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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世纪烟云-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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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易志良下放到农场之后,做了农场的会计。农场共有七八十个工人,管理着几片山地,一个水库和百多亩的水稻地。这个农场原是县委机关的实验农场。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按照造反职工要求,农场工人实行每天八小时工作制,有星期天,享受国营企业工人待遇,工资按工龄评级计算。由于农场的职工大都是县机关干部的家属,劳动管理松散,而土地多,耕作便常常误了农时,加上生产“吃大锅饭”,故不但经济效益低,而且,丢荒的现象也很严重。易志雄任会计后不久,场长陈炽中患了脊椎病长期住院,生产便处于半瘫痪的状态。部分农田粮食失收,农场的酒厂和米粉厂又因管理不善而亏本,职工的工资有时也发不出去。几个到农场劳动改造的“走资派”落实政策离场之后,原由他们放养的六条壮牛也因分给职工轮养而饿死了三条,农场的公共财物又不断散失。同时,外面的农民又开始占用农场的一部分土地。一个偌大的农场正濒临解体。
待到外面春潮涌动,农村开始搞分户承包的家庭生产责任制时,农场也顺应改革开放的形势发展,实行承包制度。易志良热心致力于新体制的实验,便与农场签了五年的承包合同,做了农场的第一任经理。
于是,他开始了因地制宜的各项改革。
首先是精简机构,停办经营不善的农场酒厂、米粉厂和副食品加工厂,把农场的劳动力安排到生产的第一线,实行了定人定责的生产劳动。
接着健全专业队伍,搞好基础建设,发展多种经营。农场贷款买了一批山羊和奶牛,由几个人组成了一个畜牧专业组,每天在山上放养;又把供应给职工的稻谷改为供应大米,把谷糠集中起来,饲养了一批肉猪;又成立了一个水库渔业队,专门负责割草养鱼;又在山上养鸡,还栽种了许多果树。各个专业组队都定了专门的管理责任,奖罚分明。
他又改革了农田的耕作管理,把一部分土地改种花生、玉米等经济作物,由农场职工承包;一部分水稻田承包给附近社员耕作,并与当地的治保和公安打交道,要回了被农民霸种了去的土地。由此,一百多亩土地的耕作既不失农时,又创造了效益。农场的七八十个职工各得其所,各善其力。
正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几造收成下来,情况便发生了变化。粮食、花生、玉米堆满了仓;水库里鱼肥虾多;山上牛羊成群,鸡叫鸟飞。农场发挥了地利人和的作用,以短养长,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每一个人,每一块土地都创造了财富。经过两年的整治,农场的借款还清了,职工的生活也迅速富足起来。
农场的产品丰裕后,产品便需要广阔的销售渠道。此时,农村的劳动力已得到解放,农村经济已从以农业为主转移到以工副业为主;青年农民从以务农为主转移到出外打工、经商为主;农业内部从以粮食为主转移向全面发展。在“搞活经济”,“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的政策下,城市改革开始全面启动,个体经济允许发展并受到了保障。当城里的灯光夜市热闹起来之后,易志良便在运输站的旁边买地建了一座六层大厦,经营饮食和旅业。一方面,发展饮食可以更好地解决农场农副产品的销路,提高产品的价值;另方面,随着经济的发展,来往人员增多,旅业必然兴旺,亦有利于促进饮食业的发展。市场经济起步,酒店从贷款买地建楼到开业,已完全是易志良的个人行为。但由于他是农场的经理,便打着农场的牌子,所以,各项手续都很是顺利。且工商管理和税务部门对农场的情况都比较了解,在经营上都给予各项扶贫政策的方便和照顾。不过,酒店开业虽是打着农场的牌子,却不能挂上农场的招牌。“汉华酒家”是易志良叫母亲陈兰英给起的店号。
酒店请了几个烹饪能手,开张之后,果然生意兴隆。农场的农林牧副渔各种产品在这里得到了最大效益的发挥。鱼虾生猛,鸡鸭野味,果菜新鲜,加上是自产自销,价格相对便宜实惠,于是客似云来,生意越做越旺,只一年光景就把买地建楼的贷款还清了。
此时,易志良已申请保留公职,下海经商,陈兰英亦早已落实了政策,摘掉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但她已过了退休的年龄,便办了退休手续。经过农村的多年经历,她对生产责任制也有较深刻的体会,所以对儿子承包农场和进行各项改革都很是理解和支持。改革开放初期,山城刚刚开始热闹起来,但街市仍是旧貌。汉华酒家是县城第一座超过五层楼的建筑,正是鹤立鸡群,显得生机勃勃,十分兴旺。易志良既要经营日益发展的生意,又要打理农场的事情,分身不暇,于是,陈兰英便和女儿周芳芳一齐帮他管理农场。农场自实施专业生产责任制后,各项专业定了合同,超产归己,奖罚分明,职工收入增加,日子自然过得无忧无虑。
一日,汉华酒家来了一批港澳同胞回乡观光团人员入住,易志良格外盛情招待。他知道港澳同胞有饮早茶的习惯,便每天都为他们专设丰盛的早点,又叮嘱烹饪师傅尽量把菜肴搞得色香味俱全,又十分注意房间床褥的卫生清洁,天天换洗,使港澳同胞吃得香甜,住得舒服。几天下来,甚得旅客欢心。一天晚上,团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客人来到经理室,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对易志良说道:
“经理先生,十分感谢你这些天来的热情款待。明天开始,观光团各人自由活动两天,我想找个人在城里做向导,不知能否帮忙呢?”
“没问题。”易志良立即答应,“阁下不是本地人么?”
