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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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使得岳荃水敢于铤而走险，敢于向甄维民献上了一份“先遣图”。这份“先遣图”对权利匡又是致命的一击。而岳荃水呢，希图在这场甄权之争中攫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甄维民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当然，甄维民有他的弱点，他的弱点是他不能掩盖自己的本性。但是，甄维民最可贵的品质也就在这里。他不会暗中整人，他主张有问题有矛盾可在一定的范围内摆在桌面上来。正因为这样，甄维民十分看不起那些搞阴谋诡计的人。而权利匡则是一个说大话耍小聪明的人，权利匡与甄维民的脾气格格不入。岳荃水正是巧妙地把握了甄维民和权利匡的特性，才使得权利匡和甄维民的关系迅速恶化。
当权利匡看到甄维民严肃的面孔时，心里就吃了一惊。在甄维民面前，权利匡的性格得到了压抑，怎么也张狂不起来。待甄维民点着烟放平了目光后，权利匡才小心翼翼地问：“甄书记，您叫我来有急事？”甄维民说：“快开民主生活会了，我想在开会之前和你交换一下意见。利匡啊，算起来我们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也十年不少了。我呢，平日里对你关心也不够，总是批评的多，很少表扬过你。你也知道，我就是这么个脾气，藏着掖着的事我绝不去干。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最好当面提出来，背后说三道四可造成些不好影响啊！”权利匡沉思了一会儿说：“嘿嘿，我能有什么意见呢？甄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我一直是听您话的啊！” 甄维民说：“客气话就不要说了，什么老领导不老领导，我们现在是同事，要开诚布公嘛！”
权利匡嗫嚅着说：“嘿嘿，我一直……我一直尊重佩服您，真的没什么意见。”
甄维民说：“真是这样吗？”
权利匡点着头说：“真是没啥意见。”
甄维民说：“有意见你恐怕不好当面说，你留在心里也罢。我呢，肚子里是存不住什么话的，我今天想多说两句。外界有些传言，说你当县长当得有些厌烦了。不错，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五年多了，按你的能力是应该重用或者是提拔了。这是组织上的事啊，你应该找组织汇报一下思想嘛！我甄维民是很乐意你提拔的嘛！”
权利匡额头上浸出了汗珠，掏出手帕擦了擦，急忙表白说：“甄书记啊，我从来没这个想法。我……”
甄维民摆了摆手，打断了权利匡的话：“你不要急嘛！听我把话说完嘛！我认为，你的提拔与否，一取决于你自己，二取决于组织。这个帐不要记在同志们头上。我还要对你说，影响你进步的不是我甄维民，你即便是把我弄走了，这个位子也未必是给你。”
权利匡此时真的是慌了，脸一霎儿红一霎儿白，脸上明晃晃的一片，平日里那种灿烂的脸面那种得意的神态全然不见了。趁甄维民点烟的当儿，权利匡稳了稳神儿，带着哭腔说：“啊，甄书记您……您怎么这么说呢。我……我对您可是一片忠心啊！”
甄维民说：“不这样说你让我怎么说呢？”权利匡说：“肯定是有人挑拨你我的关系。这么说我权利匡是个什么人啊？”
甄维民说：“是个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又说，打一百板的墙没有不透风的。还说，话不出口出口就会走。难道这些话的道理你还不懂？”
权利匡傻傻地瞪着那双眼睛，望着看似平静却充满怒气的甄维民，脑子在急速地旋转，怎样应付这个令人尴尬的场面？硬顶是不行的，放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矢口否认也是不行的，甄维民一定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看来，只有承认一些无关紧要的搪塞过去，再软下来求求甄维民放过他，这个方法也许管用。过去权利匡曾经多次用过这个方法，被感化了的甄维民就会摆摆手说：“走吧走吧，让我一人静静。”但愿这次能够奏效。想到这里，权利匡就搐搐鼻子，眼睛里泛出几颗泪花：“甄书记啊，我权利匡是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想来在某些场合说了一些不负责任的话，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可我是对组织有想法啊！并不是对你有意见啊！我这是犯了自由主义啊！”
甄维民说：“这些是你的老毛病，七八年前我就批评过你。我问你，县委对冷士贵不公平的话是不是你说的？你想把我挤兑走是不是与人合计过？”
权利匡闻听此言，几乎是哭出了声：“甄书记啊，您这样说我是百口难辩啊！我怎样说您才相信呢？想必是有人在您面前告了我的状，那人是想把我挤走啊！”
甄维民虽是秉直性格，但也不是铁石心肠，总见不得人掉眼泪，便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我只不过是和你交换交换意见，你就弄乜个样？今天就到这里吧，有话到常委民主生活会上讲吧。”
权利匡止住了哭声，换上了一副带有苦笑的面容，说：“嘿嘿，那，我就回去了？”
甄维民说：“回去吧，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
