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强宋-第4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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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摇摇头:“俺亲自走这么一遭。”
卢俊义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家听邪了耳朵,反应过来几乎就是怒吼着拼命反对:“将主,你是一军之主,如何能轻动?万万不可,还是俺走这一趟!”
韩世忠独立帐中,按剑不语,是啊,现在自家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冲在最前面的韩世忠了,为了晋王大局,晋王啊晋王,但有一丝可能,俺总是要为你效死,这是俺欠你的。
娄室大举南下,宗翰未至,应州城下女真鞑子又形空虚,应州城中更有这么一条隐秘通路,有了机会,俺又何惜自家走这么一遭?
卢俊义真挚的眼神,让得韩世忠点了点头,卢俊义享有河北第一枪棒的威名,厮杀不过尔尔,他不担心这百里往返奔袭,只要握着手中大枪,单纯厮杀,总是心里有底……
卢俊义只担心的是局势危难若此,晋王要怎样才能带领俺们打赢这一仗?什么时候你才能亲临军前,让俺们在你号令下拼死厮杀?可现在,你已经是晋王了啊……
你如何离得开汴梁?这一仗,到底该如何打?
应州城塞之外小堡当中,这种在城塞外围起拱卫作用的小型军堡,占地范围都有限得很,只用一个百人队规模的守军在里面守备作战就足够了,至于反击,那是预备队的事情,百余名战士在这种小型军堡中,都显得有些紧紧巴巴的,更不用说至少还有一半地方要用来储备粮草还有守御用军械。
银可术将自家中军大帐设在这里,占据的已经是一个最大的营房了,犹自显得空间局促,这营房是石头垒的墙基,木头做的墙壁,上面是厚厚的茅草屋顶,墙壁和屋顶都涂了厚厚的泥巴,这是防止攻击的敌人抛射火箭进来。
一场大战下来,这营房已经破旧不堪,墙上地上还有乌黑的血痕,寒风从裂开的泥口中无遮无挡的吹进来,纵然是屋中厅堂生起了火塘,还是冷的有如冰窖一般,不过对于更北面数千里寒冰地狱一般的深山老林中长成的这些女真猎人而言,这点寒意,混不当成一回事。
在火塘噼啪燃动的大厅之中,一群银可术的女真亲卫正围坐着吃饭,因为现在应州守军空虚,而宗翰主力又未曾到,可以抽出来做大范围抄掠,就地解决粮秣供应的人手就少了许多而且应州左近也着实没什么好抢的了。
银可术部的伙食水准下降得厉害,已经改成了一天两顿饭,还开始大量斩杀驮马驮骡,这些亲卫碗中,基本都是这些白水煮肉,因为攻城消耗的民夫辅兵太多,搜集柴草的人手都不足,这些马骡的肉也煮得半生不熟,不过初起的女真猎人们还没养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品味。
一个个龇牙咧嘴的狼吞虎咽的啃着这些还血淋淋的吃食,厅中一片难听的咀嚼声,加上半生不熟食物的腥气,这些卫生习惯极差的女真猎人身上的臭味,简直就像是人间地狱一样。
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粗陋的生活条件,反而是激发了女真战士在西京大同府几月时间,美食好酒,婢仆伺候而消磨了不少的锋锐凶悍之气。
每个人踞坐而食,身上犹自披着臭烘烘的皮甲,甚而还有连锁甲鳞甲都未曾卸下的,兵刃也都放在随手可及的地方,一旦有警,丢了饭碗就能跳起身来,冲出去杀个痛快!
