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原乱-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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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师映川唤了管事的进来,吩咐他叫人撤去已经凉了的菜肴,重新换上几道精致小菜,这时千醉雪喝了一口酒,脸上明显掠过一抹满足之色,师映川见状,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心中一动,不知怎么就有点好笑起来,便打趣道:“这酒菜也只是普通而已,十九郎怎么却好象很满意的样子,莫非就这么容易知足不成?”他这样说着,却想起了昔日在白虹山的时候,左优昙陪自己品酒聊天的往事,眼下千醉雪无论是喝酒的礀势还是神色,都与左优昙说不出有哪里相象,想必这是两人都出身于皇族的缘故罢。
师映川心中这样随意想着,一面轻轻啜了一口酒,他对面千醉雪面对少年的调侃,只微微一扯嘴角,却是简明扼要地答道:“……酒菜确实普通,只不过我一向很少会这样与人喝酒谈天,所以才觉得不错。”师映川听了,便抬头看他一眼,双方四目相对,千醉雪眼中一片淡然,似乎不再去关心别的什么事情了,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相处才算是步入了另一个阶段,与之相比,前时在万剑山的时候,两人相处之际总有些别扭之感,一个心有郁结,一个好象是为了完成一桩任务似地按部就班,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没滋没味的,可真算得上是‘相敬如宾’了,却根本没有未婚夫妇之间的那种气氛。
师映川闻言,凝目笑道:“莫非十九郎就没有什么朋友能够一起喝酒谈天的么?”这句话才出口,师映川就觉得有点不妥,果然,千醉雪忽然有些讥嘲地一笑,道:“似你我这等人,又有几个可以称得上是真心实意的朋友?互相结交的也往往只会是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物,而这样的人,并不多。”师映川听到此处,心中不禁也有些感慨,点头叹道:“的确如此。”
他想了想,又道:“十九郎在皇室内部莫非就没有一两个交好的兄弟姐妹么?”这话毫不避讳,直接问起可以说是个人私事的话,正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是先前那样客气且保持着距离,千醉雪闻言皱皱眉头,唇边露出一缕冷笑,不过他最终还是做出了正面回答,说道:“自然没有。我此次时隔多年才回到乾国,兄弟姐妹之间已是多年不见,哪里还谈得上什么手足情深,血缘亲情这样的东西都不必说了,在帝王之家,这些东西根本就只是笑话而已……昨日皇帝来见我,那也不过是为了向我和天下人表现出皇室对我的重视而已,无非是拉拢,而事实上,皇帝对我保持着极重的戒心,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千醉雪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不动,但那双深沉的黑眸之中却是一片冰冷之色转瞬逝去,脸色很是难看,看得出来他对家族是没有多少好感的,他说罢,信手放下酒杯,目光在对面的师映川身上一掠而过,说道:“……你可觉得我冷酷无情?但我若是愚蠢之极地想取得家族的认同,渴望所谓的亲情,则必是被千氏利用驱使罢了。”
师映川闻言,微微一哂,似乎有点没想到千醉雪会看得这么透彻冷静,他面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也没有过多地去问一些前因后果,只说道:“罢了,这些烂糟事不提也罢,免得坏了兴致,其实十九郎何必理会,就好比我自己,不也一样有类似的亲族?燕家是我母族,当初我买下那幅《怯颜图》之后,我的身世便被摊开来,许多人都知道我的生母是燕氏之女燕乱云,如此一来,那燕家后来就派人带了书信和礼物来我断法宗,想要认我这门亲,当时我便命人将东西统统拒之门外,告诉他们我从小由师父抚养长大,只知道有师父,不认得什么燕家。”
师映川说罢,咧了咧嘴,笑道:“你看,这样说起来的话,你我之间倒也有些相似之处……当为此浮一大白。”说着,咬牙发笑,一面给双方都满上了酒,千醉雪见状,欣然与少年对饮,两人之间有些相似的处境以及彼此的遭遇,使得双方本能地感觉到了隐隐的亲近,或许双方仍是不太适应未婚夫妇的身份角色,也或许以后也很难真的培养出一对伴侣所应该有的那种感情,但现在两人至少已经逐渐地将彼此纳入自己的接受范围,至于往后会不会有火花擦出来,这一切都还是未知。
此时两人所在的船只静静地行驶在水上,师映川和千醉雪把酒谈天,倒也轻松愉快,不过就在千醉雪准备从热水里再次取出烫好的酒时,外面却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极为惊慌的嘈杂呼喝之声,师映川听出有些不对劲儿,便皱了皱眉,下一刻,他与千醉雪便已消失在原地。
两人眨眼间就来到了甲板上,却见一艘巨大的三层大楼船正快速朝他们所在的船驶来,前方尚有两条护从船只,性能和结构一看就知道极好,这大楼船行驶在中间的水道之上,显得鹤立鸡群,船上的旗帜间赫然有一个大大的‘师’字,那条船速度极快,两条护从船只也是同样的速度,而师映川他们所在的这船正在横穿水面,眼看着就要被三条船中的某一条擦到,况且此船只是供人在此行乐的花船,无论是速度和转向等等,都很是普通,根本无法及时避开,要知道按照规矩,水道中间的位置绝对不是一条花船可以走的,平时横穿水面之际没有碰见上面有船经过也就罢了,如果碰见了,那么就算被人当场撞沉也是活该。
师映川见此情景,目光在对方的旗帜上一掠,忽然开口道:“……来者可是大吕师家?”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声线亦是平稳,却湣鹁驮诙呦炱鹨话悖钅谴现巳继们迩宄布渚透枪苏龊拥郎厦娴乃兴恐窀栉柚孀耪馍粝炱穑乱豢蹋图侵屑涞拇蟠鋈痪头呕毫怂俣龋艚幼帕硗饬教趸ご哟灰猜讼吕矗劭醋啪妥膊簧侠戳耍谡饷炊痰氖奔淠诰湍芸刂扑俣龋僮葑匀纾纱丝杉苑酱坏木研阅堋�
花船上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油然生出一丝死里逃生之感,这时那大船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个个气质不凡,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扬声道:“此乃大吕师家船队,不知阁下是何人?”这少年生得极是俊美,他身边则是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生得明珠也似,二人穿戴华丽,锦衣绣履,一看就是世家子弟,身边跟着的几个随从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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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映川却是心中微动,那一对少年男女眉目之间竟是与他隐隐有些相象,想来应该是师家的少爷小姐,自己的表亲,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心中一转即逝而已,师映川面色无波,也无意与对方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便道:“我们只是路过而已,这便离开,各位行个方便。”
那少年听了,正皱眉欲言,但这时他忽然看清楚了师映川的模样,顿时面色大变,只见对面船上那说话之人容色绝俗,眼若横波,若非发式和衣着完全是男子才会有的的打扮,而且刚才说话也是少年男子声音的话,还真会以为那是个绝色的少女,而师映川今日穿的还是一件用鹤羽捻线织成衣料,精心剪裁而成的纯白袍子,极为柔软,显得整个人的气质也飘逸起来,那少年见了对方这模样,这气质,与家族中的兄长师远尘何其相似?若说两人是兄弟,没人会不相信!
