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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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蒂高兴地各处跑着玩。她忽而偷偷跑到灌木丛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枝桂枝,忽而弄一堆鹅卵石。她会一面将石子放到在座随便那一个人的腿上,一面不清不楚地讲一些话,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代表些什么。幸亏她这种游戏并不需要什么合作,只要偶尔对她说:“乖,多好呀!真的吗?”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一天晚上的情形,最足以代表逍遥宾馆最安定的生活方式。大家在上下古今无所不谈的时候,多半会对于目前的战争情形加以揣测:法国能挽回颓势吗?魏刚(法国将军,二次大战时曾任联军统帅;MaximeWeygand,1867—译者注)能东山再起吗?俄国可能有什么行动?希特勒要想侵略英国的话,会不会成功?假若这个时局的“疙瘩”没有解开,巴黎会不会陷落?真的会……?据说……大家谣传……
大家高高兴兴地互相散布政治和军事方面的谣言。
秋蓬想:“唠唠叨叨的人会有危险吗?胡说!这种人才保险呢。大家谈起谣言会感到高兴。因为谣言可以刺激他们,使他们找个机会苦中作乐地打打哈哈。”
她也贡献一则趣闻,开头是:“我的儿子对我说——当然啦,这是很机密的——”
斯普若太太突然望望手表说:
“哎呀,快七点啦!早就该让那孩子睡觉了。白蒂!白蒂!”
白蒂已经有一会儿没到阳台上来了,不过,没一个人注意到她不在那儿。
斯普若太太叫得愈来愈不耐烦了。
“白—蒂!这孩子到那儿去了?”
欧罗克太太发出宏亮的笑声道:
“又在胡闹,毫无问题,世界大势总是如此,天下一太平,就要出乱子,”
“白蒂!来,妈妈有事。”
没有应声。于是,斯普若太太不耐烦地站起来了。
“我恐怕得去找她了。不知道她会到那儿去了?”
闵顿小姐说她可能在什么地方躲着。秋蓬却根据自己小时候的经验说她可能在厨房。可是,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白蒂。她们到花园各处叫她的名字,也到房里到处找,那儿也没有白蒂的影子。
斯普若太太慢慢生起气来。
“这孩子真淘气,真淘气!你说她会不会是跑到马路上了?”
她和秋蓬一块儿到大门外面,向山上山下望望,只有一个小伙计把脚踏车放在身边,正和对面的下女谈话,除此以外,一个人影儿也看不见。
由于秋蓬的建议,她俩越过马路。斯普若太太问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女孩。他们俩都摇头。后来,那个下女忽然想起来了,她问:
“是一个穿绿格子衣服的小女孩吗?”
斯普若太太急切地说:
“对了。”
“大约一点钟以前,我看见她,同一个女人下山了。”
斯普若太太大吃一惊地问:
“同一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那女孩似乎微露不安的样子。
“这个——要我说,就是一种长相很怪的女人,是个外国人,穿着奇怪的衣裳,围着一个围巾似的东西,没戴帽子,面孔很怪——不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明白。我最近看到她一两次。老实说,我觉得她好像不够正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最后一句是她怕人不明白,加上的。
刹那间,秋蓬忽然想起那天下午在树丛中偷看的那副面孔,以及当时心里掠过的那种预感。
可是,她根本想不到那女人会和那孩子牵扯在一起。现在,她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如此,她现在可没功夫想了。这时候,斯普若太太几乎要倒到她身上来了。
“啊,白蒂,我的孩子,她给人拐跑了。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是吉普赛人吗?”
秋蓬用力摇摇头。
“不,她是黄头发,皮肤白白的,很白。脸很宽,颧骨很高,蓝眼睛,离得很开。”
她见斯普若太太在目不转晴地望着她,便连忙加以说明:
“我今天下午看见过这个女人——她在花园的树丛里偷望。有一天,卡尔·德尼摩在同她谈话。想必都是这一个女人”
那下女也插嘴道:
“对了。她的头发是黄的。但是样子不够正常。她同那个人谈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懂。”
“啊,主啊!”斯普若太太像呻吟似的说。“我怎么办呢?”
秋蓬一只胳膊抱住她。
“回到房里罢。先喝点白兰地定定神,然后我们再打电话报告警察局。不要紧的。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
斯普若太太温顺地跟她一同进去,一面低沉的,带着迷乱的神气说:
“我真想不到白蒂会跟一个生人走的。”
“她还小,”秋蓬说。“还不知道认生呢。”
斯普若太太软弱地叫道:
“大概是个德国女人,她会害死白蒂的。”
“胡说。”秋蓬坚定地说。“不要紧的。我想,她大概是一个头脑不正常的人。”虽然口头上这么说,她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她绝对不相信那个沉着的金发女人会是一个不负责的疯子。
卡尔!卡尔会知道吗?卡尔会与这件事有关系吗?