银可术也如麾下儿郎一般,席地而坐在上首,连块皮子都没垫在身下,碗里也是白水煮马肉,大口大口的嚼得香甜,身上披甲,兵刃在侧,半点稍好一点的待遇都没有。
这时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响,一名粗壮的女真军将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银可术的嫡系谋克之一斛律,这个半奚人半女真血统的壮汉,也只有在银可术这等小部出身的统帅麾下才能爬到谋克之主的高位。
要知道现在女真谋克的位置贵重得很,谋克之上的猛安,才开始组建,还寥寥无几,他也纯是靠上阵厮杀不要性命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当初攻下此处也是奋勇先登,银可术对他是一般看重,只是让他专心养伤,不过斛律身子仿佛是铁打的一般,长矛刺入肩背处极深的重创,不过十几二十天的休养,用了从西京大同府带来的上好伤药之后,不仅能爬得起身,还能吊着一只胳膊披甲骑马。
现在应州城塞兵力空虚,人手紧张,银可术也乐见麾下悍将能派得上用场,斛律里面一层皮甲,外面的鳞甲去了左边的肩甲,吊着胳膊用柳条牢牢固定着,从外走进来就带着一阵寒风,吹得火塘中的火苗摇曳不定。
他朝银可术鞠躬一礼,粗声粗气的道:“银可术,俺巡视一遭回来了,没什么动静。方圆十几里,鸟毛都看不见一根。”
银可术点点头,招呼道:“坐下来吃饭!”一名亲卫爬起来,抄起个木碗打开铁桶,挖了碗已经有点凉的肉汤,里面几块血淋淋的马肉飘着,汤水淋漓的就递给斛律,斛律也不客气,接过来挤着别人坐下,埋头就开始大吃起来。
银可术擦擦嘴,站起身来:“走,跟某家巡营去!”一名女真谋克抬头道:“银可术,天就要黑下来了,眼看着乌云又重,说不得今夜就要下雪,俺们女真汉子这个天气都守着营帐,懒得出去,还有什么人能摸到这儿来,前面还顶着娄室,这些日子银可术你也辛苦了,要不就是俺来走一遭吧。”
银可术摆摆手,只是简短了说一句:“每天不自走一遭,某家不踏实。”一句话说完,银可术就大步走了出去,几名亲卫也丢下饭碗,赶紧跟了上去,几名留在厅内的军将对望一眼,都摇摇头。
第六百一十九章 北上(九)
燕地失败了一次,应州又苦战一场,一向大胆豪快的银可术,就显得有点古怪了,应州这个地方,南面有娄室,北面宗翰大军正在赶来,据说要不了七八日就能大队而来了。现在安全得跟什么一样,头顶虽然有了应州城,但就几十名残兵败将,封住山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银可术部南下以来正是打得最苦的,还不抓紧这点时间赶紧休整将养一下,反倒每日巡哨加倍,每日银可术一早一晚亲自巡营周遍,有的时候半夜里爬起还要走一遭,难道两场血战将银可术胆子打小了?
不过纵然是礼法粗疏,形制简陋的女真人,也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自家贵人的道理,大家对望一眼摇摇头,也只能埋头继续吃饭,心情坏了,本来就难吃的马肉更是味同嚼蜡,作为银可术麾下,自然都是小部族出身的居多,甚而还有斛律这般的杂种。
靠着银可术在宗翰面前的地位,大家才勉强能与那些出身高贵的完颜子弟相当,要是银可术给打掉了胆子,不得宗翰重用,大家以后又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只有打的仗苦,分的战利品少,还只能干瞪眼,谁说女真人粗蛮,自家人之间就不会耍心眼的……
走出屋外的银可术,自然不知道麾下军将居然已经有了点小心思,对他这位将主原来无条件的信任已经微微有些动摇,他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抬头看去,天色已经就要黑了下来,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低低的似乎要压着了地面。
乌云之后就要西坠的日头,晦暗无光,有气无力,而应州城就高悬在头顶,仿佛摇摇欲坠一般,而那面飘扬在寨墙上军旗,每看一次,仿佛都要刺得眼睛痛,困守在那儿的,就是那支给了他惨败经历的南朝军马!
之前的应州会战,折损了他近半的嫡系,女真灭辽之后,可以说最惨重损失,竟然出自他银可术手中,无论如何。也再不能让困守在应州城的这点残兵,逃出自家的掌心!而且银可术总有一种预感,会有人来救这支残军的,虽然南有娄室,北有宗翰,周遭崇山峻岭,冰天雪地,但是这支南朝军马,一定会来!