“啪！”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权利匡就把文件包重重地摔在老板桌上。“他妈的，跟我来这一套！”他此时真的从内心里恨起甄维民来，他有一种甄维民要把他置于死地的感觉。当然，权利匡更加憎恨岳荃水，这个出卖他使他一步步走上困境的王八蛋！……权利匡还仇视的人很多。县委副书记戈达，整天围着甄维民的屁股转，口口声声要和县委保持一致，要竭尽全力支持甄书记的工作。“他妈的，谁不支持了？我权利匡当了五年县长不支持谁了？你们支持过我吗？一个个见风使舵，一个个唯利是图。”权利匡对戈达的憎恨还起自于去年的一件事。沂中市委一个朋友托付权利匡，为一个亲属谋一个重要位子。这种事情权利匡十分头疼，甄维民这一关权利匡就过不了。他在朋友面前说下了大话，不办就会丢了大面子。想来想去，只有和戈达搞统一战线。然而，戈达根本不买权利匡的帐，说是很难安排重要位置，重要的位置必须甄维民圈定。权利匡就对沂中市那个朋友说：“实在很抱歉，这件事我还真是办不了。你知道，干部是县委那边管，我这个县长在干部问题上只有举手的份儿。”沂中市那个人在过了将近一年的时候，终于搞定了戈达，戈达很爽快地表示一有机会就解决这个问题。并且说，如果权县长早说，这个不成问题的问题也许早就解决了。果然，去年春节前干部调整，戈达就给那个人的亲属安排了个重要位子，而且由不重要的副科位子提拔到非常重要的正科位子上。后来，权利匡的朋友就流露出对权利匡的不满，有时还当着一些朋友的面奚落权利匡，弄得权利匡很没面子。当然，权利匡也知道了戈达说的那些话，从此对戈达也就失去了信心。权利匡想，如果戈达和岳荃水联起手来，恐怕他权利匡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弄不好就会动摇了他的县长位子，即便是甄维民走了，他想当县委书记恐怕也是竹篮子打水。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往死胡同里想。此时的权利匡，精神颓废到了极点。如果再这样下去，就是不被甄维民他们整死，自己也得窝囊死。对于那些科局长们，权利匡也不得不另眼相看。原来那些所谓的铁哥们儿，诸如赵玉海这些人，现如今一个个也离着他远远的。他们是看着权利匡大势已去啊！他们是被甄维民戈达拉了过去啊！现在惟一忠心于权利匡的是冷士贵，是一个还没断脊梁的冷士贵。搞垮甄维民的惟一希望，是冷士贵这条没断脊梁的癞皮狗。以权利匡现在这个心境，冷士贵就是他政治生命中的一根稻草。如果冷士贵再不为他效劳，他就无法实施他的抱负。到了这时，权利匡就十分想念起冷士贵。他不再犹豫，拨通了冷士贵的手机。
第八章
甄维民坐在六缸奥迪轿车里，奥迪车平稳地向狮子山方向驶去。一条新修的柏油公路，从沂东县城蜿蜒伸向狮子山，打开了狮子山封闭的大门，一股清新的风气飘荡在狮子山上空。公路两侧，是葱翠的树木；苹果园里的果树上挂满了累累果实。一切表明，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初秋已悄然而至。狮子山的初秋，处处散发着迷人的色彩。猎猎的红旗在狮子山坡上迎风起舞，在万木葱茏中更显出了红旗的鲜艳夺目。如果不是去外地开会的话，甄维民几乎是每天都到这儿走走。每到这里，甄维民就被一种蓬勃向上的气氛所感染。甄维民离工地很远就下了车，独自一人爬上了狮子山峰。回眸望去，沂东这座小县城的整个轮廓尽收眼底。他在沂东呆了二年多，对沂东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沂东这个地方，民风朴实，资源丰富，极具发展潜力。但是，沂东也有令人头疼的地方。十几年来，沂东的政治中心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政治斗争的恶习残留在人们的头脑中。你刚我强，尔虞我诈。望着起伏的山峦，望着阳光下县城的一座座建筑，甄维民想起了那位“高人”的指点，心里不由得窃笑了。
甄维民上任时就有个“高人”告诉他说：“甄书记啊，别看沂东这个林子不算很大，可是什么样的鸟儿也有。在沂东做官，一定求稳，不怕你不做事，就怕你去做事。”
听了这话，甄维民笑了，说：“组织派你来你不做事干什么？”
那个“高人”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不是叫你一点事儿也不做，是看你去做什么事儿。在沂东做县委书记的，远的不说，就说这几年吧，就说你前两任吧。你前任那个县委书记喜欢什么？他喜欢出国。四年县委书记，去了一次西欧，两次美国，三次新马泰日本南韩。工作他做什么？留给沂东人民的印象似乎就是从国外引进了几套工业设备，似乎就是提拔了一批干部。实际上，那个县委书记也没搞什么政绩工程，末了还不是到沂中弄了个副地级位子？这里边有个奥妙，那个县委书记的同学在省委当副书记。在那个县委书记之前的县委书记呢，在沂东呆了三年，他搞什么？他搞形象工程，项目不项目他才不管哩。大量的精力，大批的人力，大宗的物力，投入到形象工程上。沿路两边搞绿化带，地堰子用泥板泥，用铝合金不锈钢做公开栏，再搞点煞煞吃喝风小车风手机风什么的，吸引省委的领导过来开个现场会，省委领导看到的净是驴屎蛋子那光滑的表面，那个县委书记也很快就飞黄腾达了。”
甄维民对“高人”说：“我知道你这些话的意思。但是，人各有志。出国对我来说没有吸引力，搞那些表面文章我也没兴趣，干几年提拔不提拔我也不去管他。我就想不管干几年，总得为老百姓办点实事吧？我调走了或是过些年我死了，老百姓如果对我还有点念头的话，就说明我这个县官没有白做。”
“高人”说：“甄书记，我佩服你的正直。但是，你想过没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喜欢的是什么？你的正直会给你带来什么？”
甄维民说：“是的，时代发展到今天，人们对生活的向往比较现实。不过，我呢，还是充满理想的。我一直提倡，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应该有机结合起来。单纯的理想主义，一味地不顾现状，妄想一个早上就变成巨富，那确实是不可能的，当然也是不现实的。好高鹜远，好大喜功，都是不足取的。然而，过于现实，追求享受，不讲求理想，我认为也是不可行的。至于正直这个问题，这是一个人的秉性使然，光明磊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