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脸-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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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上班。”
“我本来不想来。”贾德说,“不过——我又来了。既然我们都在这儿,还是
谈谈你自己的情况吧。”
安娜犹豫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讲的。”
贾德的心“怦怦”直跳。上帝呀,千万别让她说没必要再给她看病了。
“下个星期,我要同我丈夫一道去欧洲。”
“太好了。”他强迫自己说。
“我大概浪费了你不少时间,史蒂文斯医生,真对不起。”
“别这么说。”贾德说,他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了。她要抛弃他了,当然她并
不知道这一点。尽管理智告诉他:她真幼稚简直是傻里傻气;可感情上却同样因她
的理屈而痛苦万分,永远的痛苦。
她打开钱包,取出一些钱。她习惯于每次看病都付现金,而不象别的病人那样
开支票。
“不!”贾德说,“你这次是作为朋友来的,我很感激。”
随后,他又冒出一句从来没有对病人说过的话:“但愿你能再来这儿。”
她温柔地看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让你这样快离去——他想,因为我再也遇不到象你这样的人,因为
我希望自己是你遇见的第一个男人,因为我爱你。但他却大声地说:“我想再复查
一遍,以确定你是真的没问题了。”
她神秘地一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回来通过毕业考试?”
“有点象。”他说,“你来吗?”
“如果你要我来,我当然来。”她站起来,接着说,“我一直没给你机会施展
才能,我知道你是一名接触的医生。如果我需要帮助的话,我一定来找你。”
她伸出手,他一把握住。她热情地、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再次感到一股强大
的电流通过全身,而奇怪的是她却好象无动于衷。
“星期五,我再给你看一次病。”
他注视着她走出通往走廊的边门,然后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从来没有感到
过如此的寂寞孤独。但他不能坐着不动,事情总得有个结果,如果麦克锐佛不想找
出这个结果,那么,在麦克锐佛把他毁掉之前,他必须自己站出来发现这个结果。
从坏处着想,麦克锐佛中尉怀疑他干了两起凶杀案,他又无法洗刷这罪名,他随时
有被捕的可能。这就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彻底完蛋。他爱上了一个已婚妇女,而且
只能再见她一面。他强迫自己从好处着想,他不能再想一件带血的事了。
第五章
史蒂文斯医生就象被闷在水里头一样,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有几位病人提
到卡洛尔的被害,另一些病情较重、心绪不安的患者则只想到他们自己,无暇他顾。
贾德拼命集中注意力,可是思绪仍然漂浮不定,为了将事情理出个头绪,找出其中
的原因,他只好重放一遍录音,捡起漏听的部分。
晚上七点钟,史弟文斯医生打发走最后一位病人,疲惫不堪地走进酒吧间,替
自己斟上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酒的力量使他全身发颤,突然想起今天连早饭和中饭
都没有吃。一想起食物,他就恶心。他瘫倒在椅子上,捉摸这两次谋杀。在所有病
人的病历档案里,找不到任何可以构成行凶杀人的原因。讹诈或许会设法偷取病历,
但他们都是一些懦夫胆小鬼,只能欺负弱者。如果卡洛尔发现有一个人闯进来,接
着被来者杀害,那这件事也一定是干得匆匆忙忙的,凶手决不会慢慢地去折磨她。
看来,这件事还大有文章呢!
贾德坐了好半天,把这两天来的事情一一在脑海里筛滤一遍,最后长吁了一口
气。他抬头看看钟,吃了一惊,已经很晚了。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九点多钟,现在就更晚了。他走出门廊,踏上街道,
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这时天又开始下雪,雪花漫天,纷纷扬扬,轻飘飘地笼
罩万物,整个城市宛如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油彩未干,刷刷地滴着。摩天大楼和
大街小巷都消融在灰白色之中。一组大型红绿招牌灯横跨莱辛顿大街,上面写着:
圣诞节前仅有的六天采购
圣诞节!他撇开过节的念头,迈步走开。
大街上空旷无人,偶尔瞥见远处一个孤独的步行者匆匆往家赶,去同妻子团聚
或是去会心爱的人儿。贾德不知不觉地寻思开安娜此刻正在干什么。她大概正在家
里与丈夫一起议论医生办公室中的事,兴趣盎然,关怀备至。也许他们已经上床,
然后……够了!他告诉自己说。
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辆汽车。在转弯处他转了个弯,横过马路朝他白天停放
汽车的车库走去。刚到马路中央,就听到背后的噪音。回头一看,一辆没有开灯的
黑色高级大轿车正对着他开过来。车胎吃力地碾过轻滑的雪片,车离他不到十尺远
了。这个喝醉了酒的笨蛋——贾德心里想,这小子的车论子打滑了,正在自寻死路
呢。他转身往后跳到路边安全的地方。汽车头扭过来,又对准他,并加快了速度。
贾德发现这车是蓄意要把他撞倒,来不及躲了。他只记得一个硬东西撞到胸口,接
着象雷鸣一样“轰”地响了一声。黑魅魅的大街顿时被罗马式的蜡烛光照得通亮,
那光柱好象是从他脑袋里面爆出来似的。刹那间,贾德找到了答案。他明白了为什
么约翰·汉森和卡洛尔·罗伯茨被害。他感到欢欣鼓舞,他得去告诉麦克锐佛。亮
光灭了,只余下潮湿、黑暗和沉寂。
从外表上看,第十九警察管区好象一座古老的四层教学大楼。长年风吹雨打、
已经斑驳脱落的砖墙正面抹了点泥灰,梁柱上一片白糊糊的,那是几代鸽子拉的屎。
第十九管区负责管理曼哈顿地区第五十九至八十六大街,以及从第十五大道至东江
边一带地区。
从医院打来的电话通过警察局的电话交换台,报告了这起撞倒人就跑的车祸,
并把情况转到了侦探科。这天,第十九管区的工作人员忙碌了一个通宵——因为天
气的原因,近日强奸和杀人抢劫的案件猛增。空旷的大街仿佛成了一片冰冻的荒地,
在那里,掳掠的强盗在捕食误入他们领地的不幸的迷路人。
此刻,大部分的侦探都外出捕捉罪犯去了,侦探科内只剩下弗兰克·安吉利侦
探同一名军曹。这军曹正在审讯一名纵火嫌疑犯。
电话铃响了,安吉利接电话。打电话者是一位护士,正在市医院护理一名被车
撞倒的伤员。受伤者要求见麦克锐佛中尉。中尉去档案馆了。当安吉利得知受伤者
姓名时,他告诉护士,马上就到。
安吉利刚挂上话筒, 麦克锐佛就进来了。 安吉利立即告之发生的情况,说:
“咱们还是赶快去一趟。”
“他会呆在那儿的,我得先把发生车祸的地点向管区的上级报告。”
安吉利看着他拨电话号码,心里很想知道白泰尼局长有没有把自己那次的谈话
内容告诉麦克锐佛。那次谈话简短、坦率,没有东扯西拉。
“麦克锐佛中尉是个优秀的侦探,但我觉得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对他影响太
大。”
白泰尼局长冷冰冰地盯了他半天,说:“你是在控告他诬陷史蒂文斯医生?”