☆、一百四十二、燕太元
那师家的少年惊疑不定,他身旁的少女也是满面吃惊之色,两人乌黑的眼睛倒映着师映川那张秀丽面孔,瞳孔微缩,带着一丝迷茫,呐呐道:“这是……”语气已然不复之前的稳定,燕乱云当年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师家还留有她的几幅画像,虽然不能与画圣花间问曾经为燕乱云所绘的那幅《怯颜图》相比,但也算得上是惟妙惟肖了,这对少年男女在年幼时见过燕乱云本人,虽然因为年纪很小早已没有什么印象了,但后来也是看过画像的,而师映川虽然与师远尘有些像,却分明与燕乱云的模样更是十分相似,他二人见了怎会不惊?
这时却有人道:“……青爵,怎么回事?”一个穿白底靛蓝箭袖,束着玉冠的青年走了过来,此人与燕乱云足有五六分相象,只不过他的五官却是多了一股男儿清逸之态,是很明显的男子俊美面孔,决不会被人误认为女子,正是当初与左优昙并称双绝的大吕第一美男子、与师映川有过交集的师远尘。
刚到这里的师远尘乍然看清了师映川的面孔,顿时神色立变,如果是一般人容貌相似也就罢了,虽然少见,但天下之人何其多也,总会有一两个的,但燕乱云这样的绝代佳人,又哪里会有不是血亲却能生得极相似的人物?师远尘心思转化极快,瞬间就已经猜到了几分,与此同时,他眉峰微微展开,朗声说道:“……可是师剑子当面?”
师映川也看清了来人是谁,他淡然颔首道:“是我。”目光在师远尘脸上一转,嘴角就带了几丝笑意:“久已不见,师公子风采如昔。”师远尘虽然疑惑师映川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但面上却是微笑着一拱手,道:“剑子却是形貌变了许多,我几乎认不得了。”说着,视线在师映川身旁那个相貌十分清秀的陌生青年身上微微一掠,师映川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便道:“这是千醉雪,我二人方才在此处饮酒,未曾想却巧遇师公子。”
师映川与千醉雪订婚的消息早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师家自然也是知道的,师远尘听到这清秀青年便是千醉雪,便当即含笑拱手道:“原来是千公子。”此时千醉雪已经猜到事情的大概,他并没有在意师家的人,而看师映川的态度也不是与这外祖家多有联系,自然也就对这些人不会热络,见状便点了点头,并不说话,他的这种态度并没有引起什么不快,相反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千醉雪身为东华真君的嫡系徒孙,即使师远尘乃是日后很有可能接掌师家的人物,也不是可以与千醉雪相比的。
这时师远尘也介绍了那两个少男少女,他一指两个弟弟妹妹,对师映川和千醉雪简洁地道:“师青爵,师暖辛。”他没有具体说这两人究竟是谁的儿女,不过既然都姓师,而且看起来显然是与师远尘平辈,那自然就是师映川外祖母的兄弟们的孙辈,与师映川是表兄弟表姐弟。
站在师远尘身边的师青爵与师暖辛自发地上前见礼,他们两人是师映川的表兄表姐,根本没有向师映川这个表弟表示敬意的道理,但此刻这里并没有什么长幼之分,有的只是身份和地位的区别,他二人虽然是师家的子弟,但与师映川这个断法宗剑子是没法比的,莫说师映川是表弟,即使他是晚辈,但彼此面对面的时候,两人还是要表现出足够的敬意的,否则家里的长辈知道了,只怕也会斥责。
师映川虽然对这表哥表姐没什么血浓于水的感觉,事实上若是细论起来,那位所谓的燕步瑶表姐与他血缘关系更近,不过相比燕步瑶那样的骄纵狠毒女子,这两个表亲就显得顺眼多了,而师映川到现在为止,虽说对外祖母的家族没有多少感情,但至少也不反感,师家给他的印象可比燕家要好得多,哪怕刚才几乎撞到了他所在的这条船,师映川也不是多么在意,毕竟他也同样属于特权阶级,潜移默化间早已逐渐接受了等级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