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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 家 族-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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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必聪泪眼模糊,凝望那张三十年前是绝对娇憨俏丽的脸,想起了庄钰茹在月色明亮的一夜,跑到他跟前去,说:    
    “别怕,让我随你去。”    
    自此,他身边有了她,有了力量,有了转变,有了爱护,有了自尊,终于有了出人头地的一日。    
    不能在拥有这一切后,而不回报。    
    荣必聪只好点头,紧紧地抱着庄钰茹。    
    这最后的一抱,依然震撼着这位财经巨人的心。    
    好像一抱之后,心就会碎裂,滴出血来。    
    “谢谢你,聪,我去得安稳了……聪,我爱你。”    
    当荣必聪把庄钰茹重新放在床上时,她再无言语,她的确安稳地睡去。    
    直至今夜,医生对荣必聪说:    
    “荣太太的心脏虚弱得快不能再跳动了,我想,怕活不到天亮。”    
    荣必聪的心理准备虽已充足,可仍然禁不住浑身震栗了一下。    
    死亡,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面对着一个亲人的去世,难受的感觉,非笔墨所能形容。    
    或者应该说,荣必聪经历了两个毕生挚爱的女人,都在这个短期内离他而去,所受的打击令他差点承受不了。    
    一个在商场内叱咤风云的人物,可以轻而易举地面对有倾家荡产之虞的风暴,可以迎接成王败寇的挑战,却不能在感情创伤上承受太多,这是个私人的高度秘密,并不易为人所知。    
    在商场上,荣必聪未必是善类。    
    何止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分分钟要十面埋伏,攻无不克。对于所有阻碍他业务发展的人事,都除之而后快,义无返顾。    
    然而,在情场上,荣必聪是诸多顾忌,甚至甘承委屈的。    
    


第一部分第3节 江湖行走,有老规矩要守

    因为他觉得在江湖行走,有老规矩要守,决不欺负手无寸铁的无辜妇孺。    
    更何况是深深地、毫无异志地爱恋着自己的两个女人。    
    他不能不以爱还爱,将心比心。    
    除了庄钰茹与郭慧文之外,荣必聪不至于没有其他女人。但其他女人要的是财富,那易办。    
    荣必聪认为世界上能以钱来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除了因他富有之外,也因为世界上的钱,多的是,总有办法找回来。    
    心,只有一个。    
    一旦分之为二,就出事了。    
    他自认为从来没有做对不起女人的事。    
    跟他有过交往的女人,总是满载满意而归的。    
    可是,今夜之后,他怕要对一个女人不起了。    
    离奇的是,坊间也会在明朝开始,窃窃私语,认为荣必聪要对一个女人的死,负上相当的责任。    
    荣必聪呆望着床上正值弥留的妻子,忽而看到她那双已然下陷在眼眶内的眼珠在竭力蠕动。    
    荣必聪冲上前去,喊:    
    “钰茹!”    
