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梦中闻折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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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郊外的一处山丘上,一儒雅中透着些许沧桑的年轻男子负手立于丘边,面上难掩浓重的忧色。一黑色衣袍的中年男子大袖飘飘,疾步自丘下行来,到得年轻男子身后三步远处站定,恭声唤道:“主上。”年轻男子闻声身子一震,轻吐了气,向身后微偏了偏头,那露出小半的面容俨然就是鸿运赌坊的陈姓东家的!“怎么样?”陈姓男子压下心中的焦虑,镇定地问。黑袍人忧虑地道:“他们已坐上南下的客船,估计这两天就可到达定州。到云州也就是这十来天的事,只是……咱班探风堂在云州的底子较薄,不一定能帮上骊公子,而且……”黑袍人偷觑了一眼陈姓男子,慢慢地道,“而且,熙王府似乎对骊公子的行为很不满……”陈姓男子叹了口气,当初骊歌要他协助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妥,他不懂,骊歌为什么要冒着失宠的危险行此事,他只知道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年了。不清楚当初送走张怀义时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与骊歌合作,也许是因为骊歌眼中那隐藏的极深的忧郁与痛苦深深刺痛了他,让他感到同病相怜。外人都只看到他们的光鲜,看到他坐拥通州最大的赌坊及民间小有名气却又隐藏极深的情报组织探风堂,看到骊歌深得无子熙王的器重,意气风发,可是又有谁能看到他们背后的挣扎与苦痛?如果不是自己抓住了骊歌眼中那偶尔一闪即逝的情绪,这笔交易想必也不会成交吧?他虽年轻,却经历过家道中落的苦痛,又阅人无数,所以自信自己不会看错人,骊歌虽然心思深沉,难以捉摸,但他就是觉得此人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初冬的天昏黄昏黄的,云州郊外冷风呼啸,看着近在眼前的杜县城门,杭九生不由激动地加快了脚步,而骊歌则在城外不远处站定,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周围。杭九生紧走几步见骊歌没有跟上来,回头笑着招呼他:“快呀,就快到家了!”骊歌微微一笑,举步跟了上去,骊歌突然很羡慕杭九生,虽然他被无辜卷入这场争斗中,但是他还有爱他的,并且他爱的母亲,而自己……娘已去世,那个男人又……养父曾说,幸福并不只是你得到了多少,有一个值得你守护,并且你能守护的人也是件很幸福的事,自己于他应该是值得他守护的人之一吧,所以他才会在自己在他家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时那么开心吧。只是,那些都很遥远了呢。
杭九生的家虽在内城,但是也较偏僻,独门独院,黄土砌墙,简简单单,却很温馨,杭九生却不知道这种简单生活是骊大公子向往了多年的。骊歌暗想,看杭九生如此开心,想必她母亲一定很疼爱他吧……下一刻,骊歌却蓦地睁大眼睛,凌厉地扫过四周,眼睛又渐渐地眯上了。而杭九生犹自未觉,仍兴致勃勃地介绍他家乡,抬脚往家门口走,骊歌不由为之气结,赶紧一扯他,闪身隐在一处小巷里。杭九生被扯得一个趔趄,不由有些恼火,摔开他的手道:“干什么!”骊歌眯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冷冷地道:“你不觉得你家门口的氛围不太对吗?”“嗯?”杭九生也不笨,得骊歌提醒再看四周也发现了问题,静,太静了!自己家虽较偏僻,但周围人家可也不少,平素这个老头老太太的出来聊天、做活也是有的,可是今天……远处虽然也有人在叫卖糖葫芦,不过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窥探敌情,因为那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杭九生家……
杭九生怒气登时消了,身子悄悄向小巷里缩了缩,小声问:“是你的人吗?”骊歌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应该也不是其他隶属熙王府的人……”杭九生道行较浅,只能察觉出这些人来者不善,而骊歌却敏锐地感到一丝杀气。看了身边一脸殷切注视自己的杭九生一眼,骊歌心中暗叹,看来三阳教已经得到杭九生越狱的消息,恐怕这就要对杭九生下手了。“走!”骊歌一扯杭九生,向小巷深处行去,“可是,我娘……”杭九生急声道,骊歌拉着他头也不回地道:“他们的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出现,你娘就还有利用价值,不会有事的。”“哦。”杭九生这才略略放心。
杜县是杭九生的家乡,他自然比骊歌这个外来户熟悉,两人出了小巷,他就依着骊歌的意思找了处不起眼的客栈落脚。骊歌让他躲在客房里不要露面,自己则匆匆去了探风堂在这的分号金满堂赌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骊歌必须要弄清楚三阳教的人对事情了解到哪一步,杭九生的母亲是否平安。
第二十八章独上南岭
更新2011…9…1822:16:29字数:3008
砰!”一只粗壮的拳头挟着怒气重重地砸在木桌上,溅起一片木屑,同时一声粗重的冷哼响起。看那豹头环眼的样貌正是骊歌回京祭父时接收杭九生书信的那位“大将军”。“大将军息怒,此事还待查证……”干干瘦瘦的师爷在旁急劝道。“查证?哼,“两兄弟”内讧,却坏我大计!杭九生……哼,越狱?熙王府的狱是那么好越的?指不定其中有什么猫腻呢!”大将军怒声道。
