朝那一小块降落地扎下去,差一点
就撞上一座小机库了。
然而,奇迹般地,飞机俯冲并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安全地停在了地面上,埃勒里
这才再次睁开双眼。
一个又瘦又高的男人正站在机库外面,用手遮挡着刺眼的强光,打量着这架飞
机。埃勒里觉得他的表情严肃得出奇——好像这架飞机是个怪物,就像那个叫美杜
莎的蛇发女怪一样,他一见便惊呆了。
那人很快恢复了常态,挥动着手臂跑上前来。
想到自己刚才打的比方,埃勒里不禁自嘲地晃晃脑袋。他拍拍特伊的肩膀,轻
声说,“来吧,特伊。”特伊开口说了句,“我们到地方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又问道,“她好些了吗?”布彻摇摇头。“来,我来——我
来帮你一把。”
于是他们二人合力设法将邦妮抬下飞机。她的身子软软的,好像连骨头也变软
了;眼睛一直睁着,却对布彻和特伊都视而不见,一味直勾勾地盯着某处空间,看
上去有点儿吓人。
埃勒里留在后面跟飞行员说了几句话。当他跳到地上时,听见那瘦高个子正在
痛苦地大叫着,“可是这不可能。太可怕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咱们还是等会儿再说吧,”布彻简短地说,“斯图尔特小姐现在需要你的专
业护理,朱尼厄斯大夫。”
“真是骇人听闻,”朱尼厄斯医生说,“可怜的孩子,肯定心都碎了!请这边
来。”
军用飞机再次升上天空时,他们这一行人正经过那间机库,埃勒里注意到库里
停着一架但看上去蛮神气的小飞机。他们走上了一条被树木荫庇着的小路,它一直
通向远处的巨大暗影。军用飞机在他们头上盘旋了一圈,引得周围群山发出了回声
后便径直向西北方向飞去。
“留神, 路不平, ”朱尼厄斯医生用手电来回照着地面,不时提醒着大家,
“小心台阶。”埃勒里默默地跟着他,来到一座大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黑乎乎
的像个大洞。手电光四下里照照便关掉了,灯随即被打开了。
他们走进了一间很大的、散发着潮气的屋子,里面摆放着笨重的橡木家具,石
头地上铺着草垫,还有一个黑色的大壁炉。
“请坐吧,”朱尼厄斯招呼道,又跑去关上了门,这中间除了目光锐利地朝埃
勒里这边瞥了一眼外,再没注意过他。
这位医生皮肤蜡黄,紧巴巴地绷在骨头上,看不到一点光泽;他的眼神既灵活
又不太友好;后背弓着,甚至比埃勒里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样子还要瘦。他穿着一条
脏兮兮的便裤,裤脚高高挽起,脚上是一双伐木工常穿的系带鞋,身上那件墨绿色
的吸烟服因穿的年头太久都被磨得发亮了。总之,和这个人有关的每样东西都是陈
旧的——越老越皱缩了。他的神情中还带有谄媚和戒备的成分,好像随时都在为将
要降临的打击准备着应对的借口。
特伊和布彻把邦妮放在长椅上,让她躺下。
“我们可没准备有人来,”朱尼厄斯大夫嘟囔着,“罗伊尔先生,你能不能生
一下火?”
他快步走开,消失在一个小侧厅里。特伊划着火柴点燃一张纸,然后又用它把
壁炉里的大块木头点着。布彻搓着冻僵的双手,神色忧郁地注视着邦妮那张苍白的
脸。火着起来后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