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传天下-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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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辙的怒火还未来得及发泄,过道最里面的房间大门里缓步走出一个二十许的青年。这青年的衣着打扮倒也华贵之极,只是瘦骨伶仃,肌肤呈不健康的苍白色,五官平淡,只有一双眼睛,还有些生气。随着青年出来的是两个护卫打扮的壮汉。青年轻轻摆摆手,两个壮汉会意,直接上前将挡住去路的两个彪形大汉推搡到田三公子的房间。两个彪形大汉见田三公子不出声,不敢造次,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推进去。
青年迎向紫澜,拱手道:“让两位贵客久等,公孙恒失礼了。”
他就是公孙恒?紫澜微微有些吃惊。她没想到接掌家族商号不过一年就吃掉三家商号的公孙恒竟然是这幅病恹恹的样子,这让她有些意外。她不及多想,福了一福道:“劳公孙二公子大驾,奴家不胜惶恐。”
“麦少东言重,请。”公孙恒侧身虚引。这边公孙辙走出房间,脸上犹有怒色。
公孙恒前面带路,引着紫澜等人进了房间。房间很大,所用陈设异常精美。李潜看到有个高脚几异常眼熟,仔细辨认,却是自己的“作品”。
分宾主落座时,李潜大大咧咧的坐在紫澜下首,青娴虽觉得不妥,但她知道李潜与紫澜的关系,也没说什么,微微撇撇嘴,坐在李潜下首。公孙恒望了一眼李潜,他早听人回报了城门口发生的事,只是一直没猜透李潜与麦紫澜的关系,此刻见他大大咧咧地坐在紫澜下手,将梅少东挤道一旁,心中更是惊讶。不过,他乃世家贵胄,自然不会贸然发问,立刻恢复了平静安排侍女奉茶。随后,双方客套一番,说了些没营养的话,公孙恒才道:“此番约两位少东前来乃是不得已。按说,鄙人当亲自前往与少东详谈才对。只是身染沉疴,不良于行,只得出此下策,还望两位少东海涵。”
话说到这份上,紫澜也不能就此事作什么文章,只得微笑道:“二公子言重。二公子乃千金之体,当以保重身体为重。奴家劳碌惯了,些许路途算不得什么。倒是奴家一直想拜会二公子,此次武都之行,正好了却心愿。”
公孙恒一笑,“鄙人不过是一介病夫,怎敢劳麦少东挂念。”
“人不可貌相。二公子接收家族商号不过年许,却将生意做大了许多,接连兼并了三家商号,这等才干,奴家敬佩不已。”李潜听从紫澜话中的两层意思,一是说公孙恒很厉害,不到一年就吃掉了三家商号,二是讽刺他贪婪,吃了三家商号还贪心不足,想吃掉四海商号。
公孙辙脸色有些不悦,倒是公孙恒表现的很平静,道:“久病之人,自忖时日无多,自然有些迫不及待,倒让少东见笑了。”
紫澜吃惊于公孙恒的坦白,只是表面上依然微笑道:“二公子多虑了。二公子洪福齐天,怎会时日无多?”
公孙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而是示意一旁的护卫过来,低声吩咐几句。护卫点头,立刻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公孙恒对紫澜解释道:“天色不早,鄙人让下人们准备酒宴。鄙人喜欢边吃边谈,不知两位少东意下如何?”
紫澜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少时,酒菜流水介上来。此时还没有方桌圆桌,均是每人座前一几,上面摆酒菜,乃是地地道道的分餐制。
酒是极品的长丰酒,菜是精心烹制鱼干脍、咄嗟脍、浑羊殁忽、金齑玉脍四道,外加四碟干果四碟小菜,令李潜食指大动。
酒过三巡。公孙恒才道:“前次传讯与少东之事,不知道少东考虑的如何?”
紫澜道:“二公子的提议,四海商号不能从命。若二公子真的有心合作,一切可按原来的规矩。”
公孙恒微笑,“盛合源岂是那种小商号?”言下之意,你与小商号合作是那样的条件,与我盛合源合作,还能要这样的条件?
