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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黑帮情夫 by 陶农-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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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风一听见瓦斯桶磨地掺入养父的愤怒之吼,哪敢再乱动,身後风声虎虎,加上醉後痛苦的嚎叫,济风背对著即将引爆在他身上的风暴,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不会这麽衰吧? 
  天发继续转圈,加上酒精冲脑,几乎已被搞得晕头转向。 
  如果这老头就此醉倒,今天他就可逃过一劫,济风正打著如意算盘之际,天发已经重重甩出瓦斯桶,尽管他对济风的方位失了准头,但瓦斯桶还是神准的在落地前砸过济风的右腿,济风和天发同时扑通跌地,一个是眩晕了,一个是隐约听到骨裂的声音,痛倒在地。 

  「喂喂!你不要装死,起来!起来!你这个月的薪水勒?」阿枝担心等济风进了医院就要不到钱了。 
  济风的脸触著冰凉的地板,锥心的痛觉还没让他恢复意识,眉头紧拧,手心抵著地板。 
  这下可好,一回家又进了医院,如果这老头继续发飙,他大概得在医院过大年夜。 
  「钱呢?你工厂的薪水咧?年终勒?」 
   阿枝抢走济风口袋的皮夹,大失所望的拚命翻找。 
  「捺耶按呢?这狗杂种身躯甘捺三千哇(身上只有三千多元)?」 
   如果不是岳宁修多事,他身上应该是一毛不剩。 
  「妈,你看,这张是啥米?」家宝从济风身上找出一张薪资条,让他们的所有疑惑迎刃而解。 
  「么寿!你看,他真敢!一个月只上过五天班,年终零元,遣散费一百元。」家宝大声喊著。 
  「一百元啥米碗糕?」阿枝不甚懂。 
  家宝往地下吐了一沫: 
  「哇勒烂鸟,他被工厂辞头路啦,以後没钱拿回家了,害我白等,衰!」家宝伸长脖子,扯著喉咙恨恨骂著,现在他已经不知道狗趴在地板的济风,对他有什麽意义了? 
  没事就好,济风拖著肿烫的右腿,想一收拾完饭桌的残局就闪人,黯淡昏黄的吴家永远散发著刺鼻的腐臭,他只想溜到窗边抽一根烟。                              人算不如天算,天发的酒醉只是延续昨夜的宿醉,事实上已经接近清醒边缘,因此家宝的一言一语都清楚窜入天发耳里。 

  
「你厚工厂辞了?干,你好大胆!没被恁爸墸扛桑蛩滥悖 固旆⒛张砩弦惶撸貌蝗菀撞牌鹕淼募梅缬值龉烦允海旆⑹捌鹨巫油梅缟砩纤とィ梅绫е罚Ы泻眉干终饬Φ廊帽彻羌负醵狭选!�

  更糟糕的是,很久以前的枪伤又发痛了,妈的,快痛死了! 
  但天发还继续发狠踹著,直到济风的身体已经忍到极限,天发才稍微停手中场休息。 
  旁观的阿枝和家宝很怕被他波及,於是两人退到远处,仍不放弃打这皮夹的主意。 
  谁叫那杂种活该,早不没钱,晚不没钱,偏偏在他们三个手头最紧的时候不挡锒?真是白目! 
  「身分证?没用,烧掉!」家宝把烧金纸的香炉搆近脚边,一边翻著济风皮夹,一边把证件投入香炉,现场除了济风,没有人有任何意见: 
  「驾照?没用,烧掉!相片?哇,啧啧啧,你们看,这癞蛤蟆跟小桑的合照。」 
  「干,全烧掉!」天发执起铁棍,又狠狠补上几棒。 
  济风忍了一身的汗,不吭半句,反正他敢带进吴家的东西,就有被摧毁的心理准备,包括自己。 
  「咦?这俗辣也敢刷信用卡?紧来看!」母子两抢著一张信用卡存根联。 
  这下子济风无法一脸木然,他以为已经把那张还给宁修了,没想到还留在他身上。 
  济风想也不想就起身作势要抢回那张纸,偏偏忘了右脚剧痛,重心一晃,又碰一声,猛然倒地。 
  「这杂种去餐厅吃了五千块?恁阿母咧!厚阮在厝么肚子,伊去餐厅呷五千元?五千耶!这种歹志这杂种马作得出来?」 
  「还签别人的名字,好敢死!」家宝毫不迟疑地就把它投入火舌中。 
  天发铁青著脸,这张意料之外的单据,已经触犯众怒。 
  
