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恋人-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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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这撒娇、耍赖、咬人的臭毛病都是被你哥惯的!”安迪从没听过凯文的这些事,也没见过凯文如此动容地说话,莫名的,有些感动,“他是个好哥哥,也肯定是个好老公,看你大嫂就能知道。刚才在酒店,她居然不知道要用证件登记,以为靠银行卡就万事大吉了。”
“是,”凯文也笑了,“阿嫂一直娇生惯养,挺单纯的。爱上大哥,就不管不顾从香港追过来。结婚后,大哥又宠她,所以老公搞定所有事,老公就是她的一切。除了照顾老公、孩子和自己,她什么都不懂,不问,也从不生事。所以爸妈也疼她。”
“所以,只有你是个祸头。”安迪又想起他向家里骗钱的事。
“大概是吧。”凯文不知就里,不过他也的确担得起这个名声。
夜已经深了,病房外的走廊里静悄悄的,挂钟和各种仪器低沉单调的嘀嗒声都令人有种说不出的,窒息般的压抑。四壁的洁白反射着荧光灯的清冷,映得人脸色发青。
凯文看了看表,虚情假意地客气着,“都后半夜了,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在这儿盯着,你回去吧。”
“真的?”安迪知道他口不对心,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笑。
“真的……没什么事儿,就再陪我会儿吧。”凯文又是一脸的赖皮了,但眼里满是期待和恳求。
病房外面有一个长长的阳台,可以直接看到EICU里面的情况。安迪示意,两人来到外面,各自点了一支烟。
深秋的春城也是夜凉如水,但很惬意。
“都安排好了?”安迪看着春城的斑斓夜色问凯文。
“明天早上和公司的几个经理碰下头,一起安排。”凯文的眼睛还是盯着病房。
只要有时间想,他处理这些事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明天进办事处开会,你要是有需要,就用我的房间吧。”安迪把一套房卡交给凯文,“楚晖给你带的东西留在房间里了。你可以去休息一下,洗洗换换。是套房,要开会也可以。走远了,你怕是也不放心这里。”
“你不怕我们给你弄脏了房间?”凯文接过房卡,揣进口袋,这才问。
“别动我的东西,别坐我的床,抽烟开窗,其它的都可以。”好在她带了一大瓶消毒/药水。
“那我怎么睡觉?”
安迪一愣,想了想,“那你用床好了。大不了,我用沙发。”
“干嘛对我这么好?”凯文笑着歪头看她。
“非常时期!还不是因为你大哥!”安迪没理他,“弄得我都羡慕有哥哥的了。”
凯文曲身,将头搭在平直地架在阳台护栏上的双臂间,扭脸看着安迪,“哥哥可不都是一样的!羡慕就跟着我一块叫‘哥’了!”
“唉……看来极品男人早都被霸占了,想要,只能从人手里抢了!”安迪自顾自地感慨着,没别的意思,就是羡慕、嫉妒、恨一样不缺。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凯文吃味儿了,他站直身体,“就是碰上,我哥也不会喜欢你!得是我阿嫂那样的,温柔善良,小鸟依人的。”
“我怎么了?!”安迪不服气地盯着凯文。
看她又上套儿了,凯文歪头假装想了想,“心狠手辣,腹黑舌毒,自以为是,装模作样,有暴力倾向,爱较真儿,认死理儿……你要受得了,我还可以再加几条。”
“喂!信不信我让你们哥儿俩躺一块做伴儿去?!”安迪一脚踢在凯文腿上。她以为凯文这时候也就敷衍几句,没想到他竟好意思不动声色地罗列出这么多。虽然遣词恶毒,倒也不完全是诬蔑,“要不要听听你的问题?”
“不要!我自己知道。”凯文咧嘴笑了,“你别给我下套!以为我不敢说啊?不给你机会报复!”
“把房卡还我,想用房间自己开去!”
“别啊!真受打击了?那就鼓励下你!”凯文看着她,眼睛转了转,“能赚钱,不花钱,好养活,容易骗。长得漂亮,身材又好。领得出去,带得回来。娶到就赚到。行了吧?”
“你就贫吧!”安迪悻悻地瞪他一眼。
被折磨了一天,让他放松一下也好。
看到护士过来了,安迪赶紧转身进了病房。
凯文也跟了进来。
帮人帮到底
病床上的人没有异样。护士检查一番,满意地离开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坐回了长椅上。
但进了病房,气氛就明显压抑了起来。
“怎么了?”安迪看到凯文愣着神儿,沉默了好久,不禁问。
“想起权叔了。”凯文揉了揉鼻子,“他原来给我老爸开车,后来才是我哥。那时,爸妈忙,没空儿管我们。他就总开车带我们出去玩,对我们都挺好的。上次见到他,他还和我开玩笑,问我什么时候带老婆回来呢。可现在,说没就没了。是内脏大出血,人看着好好的,连块破皮都没有,可里面全撞碎了……”
“他家人呢?”安迪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种血淋淋的事听说过,但发生在身边,还是第一次。
“他老婆退休了,女儿在大哥的公司做事。经济上还可以。只是人突然就没了,任谁也受不了。早上一家人还一起吃饭,说话,也许还有明天的计划,可晚上就再也回不去了,他的那把椅子,那块地方就空了,再也没人用了,填不上了……”凯文扭转头,声音有些哽咽了
“人生不就是这样,计划不能没有,可能不能实现却实在是运气。有时候想想,那些宏图大略也挺可笑的,连第二天早上还能不能穿上这只鞋都不确定……” 安迪也黯然了。
世事无常,转眼间就是天人永隔。
今天是别人,明天也许就是自己,或是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我宁愿活在当下。至少,可以抓得住。”凯文吸了吸鼻子,又看向玻璃窗里的人。
“说点别的吧,”安迪向他挪了挪,“给我讲讲你哥的故事,有哥哥是什么感觉?”
