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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精准的失控-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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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脱口而出的体贴总让她过意不去。
    这些年下来,她其实也不奢求方琳的成绩优异,她只希望方琳能快乐。
    “最近越来越少听你说学校的事。”妈妈将切碎的豆腐放进鱼汤里。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啊。”方琳淡淡地说。
    “美芳跟你还好吗?”
    “她好像跟隔壁班的男生在一起了,就我说的那个很高很高的男生。”
    “喔?为什么说好像?美芳没跟你说吗?”
    “大概美芳有点别扭吧。反正我也不是真的那么好奇,等她自己说咯。”
    “这样啊……美芳原来是会别扭的女生啊。”
    “嗯啊。”
    “下次请美芳来,我加两个菜,你看怎样?”
    “我问问看啦,不过她放学都要去补习,现在又好像有男朋友,两人世界啊!”
    妈妈开始大火炒菜,然后将两颗蛋陆续敲破打进去一并炒……一口气解决蛋跟菜的问题。这就是妈妈一贯的风格。
    “那你呢?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还是隔壁班?学长?”
    “都没有啦。”
    “假日如果要跟朋友出去玩,就跟妈说一下,妈偶尔也想一个人去逛街喔。”
    “好啊,那我约约看。”方琳心不在焉的说。
    ……那么,这个礼拜天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念书吧,免得妈起疑心?
    还是搭公车去塔位看爸爸?不,妈妈也可能去,如果在那里撞见就前功尽弃。
    就这么决定吧,去图书馆。祈祷在那里别遇到任何一个同学。
    饭菜好了。
    母女俩慢慢地吃,谁也不急着吃完最后一口饭。
    此时谁也没发觉到,日积月累的疲倦已经渗透进母亲的肝脏,将细胞变形转化。
    一年又两个月后,母亲将因肝癌末期永远离开这张餐桌。
    5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间学校对方琳的恶意丝毫不减。
    对擅长瞧不起人的混蛋来说,能够欺负方琳的宝贵时间正在一天天消失。
    教室空荡荡的。
    不过才下午第三节课,就有十几个学生偷溜去参加黑帮大老的公祭。
    八成的人根本没有在上课,女生大剌剌将言情小说直接摆在桌上看,一点偷看的伪基本尊重概念都没有。男生不是在睡觉,要不就是在轮着最新一期的少年快报,最角落的学生干脆在桌子底下玩起扑克牌。有几个女生直接将镜子摆在桌子上挤粉刺,交头接耳下课要去西门町哪间店买更酷炫更长的假睫毛。
    “张宗训。”公民老师依照学校规定,开始课堂点名。
    “有。”坐在教室最后的甘泽举手。
    “甘泽。”
    “有。”甘泽伸懒腰。
    “许国强。”
    “有。”甘泽又举手。
    “李群凯。”公民老师的视线仅止于点名簿。
    “有。”甘泽举手。
    “张开成。”
    “有。”还是甘泽慵懒地应答。
    公民老师总算点完了名,一人分饰十几角的甘泽于是开始睡觉。
    这是很微妙的平衡。
    老师也不直接点破缺课的人,不找大家的麻烦,可坏学生还是得举手帮忙缺课的人答有,保留老师残余的一点面子。
    或许有人会说,这种惯性的交相贼的起点,绝对不是恶劣的坏学生,而是让恶劣合理化的烂老师——但实情真是如此吗?
    为什么学校里总是充满了层出不穷的霸凌事件?奋力抵抗有那么难吗?出手帮助弱小的同学有那么困难吗?寻求师长协助有那么难以其齿吗?
    很巧妙的,是“时间”姑息了这一切。
    “被欺负”当然很惨,可学校偏偏是一个可以精准倒数计时结束这种悲惨的地方,绝大多数被欺负的学生都相信这点。死命的相信这点。只要秉持“一旦毕业,就可以脱离苦海”的想法,就能从绝望里压榨出力量——熬下去!这种日子终究会结束!
