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犯 第二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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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这位少年睁开了眼睛,一双天真的眼睛,就好像上课睡觉的孩子被人叫醒了一样。
“好痛呀!”他像个孩子似地叫了起来。
救护队员和义男相视一笑,这孩子没事了。
“这个伤口很疼的。”救护队员说,“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要坚持一下,头不要乱动。”
“我在救护车上?”这位少年吃惊地问。因为太阳穴受了伤,所以他只能歪着头看义男。
“你的头碰到了桌角。”
“啊,所以才这么疼。”这位少年疼得皱起了眉头。“我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对了,其他的人……”
“都没事了,你不要担心,那位叫前烟的人正在处理。”
“滋子?”他小声地说,他好像在发愁,“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嗯,你的伤最重。”
“那就好。”他放了心。“真是奇怪,我就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怎么会受伤的。”
“你的头受了伤,记忆有点混乱。”救护队员说,“不要胡思乱想了。”
为了让救护车离开拥挤的道路,救护车拉响了警报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救护队员在帮着开道。
“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里人?”义男问,“到了医院以后,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只有前烟滋子。”
“她是你的母亲吗?她好像很是担心你,也许你真的要住院,你没有带保险证吧。”
“啊,对了,保险证。”少年说,因为疼痛,他的脸有些扭曲,“这个也在前烟滋子那里。”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还像个高中生。义男想,他也许是那个叫前烟滋子的女人的助手。
义男一点也没听明白三宅碧的父亲在冲突发生过程中关于报告文学的那些话,他只听木田生气地说有一个人在一本杂志上写了一篇关于栗桥和高井的报告文学,而且这篇文章已成了大家议论的话题。对义男而言,这起案件始终就是古川鞠子的事情,而且对于鞠子,他也不想再有什么痛苦的回忆,所以他既不看有关这起案件的文章,也不看报道此事的电视节目。
但是,当他坐在正在往市中心行驶的救护车里,看着这位少年的表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在义男看来,现在年轻的男孩和女孩长得都差不多,也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吧。
“有马先生,”少年叫道,“你就是有马义男先生吧。”
义男吃了一惊:“是的,我是有马义男。”
“以前我见过你。”
救护队员换下了被血浸透的纱布,也许是看到伤口还在流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搞错了,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少年很为难似地不再说话了。救护车向右拐弯,义男扶住少年的肩膀不让他摇晃,这孩子很瘦。
“是在墨东警察署的前面。”少年说。
“擦肩而过,所以,与其说是见过面,还不如说是见过。”
义男也在使劲地回忆,但他还是想不起来。
“我是塚田真一。”
“你是塚田?”
“是的,就是我最早在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发现那只右胳膊的。”
义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救护队员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警察找我了解情况,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有马先生。”
“有这样的事……”
“是的,后来,我还在电视上见过有马先生,所以我能记住您,只是有马先生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他还加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塚田君,你认识那位叫前烟滋子的女人吗?”“是的。”
“她曾写过关于那起案件的报告文学。”
“是的。”救护车在晃动,义男看着窗外,他看到了医院的广告牌。
“今天,前烟和我是来找高井由美子的。”
“到那家旅馆?”
“是的。前烟知道有一位叫浅井的律师把你们约到了这里,虽然有人让她来收集素材,但她并没有打算来,她认为不应该来收集素材,这样做很不礼貌。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井由美子也听说了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出来了,我们发现之后就急忙追了过来。”
救护车到了救护通道的入口处,汽车缓缓地向后倒了倒。
“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还有许多话要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义男边说边第一个下了救护车。他向出来接伤员的护士们鞠躬,嘴里还说着请多关照。善良的护士看到塚田真一,错把他当成义男的孙子了。她们对义男说,爷爷,你不要担心,他不要紧的。不知为什么,义男心里一热,他觉得躺在担架上的是鞠子。这是自鞠子出事以后,第一次有人叫他爷爷。
前烟滋子来到外科诊室时,真一正在接受治疗,还不能见面。有马义男则是呆坐在“紧急处理室”门口的长凳上,弓着腰,身子向前倾,盯着自己的手。
滋子低着头不说话。如果她是一位真正的记者,现在会不会在忙许多事情?