几分钟以后,她对于这个就有些怀疑了。卡尔·德尼摩像别的人一样,似乎也感到迷惑,不相信,并且非常惊奇。
她们把情形说明白以后,布列其雷少校便担当起指挥的责任。
“斯普若太太,”他对斯普若太太说。“坐在这儿。喝点儿这个——白兰地。喝了不要紧的,等会儿,我就报告警察局。”
斯普若太太低声说:
“等一会儿,也许有什么东西——”
她匆匆跑上楼,经过走廊,到她和白蒂的卧室去了。
过了一两分钟以后,大家听见她在楼上驻脚台上跑过的狂乱的脚步声。她像一个疯子似的,把少校抓着电话筒的手抓过来。原来布列其雷正准备打电话给警察局。
“不,不!”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她狂乱地呜咽着,倒在一把椅子上。
大家都围在她四周。过了一两分钟,她恢复了镇定的态度。如今凯雷太太的胳膊抱着她,她坐了起来,取出一件东西给他们看。
“我发现到这个——在我房里的地上。是包着一个石子由窗口扔进来的。你们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唐密由她手里接过来,把纸团打开,是一封短信,是一种外国人的奇特字迹,字体很大,很粗。
我们把你的孩子带走了;她现在很安全。到适当的时机,我们会通知你怎么办。你要是报告警察局,我们就要干掉你的孩子。不要声张。等候指示。否则——X。
斯普若太太微弱的哼哼着:
“白蒂——白蒂——”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讲起话来。欧罗克太太说:“卑鄙的凶手!”雪拉说:“畜生!”凯雷先生说:“不像话!不像话!我一句也不相信!真是无聊的大玩笑!”闵顿小姐说:“啊,亲爱的孩子,小宝贝!”卡尔·德尼摩说:“我不明白。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其中最有力的是布列其雷少校的声音:
“他妈的,真胡闹!这是恐吓!我们该马上通知警察局,他们很快就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他再朝电话机的方向走去。这一次,斯普若太太因为少校丝毫不顾她这个做母亲的主张,便大叫一声,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大声说:
“但是,太太,我们非报告警察局不可呀。我们不能让你自己冒险去追踪那些无赖。这只是阻止你的一个粗法子。”
“他们会害死她的。”
“胡说!他们不敢。”
“我告诉你,这样做我不答应。我是她的母亲,该由我做主张。”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就是抓到你这种弱点——像这样的感觉,这是很自然的。但是,我是军人,我是有阅历的人。你得相信我,我们现在所需要的是,是警察的协助。”
“不!”
布列其雷少校的眼睛对大家扫视一遍,看看谁和他表同意。
“麦多斯,你赞成我的办法吗?”
唐密慢慢地点点头。
“凯雷呢?你看,斯普若太太,麦多斯和凯雷都赞成。”
斯普若太太突然有力的说:
“男人!你们都是男人呀!你问女人的意见如何?”
唐密对秋蓬望了望。秋蓬用低低的、不坚定的声音说:
“我——我——赞成斯普若太太的话。”
她在想:“要是德波拉,或者是德立克的话,我也会有像她这样的感觉。唐密同其他的几个人的看法当然是对的,但是我仍然不能那么办,我不敢那样冒险。”
欧罗克太太说:
“做母亲的人,谁也不敢这样冒险。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凯雷太太低声说:
“你知道,我实在认为……这个——”说到这里,接不下去了。
闵顿小姐胆小地说:
“这样可怕的事,是会有的呀。要是小白蒂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真对不起她。”
秋蓬突然说:
“德尼摩先生,你还没有发表意见呢。”
德尼摩的蓝眼睛很亮,可是他的面孔像个假面具。他慢慢地,呆板地说:
“我是外国人,我对于贵国的警察不了解。我不知道他们的能力多强,也不知道他们办案快不快。”
现在有人到厅里来了,是普林纳太太。她的脸红红的,显然是由于匆匆赶上山来的关系。她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声音里面含有威严,傲慢的意味。她现在不像一个亲切的老板娘,而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大家把经过告诉她,七嘴八舌,杂乱无章。但是,她很快就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她一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后,这一件事似乎要等候她发落了,她如今俨然是最高法庭。
她把那张乱涂的短信拿过来看看,然后还给斯普若太太。她以精明而且有威严的口吻说:
“警察局?他们才没有用呢。他们要弄错了,可不是好玩的。这任务要自己担当起来,亲自去寻找孩子。”
布列其雷无可奈何地说:
“好罢,你要是不愿意找警察来,只有这样才是顶好的办法。”
唐密说:
“他们的阴谋开始不会很久。”
“下女说有半个钟头。”秋蓬说。
“找海达克,”布列其雷说。“海达克是可以帮忙的,他有汽车。你方才说那女人的样子非常奇怪,而且是外国人吗?应该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以追查。来罢,事不宜迟。麦多斯,你也一起去,是吗?”
斯普若太太站了起来。
“我也去。”
“啊,斯普若太太,事情交给我们办罢。”
“我也要去。”
“啊,那么——”
他只好让了步了。同时,他又发牢骚,他说:女人有时候比男人还毒辣呢。
三
海达克中校不愧为海军军官,他很快就了解这种情况,这真是值得称道的。最后,他开着车子出发了。唐密坐在他旁边,后面坐的是布列其雷,斯普若太太,和秋蓬。斯普若太太老是偎依着秋蓬,不但是因为她和秋蓬特别接近,而且因为除了德尼摩以外,只有秋蓬才能认出那个神秘的拐子。
海达克中校的组织力很强,而且动作迅速,不一会儿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