“我是香港人,此次是陪团来参观,并在县城办点事情。”客人说。
“城里街道不多,不知你要到哪里去呢?”易志良问道。
“城北的高铺街城隍庙巷。”客人拿出一张纸条读道。
“城隍庙巷在城墙边,近来正准备拆建呢!”易志良告诉他。
“怪不得这些天我找不到人哩!”客人说。原来,这些天参观回来后,他都到城北去找过,但见一条空巷,却又因语言不通,不敢贸然打听。
“请问你要到城隍庙巷去找谁?我有个舅父在那里,或许他会认识。”易志良说。
“我要找的人住城隍庙巷的陈家大院,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名叫陈资民,解放前是信义布厂的总管。”客人道。
“啊!”易志良觉得疑惑,客人要找的人正是自己的舅父。但他在过去却从来没有听舅父和母亲说过,他们在香港有什么亲戚朋友,不觉便有些警觉地问道:“陈资民已退休在家,一个月前搬家了。阁下认识他么?”
“实不相瞒,我不认识他。但我是受人所托,专程要来找到他的。谢谢你!”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客人感到十分高兴。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天,吃过早饭后,他带着港客来到舅父家里。这些年来,舅父家里也有很大的变化。外祖父母已相继去世,舅父母都已办退休。房屋因改造旧城而首批被拆了,一家人暂时住在儿子的单位宿舍里。舅父退休之后,最近又被单位聘请做供销业务的参谋。虽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但却身体壮健,精神奕奕。易志良带客人坐下之后,见过舅母及家中各人,便说明来意。
“请问阁下就是解放前信义布厂的总管陈资民先生么?”港客热情地握着舅父的手问道。
“在下正是陈资民。”舅父说。
“幸会!幸会!”港客十分高兴。
“惭愧!素不相识,不知先生贵姓大名,有何见教?”舅父打量着来人,疑惑地问道。
港客立即神色庄重起来。只见他从西装里面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信封,再从信封里面拿出一张四寸照片,双手把照片恭恭敬敬的递给舅父,动情地说道:
“请问先生可认得此人否?”
舅父戴上眼镜,便对照片慢慢地端详起来。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五六十岁的年纪,但丰神跌宕,气宇端凝。丰隆的鼻子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目之间别有一种英爽之气,令人觉得气概非常。看着看着,他忽然“啊呀!”一声,嘴巴张开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这莫不是我那死去的妹夫周树和么?”
大家赶忙都走过来看这张照片。舅父似乎置身在幻觉之中,失神的站在那里。忽然,他抓住客人的手,嘶哑着声音激动地问道:
“这是说,难道周树和他还、还活着么?”
港客高兴地笑着。他也不说话,只从信封里抽出一封信交给舅父。舅父此时已是满眼泪花,他颤抖着双手,把信拆开来读道:
资民妻兄如见:
亡命一别,不觉就已过了三十三载,晃若隔世。弟飘泊在外,无时不在牵挂乡梓妻小和亲人。奈何故土几十年动荡,到处明争暗斗,杀机四伏,故不敢迈进雷池半步。今欣闻改革开放,政通人和,百业待举,昔日金戈已化为玉帛,百姓安居乐业。思念之情,常令人内心激荡不已。
昔者,土改时我被农会诬为暗藏武器的现行反革命分子,酷刑拷打,后农会会长指使打手半夜谋害我,幸得族人周金福冒死相救,俩人一齐逃到香港去。我父在港及印尼尚有多少生意根基,到港之后,感谢上帝的关顾,得同仁鼎力扶持,借宝地欣欣向荣之生机,乘世界商埠崛起之春风,经过几十年的艰苦经营,生意得于不断发展,终于可告慰我祖之先灵。然人在异乡,心却无时不在挂念故里亲人,梦萦神绕,想我妻小,故虽享受荣华富贵而我却视若如浮云也。我为人一生,诚德为本,却因经商争了点家产而被定为罪人,令几十年有国不能投,有家不能回,有志不能报,呜呼,为人至此,是至死亦不瞑目者也!往昔,我深恐自己的关系而徒增加妻小的灾难,故此几十年杳无音信。今幸遇国家拨乱反正,灾难不再,中华民族从此走向繁荣昌盛,中华子孙亦能从此享受平等自由矣。游子在外,相信不日亦可回我故里,见我亲人,圆我几十年破碎之梦愿!
今托友人方善民先生寻觅你们。若天可怜见,方先生能找到你们,则请即将我家中及亲戚各人情况详细告知方先生,并最好附个近照给我。岳父母大人,已是高寿,谅仍健安。愚婿几十年未能侍奉,恳请恕罪!兰英爱妻,晃眼已过六十花甲,未知身体是否安康。我几十年有愧于她,乞望宽谅!汉华兄妹谅各已成家,几十年我亦有负于他们,深觉不安!唯祈家中及各亲人玉体健康!
愿恩主降福你们!
纸不尽言,言不尽意!各种详情,可询及方先生。
恭祝各人福安!
树和顿首
1985年10月9日
舅父读完信后,放声大哭,老泪纵横。全家大小无不喜极而泣,易志良更是激动万分。不久,大家若从梦中醒来,老人揩干眼泪,年轻人欢呼雀跃。一阵悲欢过后,陈资民紧握方先生的手,久久地说不出话来。正是,多少辛酸事,尽在无言中。方先生遂把他知道的各种情况详细的向大家报告。
原来,解放前,周伯年在香港仍有信义布厂的老厂房和设备,专织线衫线衣,一直由港人方善民经营。方善民是周伯年在香港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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