“旅馆里的人都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是的,幸运的是警察没出面内部就解决了。三宅碧的父亲和日高道子都回去了,他们说想和你保持联系。”滋子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这是他俩的联系方法。” 有马义男说了声谢谢,接过便条,简单地看了一下就放进了上衣内的口袋里。这是一件衣边都已发毛的旧上衣,一面的第二个扣子都快掉了。滋子想起来了,有马义男现在是一个人生活,被害的古川鞠子的母亲、也就是他的独生女儿一直住在医院里。
这起案件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如今坐在这里的小个子的老人的脚底下,到处都是人生的碎片,他每走一步,都会踩上这些碎片,而且还要听这些碎片破碎的声音。
要是我的话一定无法忍受——想到这里,滋子的头实在抬不起来。
有马义男也没有看滋子,他盯着紧急处理室的门问:“那个叫高井由美子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对不起。”
“那个女孩真的是……”
“是的,她确实是高井和明的妹妹。”
“是吗?”有马义男点了点头,“是吗?”他又重复了一遍。他又把手伸进衣服里面的口袋拿出了烟,可能是他发现了走廊里某个地方写着“禁止抽烟”,他并没有抽。
“她已经回家了。”
“一个人不要紧吧。”
“有个熟人来接她的,因为我在等那个人,所以来晚了。”
“熟人?”
“是的。”滋子仍然低着头,“他是高井和明的同学,从小就认识由美子,他一直很担心她并一直照顾着她。”
“是吧。”有马义男的声音很小。
滋子有一种沉重的罪恶感,她似乎看到鞠子变成幽灵站在旁边,悲哀地看着自己。但她并没有把帮助的手伸向鞠子,而是伸向了由美子。当然,单从这件事上看,这并没有什么不公平,因为由美子并不是杀人犯。但她还是感到了不平等和不公正,可是她并不知道如何是好。
“塚田君,那个男孩……”
“是的。”
“据他讲,你和他来旅馆是为了制止高井由美子的。”
滋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觉得这样道歉不太好,你说对不对?”
“是的。”
“谁告诉你我们在那里和浅井律师——不,我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个律师——见面的?”
“同事,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噢,是这样的。”
有马义男很疲惫,他开始给滋子讲事情的经过,从他来这家旅馆前的情况、浅井佑子说过的话一直到他知道浅井是个假律师。因为他不是一个很会讲话的人,所以在说的过程中,滋子好几次打断了他的话,问了一些问题。但有马义男并不觉得不耐烦,他一边讲给滋子听,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你怎么看这件事?”
他刚说完就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滋子。
“你怎么看浅井佑子?我认为她是个假律师,你对这件事了解得比较多,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滋子在想义男说的“这件事”指的是什么,法律?和律师的接触?还是所谓的社会经验?
但无论是哪个方面,滋子都觉得有马义男有非常正确的判断能力,其实他只是一个正直认真的劳动者,并没有多少法律常识和经验的老人,但他还是靠自己的力量识破了浅井佑子的谎话,这让滋子非常惊讶。
“我认为那个叫浅井的女人是个骗子。”
有马义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日高道子被她骗了,今天浅井佑子和她的同伙把三宅和有马先生约到旅馆里,是为了向你们两人收取开工费。日高已经交了一百万日元,如果三宅和有马先生每人再交一百万的话,他们总共能骗到三百万日元,这可是非常合算的买卖。”
“她想骗了我们的钱以后就逃之夭夭。”
“也许吧。如果时间再长一些,可能还会有新的被害人的家属被骗。无论如何在目前情况下,我认为不会有律师想以栗桥和高井的家人为被告提起损害赔偿诉讼,所以,非常容易判断浅井佑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律师。我这种想法对吗?”
“应该是这样的,谢谢。”有马义男认真地说,“我们都太笨了。”
“……” “带着日高道子到我家里来的那个叫浅井的女人做了一番精彩的演说,看上去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对日高道子而言,独生女儿死了,丈夫因为这件事而离婚,她被骗倒也不奇怪。而我居然也被她的演说所打动。”
“浅井很擅长演讲吗?”
有马义男把浅井佑子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滋子,也就是不希望社会轻易把这件事忘掉,她的目的不是钱,被害人应该团结起来……
“光说是不需要付钱的。”尽管在这种情况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滋子还是说了,“只是听的话,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但她不会和我们这些年轻人说的,有马先生是不是也这样想?”
“是的。”有马义男苦笑了一下,“可是,也不是这样的。我经营了四十年的豆腐店,一直老实地做买卖,养家糊口,不会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像你——不,从不会像浅井佑子那样挖空心思,我也讨厌算账,我店里的消费税到现在都还没交。”
滋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上了年纪以后,不再明白社会上的事情了,而且失去了女儿和外孙女——虽然不是战争年代——这是非常痛苦的体验,这时候脑子糊里糊涂的。让装成非常正义的人欺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如果你掌握了浅井佑子是个假律师的确切证据,你会向警察报案吗?” 有马义男摇了摇头。
“你想放了她?” “是的。她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再说我们也没有这个心情,至少我没有这个心情。”
他抬起了头,用尖锐的眼光盯着滋子。
“高井由美子怎么会来这家旅馆的?她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家旅馆聚会的事情?是你告诉她的吗?”
滋子很紧张,觉得嗓子发干。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也像是在找借口,但她还必须做出解释,所以,她拼命地想。额头上都冒汗了。
“确实,消息是从我这里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