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眼影沉沉-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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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天,她总有种恍惚的感觉,像在梦里,隐隐约约,似真似假。仿佛什么都记得,又仿佛什么都记不得,灵魂似乎也跟着溜走了一样,只留下躯壳直挺挺站在那里。成微一直陪在她旁边,有条不紊的处理各种事情,没有一丝纰漏,赢得所有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的尊敬,众人自然而然将他们当夫妻看待。
直到成微带着她离开,飞机直入云霄,眼睛无意识的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地面,忽然觉得震惊,浑身打了个寒颤,她才有一种刚刚从一个可怕的魔魇中走出来的感觉,额角上悠悠的在出汗,浑身湿淋淋的。可是,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回首已是百年身,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旧事凄凉,哪堪再次提及!
她去林晴川那里收拾东西,林晴川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摇头叹气:“你怎么瘦的这么厉害?脸颊都陷下去了,整个人跟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似的,很吓人呀。”她知道她母亲过世的消息,刻意没有提及。只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体。赵萧君一开始不理她,愣愣的坐在床沿,过了许久才说:“晴川,我要走了。”林晴川有些疑惑的说:“走?你要去哪里?现在你还能去哪里?乖乖在这待着吧!”
赵萧君摇了摇头,忽然挤出一个笑容——却有些勉强,慢慢说:“晴川,我已经和成微结婚了。“林晴川吓的一时失手,手里的瓷杯“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片溅的满地都是。她看着她怔了许久,然后找来扫把,一下一下将碎片扫成一堆,可是就那样搁在路中央,再也不管了。转过头像思考了很久,怀疑的问:“你是说你结婚了?我没有听错?”她点点头,低声说:“我们登记了。”声音像从隔壁的窗户随风传过来,断断续续,语气里禁不住泄露了一丝的黯然。林晴川似乎还反应不过来,盯着她看了半天,只喃喃的说:“这么快?”
赵萧君忽然抱住她,嚎啕大哭:“晴川——”,眼泪鼻涕像水龙头哗哗的往下流,满腔的苦痛和凄惶,凝咽在喉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逐渐消散在泪水里,剩下的气水氤氲凝聚在一起,却不肯化去。又像孤苦无依,彷徨无助的孩子,做什么错什么,总是不对,总是不合心意。林晴川被她吓的手忙脚乱,推着她连声问:“喂,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成微逼你?”她只是用力的哭,肩膀上像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忧愁和痛苦。
在林晴川焦急的催促下,她才抽噎着一点一点告诉她,陈乔其母亲的怒不可遏,他父亲的坚决反对,还有自己母亲的自杀。她痛苦的说:“晴川,如果不是因为我和陈乔其的事,我母亲不会这么早去世,或许再等一等就有希望。可是,都是因为我——”林晴川骂她:“这关你什么事!你母亲是不想连累你们!你东想西想这些干什么!想又有什么用!”
她继续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我妈连走的都不安心。她走之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要我抓住自己的幸福,我答应了,其实那时候我不是真心答应的,只不过哄我母亲安心。我怎么这么可恶!都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她才会一心求死,毫无生念。晴川,我,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我妈——”她又“哇”的一声哭出来,泣不成声,将所有不安和害怕统统泄露了出来,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责。她认为如果不是她很陈乔其的孽事,她母亲不会这么难过,不会产生自杀的想法。林晴川听的愕然,抱住她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别再怪自己了!你既然已经和他结婚了,你妈也就安心了。她只是一心希望你过的好。”她不停的开解,安慰赵萧君。
林晴川等她哭声渐渐停下来,叹了口气说:“萧君,说实话,你和成微结婚没什么不好。他会对你好,你也会对他好的。就让事情这么结束吧,过去的事多想无益。要像你母亲说的那样,好好的活下去”赵萧君凄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么样呢!林晴川安慰她说:“好了,好了,不要再多想了。”然后又正色说:“萧君,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就不能再有其他的想法。”赵萧君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她,看见窗户里倒映出自己淡淡的影子,若有似无,似乎随时可以消失。半天,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最后,林晴川还是支支吾吾的问了出来:“你结婚的事,陈乔其,他,他知不知道?”赵萧君身躯一僵,像寒冬腊月里被浇下来的雪水冻住了一样,头发上都是泠泠的雪柱。半天,缓缓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自从母亲过世后,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手机早就弃而不用——她不敢捅破心口上包装好的那层纸,至少现在还不敢。林晴川立即噤声,不敢再多话。转开话题,看着她说:“萧君,不论多么刻骨铭心的事情,总会过去的。什么东西,在时间的打磨下,都会褪去原来的重量。慢慢的,也就淡忘稀薄了。”赵萧君没有回答,心里却轻轻被刀子一点一点划过,裂开一道缝,感觉异常清晰。