“我没有控告他什么,我只是以为他应该对案情有清醒的认识。”
“好吧,我明白了。”
谈话便到此结束。
麦克锐佛打电话用了三分钟,他边打电话边咧嘴笑,同时还在做记录。安吉利
在旁边不耐烦地踱来踱去。十分钟后,两位侦探便坐上警车前往医院。
贾德的病房在六楼一条沉闷的长廊的尽头。长廊里飘散着医院特有的气味,刚
爱打电话的那位护士陪同麦克锐佛和安吉利向贾德的病房走去。
“他的情况怎么样?”麦克锐佛问。
“医生会告诉你的。”护士一本正经地回答。接着,他又情不自禁地说:“这
个人没死,真是个奇迹。脑震荡、挫伤了几根肋骨、左臂还受了伤。”
“神志清醒吗?”安吉利问。
“清醒。好不容易才把他按到床上。”她转过身子对麦克锐佛说:“他一个劲
地说必须见你。”
他们走进病房。屋内有六张病床,全睡满了病人。护士指了指最远一个角落处
的一张用帘子遮住的床。麦克锐佛和安吉利走过去,抓到帘子里面。
贾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一大块橡皮膏,左臂吊着悬带。
麦克锐佛说:“听说你遭了车祸。”
“不是车祸,有人企图谋杀我。”贾德的声音虚弱颤抖。
“谁?”安吉利问。
“不知道,但确实如此,一点不假。”他转过去对麦克锐佛说:“杀人者的目
标不是汉森,也不是卡洛尔,他们是冲我来的。”
麦克锐佛惊讶地望着他,问:“有什么根据?”
“汉森被杀,是因为他穿着我的雨衣——他们一定看见我那天穿着这件雨衣走
进大楼。当汉森穿着雨衣出楼以后,他们就把他误认为我了。”
“有可能。”安吉利说。
“一点不错。”麦克锐佛说,话中有话。他转过去对贾德讲:“当他们得知杀
错了人以后,便闯进你的办公室,扒光‘你’的衣服,发现‘你’是一个真正的小
黑妞,于是他们气得发疯,把‘你’打死。”
“卡洛尔被杀是因为他们进来杀我时,只发现她在那儿。”
麦克锐佛从兜里摸出记录,说:“我刚才同管区的上司白泰尼局长谈过有关车
祸的地点问题。”
“决不是车祸。”
“根据警察报告,你不遵守交通规则,胡乱穿越马路。”
贾德惊讶地凝视着他,有气无力地重复道:“乱穿马路?”
“你从中央横穿马路,医生。”
“当时没车,所以我才——”
“有一部车。”麦克锐佛纠正他,“只不过你没有看见罢了。天正在下雪,能
见度差,不知道你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司机赶快刹车,在雪地上滑了一段,把你撞
倒,然后就惊慌失措地开车逃跑了。”
“经过不是这样的,而且车的前灯没开。”
“你认为这就是杀害汉森和卡洛尔的证据吗?”
“有人想杀害我。”贾德执拗地重复。
麦克锐佛摇摇头:“别枉费心机了。”
“什么枉费心机?”贾德问。
“你以为在凶手问题上东扯西拉,就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他的声音突然生
硬起来,“你知道你的门诊接待员怀孕了吗?”
贾德闭上双目,头仰靠到枕头上。原来如此,这就是卡洛尔一直想对他讲的事。
他当时已猜到了一半。 可是现在麦克锐佛会以为……他睁开眼, 疲乏不堪地说:
“不知道。”
贾德的头部“轰轰”地响开了,疼痛又攥住了他。他拼命忍住恶心的感觉,想
按铃叫护士,但又转而一想,如果让麦克锐佛看见,心满意足,那就该死罗!
“我刚才去市政厅查阅了档案。”麦克锐佛说,“那位漂亮的、肚子被搞大了
的门诊接待员,在到你处工作以前,是个拉客的妓女。对此,你有何高见?”贾德
的头疼得更厉害了。“这事你知道吗,史蒂文斯医生?你必须回答。我也可以代你
回答。你对她的过去很了解,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