    方琳也是如此信仰。
    她常常从教室看着窗外发呆,想象有一天离开这间学校时自己脚下轻盈的踏步声。考上哪一间大学都好,自己只要别再见到这些混蛋就能重获新生。
    “再过一年两个月。”方琳喃喃自语:”又两节课”
    下课铃响。
    喔喔,只剩下一年两个月又一节课。
    最后一节课是拖地时间,此时最能看出学生之间的食物链关系。
    真正在搬桌子洒水扫地的学生都是草食动物,拿着扫帚当刀嬉闹互砍的学生是肉食动物。而巡逻在走廊上毫不在意将水桶故意踢翻的学生,则是森林之王。
    方琳拖地拖到一半,水桶就这么“一不小心”被踢翻。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甘泽跟他的狐群狗党。
    “李方琳,我们刚才在打赌你内裤的颜色。”甘泽的脚将空掉的水桶踢到一旁:”我们各赌一百块钱,我赌白色。”指着两旁的跟班,许国贤跟王乃强。
    “……”方琳假装没听见,将水桶捡起来。
    “我赌是卡通图案。”胖胖的许国贤咧开大嘴。
    “我赌没有穿哈哈!哈哈!”皮肤黝黑的王乃强嬉皮笑脸。
    这算什么烂戏码啊?
    坐在方琳前座的同学正站在一旁擦玻璃,目睹了一切,忍不住皱起眉头。
    “看一下。”甘泽用手掀了一下方琳的裙子,被方琳用力拍掉。
    “看一下嘛!”王乃强也伸出咸猪手,照样被方琳用力拍掉。
    “……”方琳想走,却被许国贤一把拦住,还“一不小心”碰了一下胸部。
    方琳瞪了许国贤一眼,此时已被三个无赖给挡在路中间,进退不得。
    ……有没有搞错,再怎么说这里还是学校啊。
    “我们这两年打了这么多手枪给你,你怎么这么小气啊?”王乃强挺着下半身,模仿瑞奇马丁摇晃起屁股:”看一下会死啊?不然我的也给你看!”
    “对喔,是不是你嫌我们赌得太少?”甘泽一脸恍然大悟:”那就是我们的不对了!一百块钱的确有点看不起人喔?”
    “对对对!那我赌卡通图案五百块!”许国贤呵呵呵笑。
    “我赌白色五百块。”甘泽伸手拨弄方琳的长发,方琳嫌恶地将他的手挥开。
    “我跟我跟!我赌没有穿……五百块!”王乃强继续摇着屁股,抖动的下半身越来越靠近方琳的裙子。
    嘻嘻哈哈,六只咸猪手乱七八糟戏弄着方琳,这边碰一下那边也偷摸一下,就是不直截了当地将关键的裙子掀起来,方琳冷静地躲躲闪闪,不哭也不答。比起上个礼拜这三个王八蛋缠着她说要练习“单手解开女生胸罩的技巧”,上上礼拜的主题则是:“快点告诉我女生的月经是怎么回事”,今天的性骚扰算是比较轻微的了。
    “如果你不给我们看内裤,就一个人赔我们五百块,因为你害我们赌不成。”带头的甘泽故作生气,气冲冲地对着方琳说。
    “对啊,一个人赔五百块。”许国贤闻着刚摸过方琳屁股的手,大力嗅着。
    方琳没有生气。至少没有将她的愤怒牵动脸上的任何一条神经。
    这两年下来方琳学会“把难堪的时间硬耗过去”的最佳办法,就是不要做出这些王八蛋期待的任何反应:哭、闹、生气、求饶等等。最好就是像个陌生人一样旁观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等到这些王八蛋烦了,燥了,腻了,就会停手了……“喂,你真的很小气耶!”许国贤猛一靠近,在方琳的耳边用力吹气。
    “因果报应,你爸爸每杀一个人,就要你给别人看内裤颜色一千次才能抵消,你还不赶快给我们看?”甘泽笑嘻嘻的脸贴近方琳的脸,下巴上的巨大黑痣几乎撞上了方琳的鼻子……
    〃要不就给钱,给钱啊!”“我给你看,你给我看。”王乃强拉低自己的裤子,露出有点黄黄的内裤上缘:“快点,快点,换你给我看了。”
    方琳左支右拙,一下子被推过来,一下子被拉过去。
    唯一没有欺负过方琳的前座男孩依旧在一旁擦着窗户玻璃,他发觉拿着旧报纸与干布的手正微微颤抖,玻璃早擦得比空气还透明,他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位置。
    今天这几个王八蛋似乎特别有耐性。。。。。前座男孩慢慢深呼吸。
    这不是他该管的,也不是他有能力管的,管下去的代价更不是他能负担的。一旦出声声援方琳的下场很明显,那就是从今以后自己也是被拉来推去勒索午餐钱的其中一个。
    前座男孩觉得自己很好笑……也很可耻。
    自己假惺惺在演什么内心戏啊?