应州城安安静静,只有城墙上巡视的军士脚步声在夜中轻响,从上朝下望去,脚下女真军马营地火光星星点点,将雪地仿佛映出了血色,虽然女真军马大半在前几日南下,可留守的女真军马还是牢牢将应州城四下围住,连那条秘密通道直通往的后山都留有营寨,这些军马,仍然超过应州城残存兵马的十倍,前些日子,随着女真军马的减少,冰天雪地崇山峻岭往返数百里只若等闲的石勇也悄然潜出,不过这等事情那个逆天的石勇做得,对其他人来说却是难若登天,几十人的动静,如何瞒得过日夜巡视不停的女真军马?
这支应州军的坐骑全部丢掉了,就算是能潜下去,冰天雪地中徒步跋涉,又能逃出去多远?到时候在雪野中为女真鞑子追杀,死得更憋屈,大家也不指望有什么援军能够到来了,只盼着石勇将大家在应州血战到底的消息带回给韩世忠,河东还有自家神策军大队人马,有岳将主,有韩将主,还有汴梁的杨凌!告诉他们,大家没丢神策军脸,和女真鞑子拼到了最后,大家就在这层云之上,看着杨凌带领大军,为所有人死战在这里的袍泽弟兄们报仇!
而且自家也一直守在这汉家疆土最北,亲身披甲上前步战,一路血战到最后,大家都是大好男儿,还有什么放不下看不破?只是留守在这里,等女真鞑子攻山,多拖几个垫背的也罢!
既然下定了决心,应州城中,就一切如常,该上城墙值守的值守,到休息时候该吃就吃,该睡就呼噜扯得震天响,军容不减,纪律仍然森严,虽然几十人的孤军,仍然有铁军气象,应州城中,也从来没有喧哗哄闹的军心瓦解模样,始终显得安静凛然,冷冷的对着山脚下围了一重又一重,每日里耀武扬威,呼哨往来的女真鞑子。
今夜也如常一般安静,在那条通往山下的山缝密道之旁,两名军士轻轻的在那里走动值守,出口已经盖上木板,大雪一铺,浑然没有半点痕迹,这条通路无论如何都要确保不能出事,对于这几十名残存军将士卒而言,还有一个念想,觑着机会,看能不能将送出去,大好儿郎,死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落在女真鞑子的手里,那是男儿的奇耻大辱!
正在城中无声之际,巡守军士突然听见那木板之下传来掀动之声,两人对望一眼,全都拔出兵刃,挨了上去,同时一人已经举起手中火把,朝着城墙方向划了几个圈子,城墙上值守军将顿时发现了这里动静,还没来得及他召集巡守军士赶过来,这块木板就在两名离得最近,死死握着手中兵刃的军士眼中,一下掀了过来!
两把长刀,顿时逼了过去,就听见一个犹自还在变声期的声音急切的低声招呼,正是大家听得熟了的石勇的声音,“是俺,是俺!”
两名军士顿时丢下兵刃扑过去,七手八脚的将石勇扯了上来,火光之中,就见这瘦瘦的小奚奴满脸傻笑,白牙明晃晃的,亲热的扯着两名军士的手,嘿嘿笑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名军士揽着石勇,情不自禁的就埋怨他:“石勇,你还回来做什么?”
石勇在营中很受喜爱,他的姐姐乃是薛永在燕地的发妻,虽然是奚人,可是大家都是对这个小家伙关照得紧。
另一名军士朝着城墙上招呼:“是石勇!”城墙上值守军将三步并成两步赶过来,先沉着脸下令:“快将通道口掩上!动静小点!去回去禀报薛将主,石勇回来了!”
接着就给了石勇脑袋一巴掌:“直娘贼,你还回来送死作甚?这么点岁数就嫌命长了?到时候老薛不得骂得俺在地下都不得安身!”
石勇捂着脑袋只是嘿嘿的笑,虽然才回来就挨了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