凯文点点头。
凯文也知道安迪明天还要工作,应该让她回去休息。但他也是真的害怕一个人留下,坐在这儿,在一片死寂里,隔着玻璃,看着他最亲,最爱的人和死神抗争,而他却无能为力。安迪此刻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让他紧紧抓着,不敢放手。
他知道安迪是想转移话题,于是就从刚刚记事开始,所有能想起的哥儿俩的趣事,事无巨细,一件件地讲。讲得口干舌燥了,安迪就跑去买来水,让他喝了,接着讲;讲得累了,安迪就把肩膀借给他,让他靠着,接着讲……到最后,他都不记得自己讲了些什么了。
他睡着了。
看着睡着的凯文,安迪叹了口气。
其实这次过来,安迪想得挺简单:既然知道了,又恰好在这边,过来看看,尽下心意。以凯文家的人口阵容,帮忙也轮不上她。可到了才发现凯文几乎是孤军奋战,她也就不忍心袖手旁观了。
不过凯文也给了她不小的惊讶。听他讲过为了逃避家里的责任,宁愿远远地跑开,就觉得他的亲情观念也重不到哪儿去。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相信凯文竟然还有这一面:对家人的关爱,对兄长的敬慕,对友人的顾念,隽永真挚,细腻深沉,还有些多愁善感……这和她认识的那个凯文截然不同,挺让她感动的。
在工作上,凯文总是表现得聪明、理智又镇定,而且现实得有些冷酷;男女之间,他更是游刃有余,挥洒自如,放浪不羁。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紧张和焦虑,尤其是他那无意间流露出的、孩子般的脆弱和无助,让她心惊,也让她心疼,甚至让她有了要呵护的冲动。
她也看出他怕被留下一个人,所以自告奋勇地来陪他。
安迪是独生女,从小就是自己陪自己玩儿。所以,凯文的这种大家庭和兄弟亲情都让她觉得羡慕,也有点好奇,但更多是为了转移他的情绪,她提出想听这哥俩的故事。
故事五花八门,有凯奇自己的,也有哥儿俩一起的,凯文把这些陈年旧事通通翻了出来,娓娓道来,却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给自己回味。
安迪也不打断他,只要能让他逃开眼前的压抑,就任由他喃喃地讲。
开始还好,可越到后来,凯文夹杂进去的口音就越多,到最后,就完全听不懂了。也是太累了,凯文竟然在自己的故事中睡过去了。
安迪把凯文放倒在长椅上。因为不放心凯奇,又去张望,仔细研究,确认了没异动,才又坐回来。
睏过了劲儿,安迪睡不着了,也不敢睡,只好瞪着眼发呆。
长椅上的二少爷睡得很不舒服,大肉虫一般骨扭着,终于找到安迪的腿当作了枕头。嫌不稳妥,又用一只手拉住,这才睡踏实了。
安迪手边没有可以替代的东西,又不忍心推开他,只好放低腿,由着他枕。可这个姿势,不甚雅观不说,受罪的是她自己。腿很快就麻了,然后是臀部,腰,后背,最后是半边身子都麻了。好在是不动就感觉不出来了。
过来过去的护士都在看她。守夜值班的场面她们也见惯了,只是肉枕头并不多见,都在偷着乐,猜她还能坚持多久。
也幸亏这边天亮得早,安迪终于盼到了来接班的阿华。
睡眼惺忪的阿华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凯文还睡着,人横在长椅上,头枕着安迪的腿,还一手摽着,而安迪已经僵在椅子上,动不了了。
顾不上阿华的惊讶,安迪赶紧示意他把凯文接过去,而她自己则很没形象地手脚并用,爬到了一边。
阿华可没那个耐心,他把随身的小包塞到凯文头下,过来想扶安迪。安迪龇牙咧嘴地用手指制止住他——麻木正在消退,四肢回血,又麻又胀又痛,这会儿哪里碰得?!她一边摊手摊脚趴在椅子上保持姿势不动,一边嘶嘶地吸着气,咬牙忍着。那样子简直就像条离水的章鱼。
阿华也明白了,叉着腰笑看安迪,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好好消遣一下这个跩跩的堂哥。“你没挨咬吧?文哥睡觉的时候也会咬人的。”
安迪摇头,哼哼着,“应该没有,反正都麻了!”
好容易,安迪缓过劲儿来,试着往起站,可腿一软,险些摔倒,阿华上前扶住她,又架着她走了一圈儿。
不管这两人嘴上怎么说,反正阿华心里已经认定安迪就是凯文的女朋友,觉得她人不错,挺漂亮,比大嫂好玩儿,也就拿她当自己人了。
安迪遛开了腿,手托着腰,站住看表,“你吃早饭没有?”
阿华摇头。
安迪出去买来了两人的早餐,又嘱咐了阿华,这才一路晃回了酒店。
抓紧时间睡了两个小时,安迪就匆匆起身奔赴办事处了。她发了条短信通知凯文房间空出来,可以用了。
上午听进度汇总;中午和华南区经理吃饭;整个下午开会,讨论明天见客户的计划和方案。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房间里很干净,但还是有淡淡的烟味儿。
床单、被罩都很平整,没有动过。
凯文的包放在行李台上,动过了,但也很整齐。
看来,凯文只是用这里开了会,换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