    如果他有胆量阻止那些混账早在两年前就阻止了,两年前不敢 ,现在当然也不敢,即使自己偷偷地喜欢着这个可怜的小女生也一样——若真有英雄救美的戏码,自己也永远不会是那个英雄。
    方琳眼神空洞地低头闪躲,一手护胸,一手不断拨开来袭的咸猪手。
    “要不然亲一下好了?”甘泽伸出舌头,朝方琳的脸上舔去。
    方琳惊吓躲开,却没能避过许国贤粗大又湿润的舌头,许国贤像舔甜筒一样贪婪地在方琳的脸颊上留下一道唾沫痕迹。方琳心中感到一阵作呕。
    “我的内裤跟你换!”王乃强用扭动的屁股狠狠撞了方琳一下,让她差点摔倒。
    “我也要亲一个!亲一个就不看你内裤了喔!”甘泽甩动舌头乱舔。
    这些王八蛋刚刚发明出来的、既粗鲁又恶心的举动真的吓到了方琳。一想到那口水的臭味会留在脸颊上,她终于露出惊恐的表情……这下可犯了大忌!
    “亲一下啦!这是我的初吻耶欧北鼻!”
    “都已经摸过我的精液好几次了,亲一下会死啊!”
    “那是什么表情?我的口水很脏吗哈哈哈哈!”
    方琳饱受惊吓的表情大大鼓舞了甘泽等人,变本加厉,舔她的脖子,舔她的手,舔她的脸。那些舌头晃啊晃啊,方琳完全吓呆了。
    去死吧!
    你们这些人渣!
    抓着干布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糟糕,快失去理智了……刚刚差点就要把那些话给吼出来了。前座男孩的心跳得很厉害很厉害。
    不行!绝对不行!快点想想后果……你这个胆小鬼承担不起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倏乎——忽然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从众人的眼角余光中高高地快速掠下。
    只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一瞬间,却因为的声音极不合理的“高高掠下”运动方向,令所有正在走廊上动作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扫地还是在走路还是刚好在聊天,都本能地朝洗手台外的方向看过去。
    咚。
    沉闷的一声怪响。
    “……”甘泽看向洗手台外。
    “……”许国贤看向洗手台外。
    “……”王乃强看向洗手台外。
    “?”擦玻璃的男孩看向洗手台外。
    这里是四楼。
    洗手台正靠墙,楼下是花圃与排水沟,再后面是偌大的操场。
    而从洗手台这边看过去是另一栋平行的教学大楼,那一栋同样楼高四层的教学大楼的学生们也恰恰朝这里看了过来。
    大家不约而同向墙靠拢,把头探出去,往下寻找黑影下掠后的归处。
    大概有几百人同时发出尖叫。
    尖叫声越来越高亢,几秒后简直就是歇斯底里的千人大合唱。
    那黑影是个人。
    一团用血肉模糊也无法精准形容的,极致的血肉模糊。
    诡异的是,那团血肉模糊位于操场的正中央,四周根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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