紫澜正容道:“四海商号以诚信为立身之本。来时曾与巴蜀同仁许诺,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同仁的事。难道二公子要陷我于不义?”言下之意,我说已经说出了,不能收回。
公孙恒道:“做生意自然依照生意的规矩。鄙人当然不会破了规矩。只是,那些小商号实力不济,终究逃脱不了被人吞并的命运。少东何不与鄙人联手,将这条商路收入囊中?自然,盛合源也不会亏待了四海商号,当以比现在高出一倍的价格收购四海的全部货物。少东以为如何?”
紫澜轻轻摇头,“此事四海不能做。”李潜听到公孙恒的计划,暗自心惊。这厮好大的胃口,看不出他病恹恹的身躯里竟然藏着一颗吞天的野心。控制了巴蜀商路就等于控制了西域三成的货物,加上盛合源其他的商路,几乎能达到西域出货量的一半,名副其实的西域商界霸主。
看到紫澜的反应,公孙恒并不意外,道:“盛合源可以将茶、丝、瓷生意中的三成分给四海。”
李潜更是惊讶。茶、丝、瓷乃是丝绸之路的主要贸易,每年获利岂止千万贯。即便是盛合源控制生意中的三成,每年获利也不下百万贯。而四海商号的全部生意的利润也不过这个数。公孙恒真是好大的手笔。
紫澜依旧摇头,“诚以立身。即便是二公子给座金山,四海也不能毁了自己经营百年的才创下的金子招牌。”
公孙恒听后无奈一笑,道:“少东且给个说项。”那意思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还个价啊。
紫澜微笑,刚要说话,却听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地声音,“小娘子切莫应他。若从了我,一切照旧。”话音未落,田三公子已到房门前。
丑陋是他的本质,猥琐是他的内涵,獐头鼠目一词是为他量身打造,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他偏偏生了一付五短身材,却鼓着怀胎八月孕妇般的肚子。如果,单纯是这样,也就忍了。可偏偏他又摆出一付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板牙。这就不仅仅是倒人胃口了,简直是催吐剂,让任何见到他的人在第一时间彻底狂吐。所以,青娴吐了,紫澜吐了,老许吐了,公孙辙吐了,李潜也吐了。只有公孙恒因为嘴里并没有吃东西,所以强忍住了吐的冲动,但其脸色却愈加苍白。
“老兄,拜托你不要我吃饭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李潜喷出了口中的东西,异常无奈的说。
第四十四章 田三公子
田三公子果然脸皮够厚,被人如此鄙视,竟然视若无睹,依旧贪婪地盯着紫澜和青娴,脸上露出垂涎三尺的丑态,“两位少东,在下的提议如何?”
公孙恒以袖遮面,擦了擦嘴角,道:“田三公子,你不觉得你的提议太唐突了吗?”
田三笑的更厉害了,不仅露出了满嘴的黄板牙,甚至连牙槽都露出来了,“公孙二公子,在下没问你,你无须越厨代庖。麦少东,你意下如何?”
紫澜早漱了口,轻摇头道:“对于田三公子的提议,奴家不能答应。”
田三公子一愣,“难道我的条件不好吗?”
青娴早就怒不可遏,闻言,怒目以视,道:“是谁指使马贼偷袭我们的?是谁在双旗镇四海商号门口袭击我们的?你这样的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一点信誉都没有,谁会和你合作?”