「干,无怪不吭半句,外靠呷饱饱才转来厚恁爸一间么腹肚?桌上的饭菜尬恁爸呷落去(给我吃下去)!干~~!」天发咬牙切齿,没想到他的养子原来在外面放荡的花天酒地,天发蔌蔌抖著身体,异常震怒。 

  济风无言的起身,拾起一只用过的空碗,随意盛了几口又臭又硬的白饭,从盘子中挟了一点点看来不太恶心的荷包蛋,嚐起来酸酸的,滑入喉间几乎把整个肠胃都翻过来了。 
  这个行为终於让众怒稍息,但天发还是很难谅解济风丢了工作,日後还债、买酒都掏不出半毛钱,一想到此,天发又为了当年收养济风花了他几十万,整个眼睛发红,青筋抖怒起来。 

  济风终於吞完发呕的晚餐,接著只要等著养父一顿揍後,就可以冲向马桶大吐一场了。 
  所以济风自动跪好,低著头,非常认份地等待发落。 
  此时外面响起一连串急匆匆的叩门声,暂时解救了济风。 
  
「哥,拜托你马去缴个电话费,还要我亲身跑过来通知!你宰羊呒?阿母昨天突然晕倒送医,我已经把阿母送来台北医院检查,病房号码写给你,你们快准备去医院看阿母。」门外是天棋,急匆匆丢下一句话,就像风一般走了。 

  弟弟天棋走後,天发看看太太,看看儿子,过一会儿才理出头绪。 
  「加紧咧!大家紧去病院看阿母!」天发指挥吆喝著。 
  济风心口一缩,上一次跟小桑回祖宅,奶奶还很健康,怎麽没几天又……。 
  「你跪好,阮阿母哪看到你,没病也气出病来,干,乱七八糟。 
」 
  除了济风以外,一家人吵闹讨论著如何叫车去医院,临走前,天发还不忘丢了一枝竹扫把在济风脚边: 
  「好狗运,恁爸今马呒时间(现在没时间),你自己来,打到这枝断去为止。」语毕,天发仍不放心离开,依然站在济风身边,盯著济风自己动手。 
  济风也想去看奶奶,并不想跪在这里跟疯子一样自残。 
  从来没像此刻一般,极欲有著想要反抗养父的冲动,念头却还只是盘旋在脑海。 
  如果九岁那年他没把枪口对准生父,或许现在还能跟姊姊生活在一起。 
  为何他要听阿洋的话,把枪口反过来对准父亲呢? 
  如今的日子只剩下如厚橡皮的被动咀爵,找不到任何理由。 
  「干!」天发向济风背上一踹,用脚底催促济风。 
  济风缓缓抬起手背,沉默盯著它。不久後,这片手背将要布满淤青红条。 
   接著他麻木地捡起脚边的竹棍,很少人发现过他的弱点,逼他自己自残,无疑的是引发他自创的本能。 
   真的这麽恨自己吗?没有人问过他这句话,济风只好楞楞问著自己。 
  咻!他下手了,凌厉的划破掌背,自己为自己发出沁人的痛呼。 
  不知何时,一家人从怵目惊心的场面中退去。 
  只剩济风依然跪在原地,机械似的以右手的竹棍箝进自己的左手,手臂好痛,酸麻的想死掉。 
  挥动的右手已经撑不住了,反作用力震痛了整条臂膀,自己能不能快点住手?但两眼只是冷冷盯著左手背,一如他刺穿的是别人的左手,竹棍仍旧咻咻地兴奋挥舞。 
  碰!竹棍终於轧然而断!棍尸飞上他的脸颊,立刻甩出一道长长的红淤。 
  养父家突然一片寂静。 
  济风喘个不停,好累,好累。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只想要去医院。 