陈乔其的手机一回北京就被她母亲没收了。钱美芹瞪着他狠狠的骂:“你再敢胡来,看我不收拾你!这几天安心的去参加考试!不准打电话,也不准接电话!”陈乔其摸摸鼻子,自知理亏,没有反抗,乖乖的复习,足不出户,准备结结实实的打一仗。以防万一,钱美芹将座机也掐断了。
人人重视的高考,他不可能不重视,何况他还答应过萧君要凯旋而归。心无旁骛,自信满满,摩拳擦掌的考了两天,一走出考场,便对站在校门外的钱美芹说:“妈,我要回去。”他打算晚上就走,这个时候的飞机票并不难买。钱美芹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皱眉说:“不行,你还得估分,填志愿呢!老老实实在这待着!”他自然不同意,不满的说:“考都考完了,这些还有什么要紧的。我先回去,过几天再过来估分填志愿也是一样的。”
钱美芹骂:“乔其,你怎么这么任性!你难道没听老师说吗?估分填志愿甚至比考试还重要,你就不能认真一点?”陈乔其不耐烦的说:“妈,我没有不认真。只要有答案,估分在哪里都可以估。填志愿有什么可考虑的,我早就想好了。”钱美芹生气的说:“乔其,你就这个态度对待高考?年年都有高分落榜的人,我不希望因为你的轻忽而成为其中一人。你们中学虽然不是最好的,可是平均每年也有一百二十人进清华,我希望你能成为其中一人。”
陈乔其倔强的说:“我想这只跟分数有关,考都已经考完了,再担心也没有什么用。妈,我只是回去看看,马上就回来,来回不过两天的时间,什么都来得及。萧君她妈妈病的很严重,我很担心她。”钱美芹脸色一变,她现在非常厌恶听到赵萧君这个名字,沉着脸说:“乔其,你想惹我生气是不是?你瞎掺和进去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是她,你是你,你最好分清楚!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许去!”陈乔其看了她一眼,根本不理会,掉头就走。
钱美芹在后面怒喊:“陈乔其!”陈乔其脚步顿了一顿,并没有走远 ,回头无奈的喊了一声:“妈!”母子正闹的不愉快的时候,迎面走来他的几个同学,先跟钱美芹礼貌的打了招呼,然后拉住他兴奋的讨论要去哪里狂欢,嘻嘻哈哈,笑闹不断。陈乔其客气的笑说:“不去了,不去了,你们去吧。”一人笑说:“陈乔其,考都考完了,还不去轻松轻松?考傻了吧你。”众人拉住他不放,其中一个又笑说:“陈乔其,你是怕阿姨不同意吗?”陈乔其不等他母亲开口,赶紧说:“不是我不去,我真有事。我马上要回家一趟。”大家以为他家里真有什么事,不好再苦苦相逼,只说:“你这么急回去干吗?你妈不是在这里吗?大家同学一场,多难得呀,还不出去聚聚。”陈乔其笑骂:“什么难得!考完后你们还能飞了不成?还不是都待在北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们还不赶紧快玩去!”
其中一个女生突然说:“陈乔其,你要回家吗?可是老班刚刚下了通知,明天开班会,通知高考估分以及填志愿等具体事项。所有人不得缺席,说有重要事情通知。家长如果能来,最好也一起去。”陈乔其愣了一下,说:“什么时候下的通知?我怎么不知道。”众人忙说:“陈乔其,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你从人间蒸发了吧,怎么活的你!”陈乔其记挂赵萧君,满心的烦躁,皱着眉问:“能不能不去?”其中一个男生嬉皮笑脸的说:“陈乔其,你也太扯了吧!你如果敢不去,我们所有人统统视你为偶像。”钱美芹不满的瞪了陈乔其一眼,对大家笑说:“家长也要去是吗?那我明天和乔其一块去。”众人再笑说了两句便走了。
陈乔其暂时不得不留下来,千方百计从母亲那里要回手机,整个晚上都在给赵萧君打电话,得到的应答全部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心里异常焦虑,连续不断的拨,直到两块电池全部用完,还不死心,开着机充电,隔一段时间便拨一次,隔段时间便拨一次,仍旧没有回应,急着直踢柜子,“砰砰砰”的响。她母亲听见声响,推门进来,问:“怎么还不睡?明天早上还要去学校呢。”他头也不抬,随便应了一声,靠着床一屁股坐在地上,垂头丧气。不断猜想赵萧君现在在干什么,难道她母亲的病又加重了?还是因为在医院里所以关了机?今天高考结束,她也没有打电话过来问一下,理智上虽然体谅她,可是感情还是免不了有些埋怨。可是,任凭他怎么想像,也绝对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那步田地。
第二天臭着一张脸,极其不情愿的去开班会。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该说的该注意的不过是老生常谈,可是拖拖拉拉还是说了一个上午。学生都兴趣缺缺,倒是家长们十分重视,讨论来讨论去的,又互相询问,十分活跃。最后班主任又下通知:六月九日来学校拿标准答案,六月十日统一估分,六月十一日填志愿草表,六月十三日集体填正式志愿表,又再三强调,所有人必须到场,家长最好也在一旁共同商讨。六月十五日拿毕业证书。陈乔其听见学校的时间安排,差点没有急疯了,一直在咒骂。他不能理解,不就是填一志愿吗,为什么要拖这么久!估分填志愿对他来说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可是偏偏在这种关头被绊倒在这里。他有种想炸学校的暴力情绪。
无可奈何,再怎么气也没用,还是不断给赵萧君打电话,连打了三天,一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叹了一口气,心想她手机肯定是被人偷了,气的将自己的手机摔在地上。六月十三号上午填完志愿,下午他便去订飞机票,刷卡的时候小姐很礼貌的说:“先生,您卡上的金额不够。”陈乔其愣住了,说:“不可能呀,我记得这张卡都没怎么用。”可是机器上明显写着,他只得换了一张,结果还是金额不够。身上根本没有带那么多现金,只得悻悻的离开了。跑到自动取款机那里取款,根本取不出来。陈乔其明白过来,十分愤怒。
回到住处,冷冷的对钱美芹说:“妈,您别以为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