“报——”“嚎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木屋外响起一裹着兽皮的小将的呐喊声,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的大将军马上拿他作了发泄对象。“呃……”小将怔愣当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师爷叹了口气,冲可怜的小将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小将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偷觑着大将军的脸色挪进屋来。“腿瘸了是怎么着,那么慢,信不信我这就打你一顿!”大将军一见他这没出息的样,不由更怒。小将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赶紧前行两步。“什么事,说!”回头瞪了他一眼,大将军没好气地道。小将磕磕巴巴地道:“禀……禀大将军,杭……杭九生来了……”“你说什么!”小将还未说完,就被一蹦三尺高的大将军一把拽住了领子,直勒得喘不过气来。小将脸憋得通红,战战兢兢地道:“回……回大将军,杭九生来了,还……还带来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在哪?”大将军目光一闪,冷静下来。“在……就在寨外……”还没等小将结巴完,大将军已松了他,大踏步走了出去。
这处山寨依山而建,倒也有险可守。寨门高耸,虽简单,倒也大气,两串长长的红灯笼随风飘摇,倒是为着单调的山寨增加了一抹亮色。寨门前大将军站在最前边,几位得力手下在他身后两侧一字排开,当真威风凛凛,光这份气势也能把个胆小的吓得腿软。大将军神色复杂地看着疾步向自己走来的杭九生,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思索开了。
“大将军,承蒙您指点,九生才有了接近仇人的机会,只是九生愚笨,实非仇人对手,有负大将军厚望。所谓人力有时尽,非是九生不孝,还请大将军理解。”杭九生到得近前,冲大将军抱拳道。大将军微微颔首,却不言语,只是眸子越发盯紧了杭九生。杭九生顿了顿,见大将军没什么表示,深吸了一口,慢慢地道:“大将军,我娘呢?”大将军目光一闪,笑呵呵地道:“九生哪,咱都是自己人,你为什么会认为你娘会在这里呢?”杭九生眸色变冷,怫然不悦道:“大将军,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呢?”大将军一窒,眯起眼慢慢地道:“那么,你为何不认为是熙王府的人抓了你娘呢?”
“因为是在下告诉他的!”大将军话音刚落,就听得有人朗声道。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身着对襟白绸长袍,风度翩翩的公子正缓步自下方走来。“骊歌?!”山寨中有识得他的已惊叫出声。“骊公子,想不到你居然找到这来了。”大将军眯眼看着骊歌,眼中闪着危险的光,眼角余光则慢慢扫过四周,看看有无其他人,可这样一来,却使他的眼眯得更厉害了,良久皱眉道,“骊公子,贵府就你一人前来吗?”“呵呵,这是自然,难道给自己谈生意在下还要带着别人的眼线吗?”骊歌微笑道。“生意?”大将军蹙眉重复了一遍。骊歌眼睛慢慢扫过大将军身后众人,又是微微一笑,道:“大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大将军余光扫了一下身后下属,犹豫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骊歌再次笑了笑,上前一步,在大将军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说话时骊歌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声音也变得清冷,而大将军两字入耳攸然色变,眼里瞬时蓄满了杀气,两道凌厉的目光陡然射向骊歌,咬牙冷笑道:“骊公子!好本事!”而骊歌在离开大将军耳边时神色已恢复了从容,面对威胁只淡淡一笑,悠然道:“过奖,咱们彼此彼此。”两人一个杀气腾腾,如浑身浴血,身经百战的出鞘宝刀,骇人的威势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就会将眼前人劈成两半;一个云淡风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浑身散发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两人无言交锋所带来的压迫感多少让众人有些不舒服,而杭九生已悄然握紧了拳头,手心里满是汗水。
俄而,大将军忽得启齿一笑,威势渐收,一云住,风收,众人也都暗暗松了口气。而骊歌尽管还是一副悠然的模样,但身上暗涌的凌厉之气也悄然收回。显然,这一次交锋骊歌占了上风!
大将军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散去威势,他深吸一口,猛得侧身,一手作恭请状:“骊公子,请!”寨中众人纷纷散开一条通道,骊歌冲大将军点头微笑:“多谢。”随即目不斜视地漫步向寨中走去。寨中众人大多对他侧目而视,眼神有些怪异,大将军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睛慢慢地眯起来,带着凛冽的杀气,又隐隐蕴着一分迷茫,藏着一分……欣赏。是的,欣赏。呵呵,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不是冲动鲁莽,擅玩阴谋诡计的人这一次却孤身赴险,冲这份胆气就值得我给他个痛快,大将军如是想。此时骊歌已稳稳登上寨门通往大堂的第一段台阶,回首笑道:“大将军不跟着来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哦!”大将军仰天大笑:“好,骊公子好胆气,本将军也不能输了!”说着身形一晃,大踏步而来。只是大将军料到骊歌此来必有要事,故而没有在前厅招待他,反而将他引向寨中核心人员议事的地方。
还是先前那座大屋,骊歌与大将军隔桌相对而坐,骊歌面容清冷,抱胸不言不语,大将军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