田三公子一愣,随即摊手道:“本公子承认指使了马贼在你们去双旗镇的路上阻截了你们。但本公子的目的,并不想伤害两位,只是希望两位能坐下来与本公子好好谈谈。至于在双旗镇四海商号袭击麦少东,本公子绝没做这样的事。本公子虽然卑鄙,但敢作敢当,是本公子做的,本公子绝对不会否认。”
紫澜坚决地摇头,“田三公子既然承认了指使马贼袭击,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四海商号虽然无权无势,但从不趋炎附势,更不会与强梁为伍。”
田三公子脸色一寒,“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紫澜不置可否,望了望公孙恒。她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公孙恒出面应下,那就和公孙恒继续谈。如果公孙恒不出声,那就对不起了,本次会谈到此结束。
公孙恒读懂了紫澜眼神中的意思,道:“田三公子,现在麦少东正与鄙人谈。”公孙恒的话实际是在告诉田三公子,有什么招数我都应下了。
田三公子望着公孙恒冷笑,“好,好,好。你们谈。不过,我保证你们的货物一件也过不了凉州!”
威胁,赤裸裸地威胁。巴蜀到西北的商路货物主要是通过丝绸之路运往西北甚至是大食、身毒。而要通过西域,必须先走凉州。凉州,是田阀的天下。没有田阀的许可,就没有西域商队的活路。纵然一路之上有多如牛毛的马贼盗匪,但那不过是疥癣之患,而一旦关死了凉州的大门,那才上真正的卡住了脖子。若出不了凉州,再多的货物也不过是一堆废物。
紫澜心惊。她没想到田三公子竟然撕破脸皮,发出赤裸裸的威胁。她望了一眼公孙恒,却发现公孙恒听到田三公子的威胁后,微微笑了笑,轻轻靠在铺了厚熊皮的榻背上,道:“从商就要按从商的规矩办事。一直以来,鄙人也始终坚持这条准则。既然田三公子不按规矩办事,那也怪不得鄙人了。若田三公子真的断绝了盛合源出西域的道路,那从今往后田阀的商队永远过不去兰州。”
兰、灵、夏三州位于京畿外围,乃是京畿屏障。从楚国皇帝让公孙阀镇守三州拱卫京畿这一点来说,楚国皇帝陛下对公孙阀的信任要比对田阀的多那么一点点。而更绝妙的是,这个位置是进入京畿的必由之路。西域来的奢侈品在西北没有多大的市场,真正的大市场在两京。若卡死了兰州,西域来的奢侈品同样是一堆废物。
从这一点来看,公孙恒比田三公子更狠也有更大底气。
以赤裸裸地威胁对赤裸裸威胁,落了下风的依然是田三公子。他的脸色有些气急败坏,不过,在他死死地盯了公孙恒好一会后,却突然大笑起来,紫澜等人听到他的笑声,并未露出惊讶不解或讽刺的神色,而是觉得异常心寒。青娴现在终于深刻领会了紫澜曾对她说过的,一个强大的商号所应具备的条件中为什么权势排在最重要的位置了。没有权势的商号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而紫澜的心里更加沉重,一切终于归结到了权势上,作为没有权势倚仗的四海商号,终究还是没逃脱任人摆布的命运,只怕往后四海商号的日子会益发难关。李潜望了一眼紫澜,心中突然明悟。一个男人如果无权无势,纵然有一身好武功又能如何?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李潜暗暗下定决心,今后要想尽千方百计为紫澜撑起一片天空。
田三公子笑够了,突然拱手道:“开个玩笑而已,诸位切莫生气。二公子,鄙人失礼了。”
公孙恒笑了笑,苍白的脸色出现一丝红晕,“三公子真是好兴致。鄙人佩服。只是以后盛合源还须仰仗三公子。”言外之意,以后盛合源若真的在甘、肃、凉三州被断了商路,你就等着哭吧。
田三公子的脸微微抽搐一下,笑道:“二公子客气。”随即转向青娴道:“不知梅少东可肯赏脸让鄙人作个东道?”青娴冷哼一声当作回答。
田三公子不以为意,拱手笑道“那我改日再请两位少东。二公子,两位少东,告辞。”
他直接无视了李潜,而李潜也不愿节外生枝,只当他根本不存在一般,根本懒得正眼看他。
但李潜没想到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本来已经打算要走的田三看到李潜突然咿了一声,“这位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