  (本章完) 






 




   第十三章 浅吻 之一 
     
  宁修独自站在床边良久,沉默盯著侧身躺在白床单上的年轻男人,这男人是他开车送来医院的,直到今天,宁修才顺道来探望。 
  「笨蛋!大笨蛋!」 
  床上的男人,长长的睫毛依然紧紧阖著,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乾裂成伤口,眼窝隐约留著泪痕,尽管宁修不知道这男人梦著什麽,无疑的,此刻他的脸庞惹人怜惜,侧弓的身体,蜷成一个无助的婴儿,此时这男人,真像天使。 

   他的双手都各自注著点滴,两只手臂白皙柔软,虽然不至於孱瘦,但总让人以为这双手曾经想紧紧抓著什麽。 
   但现在这双手,尽管结了滴管与针头,看起来还是显得很空荡。 
   谁能想到这双虚脱的双手,曾经是个不逊的短枪狙击手,还是个混得不错的帮派分子。 
   但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那男人皱起眉头,呻吟了几声,但仍没醒来。 
   宁修也不希望他醒来。 
   这男人可能才注射过镇定剂,现在才会睡得这麽沉。 
   宁修继续注视著他,心情却被弄得有点糟糕。 
   
他讨厌这男人只有他来探视过,可是种种迹象显示果真如此,探病用的椅子从没被人移动过,宁修第一天留下的便条纸,仍丢在同个地方生灰尘,供访客使用的小桌上躺著已经枯尽的花瓣,那是第一天邻床的病友不小心弄过来的,而现在,邻床的病友不知换了几位,这紧闭眼睛的男人还是日复一日孤自沉睡,真是个大笨蛋! 

   宁修退出了病房,心情像海一样潮湿起来,风一吹,就像波浪 一般忽前忽後地摆动。 
   心无法平静。 
   为他,也为了病床上的男人。 
  「喂,先生。」医院的义工一看到宁修走出病房,像猫看到食物般,追了上来。 
  「你是程安之的家属?」 
   他摇摇头。 
  「你可不可以帮医院转告一下他家人,把病患丢在医院就不用管了吗?病人吃饭、方便,全都要我们义工去轮流,他的家人太不负责任了。」 
     宁修一脸不耐: 
    「我又不是他的亲人。」 
    那个义工妈妈终於住了嘴,又开始拉著宁修抱怨: 
    「那个病人送来的时候,又是三度灼伤,又是骨折,又是挫伤,好端端的一个人怎麽会全身都是重伤,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喂,我已经够烦了。」宁修没有给她好脸色。 
    义工妈妈住了口,用锐利的眼神细细审视宁修,突然又开口: 
    「八九不离十,你一定是程安之在宜兰的亲人,喂,你看到病人这样,心里不会过意不去吗?啊?谁没有生理病痛啊?你们就狠心放他在这里不管?医院打电话去的时候,还说什麽没有这种人妖儿子,你可不可以劝劝你家的人,人家要万里寻亲,你们是丢著不管,你们知道吗,心血相连,亲缘得来不易,不要这麽绝,你们……。」 

   宁修狼狈的逃离现场,那老女人依然叨叨念个没完。 
   真霉,关他什麽事呀? 
   宁修进了电梯,下了两层楼,又绕了半圈,才推开另外一间病房。 
   「宁修,我还在想你怎麽突然不见人影呢?」小桑见他进来,笑靥轻绽,刚才心中悬念著他,果然有了感应。 
   吴家老奶奶的单人病房围满了吴家亲戚,水果花篮排了一列。 
   老奶奶坐在床上吃著众人抢著剥好的水果。 
   「妈,有安捺呒?」一家一家不停的殷勤询问,包括现在才推门而入的吴天发一家。 
   「我呒歹志,我呒歹志(我没事)。」奶奶慈祥地重复著。 
   宁修自从看到天发推门进来後,心里就不由得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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