    庄钰茹缓缓地半睁着眼睛,望了丈夫一眼,最后的一口气就在此刻再接不上了。    
    荣必聪伸手轻轻地把那半睁着的眼皮抹下,让它盖着已经放大了的瞳孔。    
    “再见了,钰如。”    
    三十年,如此一晃眼就过。    
    荣必聪脑海里不期然翻起了一段又一段的往事。    
    平生第一次见庄家的一双姊妹花是在三十多年前一个盛夏的下午。    
    那时的荣必聪刚自美国留学回来,考进庄氏集团去,表现得极为出色,很快就成了甚得集团主席庄经世注意且重用的行政人员。    
    庄经世跟其他本城富豪一样,都喜欢跟在身边的职员,贡献他们的全部时间,为公司每天工作二十五小时,每周上八天的班。    
    于是,星期日把职员召集到家里来,名为同事聊谊,实则榨取劳方休息时间,实在不足为奇,司空见惯。    
    这个星期天,荣必聪跟一两位庄氏要员蒙“主”宠召,到南湾庄家的庄园去。    
    老板要凑足人一起陪他打双打网球,下属焉敢不从。    
    其中,荣必聪最无怨言,因为他还没有娶妻,并无家室,星期天不至于是家庭日。    
    第一次来老板府邸,豪门架势,尽入眼帘。    
    庄家的每个星期日都异常热闹,庄氏妻妾的孩子都济济一堂地聚到大堂来。    
    荣必聪就是在庄园的网球场上遇上庄家的大小姐庄钰萍与二小姐庄钰茹的。    
    钰萍比钰茹年长两岁,长得都一样明艳可人。    
    姐姐胜在有一头光可鉴人、引人遐想的黑发,束成一根马尾,放在脑后,走动起来时,像有节奏般微微跳跃,平添活泼生气,煞是吸引。    
    妹妹最诱人的是那脸稚气,少年十五二十时的青春气息,自紧绷着的深色皮肤渗透出来,令人目眩心跳,不愿掉开眼神。    
    当庄氏姊妹花于球赛结束后,走进花园的一头,坐在太阳伞下休息时,她们的父亲替荣必聪介绍:    
    “你还没有见过我的两个女儿吧?”    
    荣必聪跟庄钰萍握手时,整个人就呆住了。    
    但见她满头乌亮的秀发,发鬓尽是湿濡,活脱脱一朵出水芙蓉似的,令荣必聪心头有一阵不住的牵动。这种牵动教血气方刚的他觉得舒服得刻骨铭心。    
    还是庄钰萍轻轻地把手抽离,答一句:    
    “你好。”    
    这才把荣必聪从迷惘中唤醒过来,不期然地自觉尴尬,因为尴尬,就更自觉着迷了。    
    他当然也见着了庄钰茹,但只认为她是幼嫩的一位小姑娘,可爱可亲,却不能令他动心。    
    荣必聪并不知道庄钰茹初见他面时,心上的牵动一如他见乃姊时一模一样。    
    这是缘分。    
    情缘的来去,挡不住,留不了。    
    像天要下雨,天要放晴,活着的人控制不来,只能顺时依势,教自己从努力适应中免祸祈福,避忧取乐。    
    荣必聪与庄钰萍的缘分有如一阵豪雨,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洒落大地,遮掩不住。    
    荣必聪对庄钰萍的迷恋热情,完完全全盖过了他的男儿自尊,他宁愿不理人言,不避嫌疑,不顾结果,都要争取跟庄钰萍在一起。    
    月色微明之夜,在庄园后花园那个秋千架上,坐着美丽而高傲得令人不敢逼视的庄钰萍,她背后站着年轻而朝气勃勃的荣必聪,一边轻轻地为她推着秋千,一边跟她绵绵情活,喁喁细语。    
    庄钰萍那头黑发被晚风微微吹着,她昂起头,笑着问荣必聪:    
    “爸爸对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荣必聪答:    
    “没有。他会跟我说什么话?”    
    “当然不是公事。”    
    “是我和你的事?”    
    “还有新的事要他来关心和处理吗?”    
    “他怎么说了?”    
    “他会直接跟你谈。”    
    荣必聪坐到秋千架的藤椅上去把庄钰萍的身子扳过来,紧张地问:    
    “告诉我,你爸爸是怎么个意思?”    
    “他呀!他说你攀龙附凤,要当庄家的姑爷,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庄钰萍笑眯眯地说。    
    她的轻松俏皮与荣必聪的仓皇紧张,成了个相当滑稽的强烈对比。    
    荣必聪的脸色转白,抿着嘴没有回话。    
    庄钰萍笑出声来,—头伏到荣必聪的怀里去,嗔道:    
    “你看你,怎么一不合心意,就拉下了脸来,不是说,为了我,你不再避嫌疑,宁可委屈自己。”    
    “委屈也有一定的程度。”    
    “那就是说,爱我只到一定的程度而已。”    
    庄钰萍坐直了身子,面对面凝望着荣必聪,像个庄严的女判官,要在下一刻钟就宣判荣必聪的重罪。    
    荣必聪心软,也心急起来,他紧紧握住庄钰萍的双臂,道:    
    “如果我不是全心全意地爱你,我不会坐在这儿。钰萍,爱你,请求跟你过一辈子的生活,是自上枷锁。我以后的事业再辉煌,我的才具再耀目,也把一个可观的折扣双手奉送给你了。你明白吗?”    
    庄钰萍当然明白。    
    跟她成其美眷的活,不论荣必聪是否靠庄经世发迹发展,世间所有人都会认定庄家的显赫家势,是荣必聪的后盾与阶梯。    
    甚至乎连荣必聪本人都会在日后难以把自己的才华自庄经世的庇荫中抽离,予以独立的评价。    
    裙带尊荣对于一个原本满腔热诚、满怀信心、满脑才智的男人,是阻碍,是屈曲,是难堪。    
    天下的女人如果不是没有人能在荣必聪心上取代庄钰萍,他绝不会冒此英名折损的危险。    
    越是挣扎在爱情与事业之中,荣必聪越觉得自己对庄钰萍的爱恋,已至无可自拔的地步。    
    庄钰萍呢,不是不爱荣必聪的,条件委实是太理想了。    
    环顾本城内跟庄氏家族一般架势的世家,没有好几个,其中有什么乘龙快婿的人选,心知肚明。    
    有本事,有风貌,有学识,兼有爱心,且还要年龄匹配者,就并不多了。    
    就算有,庄钰萍不见得没有对手。豪门之内,嫁得不如理想的千金总比娶得不合心水的少爷多。即使争赢,又如何?在半斤八两的条件之下,自己先就矮掉一截。    
    哪儿去找像荣必聪如此才貌双全,且真心诚意称臣于石榴裙下的人。至于身家不算丰厚,那更不算一回事,只要庄经世肯提携,三朝两日就能在商场上称王称帝。    
    这一阵子,少女情怀被撩动得活泼温馨,真有点想跟荣必聪谈一辈子的事,于是就急急通过母亲,探听父亲的心意。    
    真是父女同心,都觉得在选婿上,荣必聪出身并不富有的这一点遗憾,其实未尝不是好处。    
    庄经世觉得把女儿嫁进门当户对的豪门去,未必掏得到什么利益,反先要贴补一笔为数不能太少的嫁妆,是划不来的事。    
    女儿嫁入豪门,是姻亲家得了个媳妇。    
    跟荣必聪成婚呢,是自己捡了个有用的商场助手,价廉物美,何乐不为。    
    一段豪门婚姻,真是各有心机,各怀鬼胎。    
    庄钰萍戏弄完荣必聪之后,就说:    
    “我的话怎么算数,爸爸的主意才是主意,我们都要听他的。”    
    庄经世对荣必聪的信任付诸行动,他嘱咐荣必聪准备随他到大陆公干。    
    庄经世对荣必聪说:    
    我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随我到广州去,你是适合的人选。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办事的机会多,你要好好地训练自己,要担得惊,捱得苦,吃得亏。”庄经世热情地拍拍荣必聪的肩膊,“我女儿认为你是个人才,我想你是的,我们不会看走了眼。”    
    荣必聪听了这番话,心在卜卜乱跳,有着无比的兴奋,他认为这已是相当露骨的一种暗示。    
    故而荣必聪跟在他身边任事,格外地卖力。    
    对庄经世的信任与尊重,到了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地步。    
    人,尤其在商场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对谁都应该如是。    
    一旦感情用事,削弱智慧,就会受害。因为过多的感情,会令耳目不灵,只会义无返顾地鞠躬尽瘁。若遇上了对方为求自保的情况,就更易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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