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煞-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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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在打转。
刚开始在一起的几个月,麒儿甚至连笑都不笑,与其说是没什么好玩的事,倒不如说是他根本已经忘了
怎么打从心底露出笑容。
第一次他笑的时候,是苍羽好不容易学会自己飞翔的时候,澄净的眼神配上脸颊上的酒窝,淡淡的笑容
,却是他第一次放松心防。
麒儿也是受害者却没人肯相信,就算麒儿已经努力在矫正自己的性子,每个人提到他还是恐惧又害怕。
他为此感到不悦,更深层的愤怒却是针对已故的十大恶人。
华山派掌门沉吟片刻,忧心的开口:“柳少侠,你可别被小魔头表面上的恭敬给骗了,他骨子里不知道
暗藏什么鬼胎……”
“师父,有人会心怀不轨的捅自己五刀差点命丧黄泉吗?”白彦海苦笑。如果这叫暗藏鬼胎,那一般各
门正派间的斗争是不是叫做全面宣战了?
“闭嘴,站到一边去!”华山派掌门怒视徒弟。
早知道那小子就是罗煞,他就不会让彦海去接近他了,搞到现在连他最得意的徒儿都在说些不伦不类的
话。
“是,师父。”恭敬的退到一旁,白彦海哀叫在心。
他保证自己看到柳煜颺眼中一些细不可察的怒气。跟封亦麒在一起久了,对别人的脸色判断倒是进步不
少。
脑袋中又回想起袭风的警告,但他仍是找不到机会说。
“不劳前辈费心,在下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相信麒儿,一如麒儿用生命在相信他,他也同样可以用性命担保麒儿不会做出任何令他难过的举动。
过错和罪恶感已经够多了,决定一起走下去以后,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东西。
“别开玩笑了!罗煞杀人无数是事实,你今天竟然为了袒护他不惜在这里和我们大小声?”
“柳少侠,就算你以往都不过问江湖事,但你也该知道罗煞年纪小小就心狠手辣、凶残至极吧?为了江
湖道义,有必要做个处置。”
接二连三的话语多出自于有亲朋好友命丧于此的人,群情激愤的让柳煜颺一时也无法开口。
他本来就不是个善于争辩什么的人,更何况封亦麒杀人如麻是事实,他要替他脱罪也有些乏力。
庄严的大厅一时人声鼎沸,吵杂不断,直到一声突兀的低柔嗓间自众人身后传出,才一下子被恐惧的宁
静取代。
“我呸。”不雅的啐道,封亦麒一个人缓缓走到柳煜颺身边,挡在他身前,怒视着所有人。
他没束发,一头黑亮的长发在随着他的脚步在身后飘扬,阴美的凤眼因怒火而闪耀着慑人的光芒。
他被袭风硬拉着听完前半段对话,而柳煜颺的反应间接决定了这群混帐的死活,所幸柳煜颺的说法把他
的杀气灭了大半。。
“处置我?自己怕死却把难题推给师父?有本事想处置我为什么不自己来?”昂然杵立在大厅正中内,
他左手持斩铁如泥的碧泉剑,右手则是带上镶有利爪的金丝手套,摆明了他一出手就是死伤惨重,“上
啊!哪个想死的就过来执行你们的江湖道义。”
包含十足挑衅的话语响彻整个厅堂,却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想正面挑战罗煞,所有人瞪着一双双饱含愤怒与惧怕的眼,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倒是柳煜颺担
心的上前一步,深怕各派好手围攻徒儿。
“放心,师父,再强的人也敌不过剧毒的。”微笑着摇晃手中的陶瓷瓶,满意的看到众人往后退了一步
。
“麒儿,别胡来。” 柳煜颺低声叮咛。
“我知道,师父,让我处理好吗?”他提出要求,迎视柳煜颺担忧的眼神,“我会处理好的。”
柳煜颺没有迟疑的笑了,拍拍他的头,退到一旁看着他,真的就这样把场面交给他处理。
有了他的纵容,封亦麒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阻止我们或制裁我们?在十大恶人血洗我们村庄时你们阻止了吗?在他们杀尽我们
父母、手足、邻居时你们出现了吗?当我们哭着求救时你们又在哪里?公平和正义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嘲讽的眼一一扫过熟识的面孔,他率先走到少林寺方丈身前又道:“我们有权利选择吗?你们说得那
么好听,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不是有办法选择当一个普通的农家小孩?你以为我们喜欢踩在青梅竹马的尸
体上活下来?你们以为我们天生犯贱喜欢一天到晚被杀被砍被浸药水啊?你以为我们心甘情愿日日寝食
难安,过着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被一刀砍死的生活吗?”
压抑堆积在心底的怨恨一爆发,字字句句都是泣血的控诉。
“这……”少林寺方丈一时哑口无言。
封亦麒冷哼一声,又走到武当派掌门身前:“我们是杀人无数,生性凶残,十大恶人用伤口和恐惧教导
我们十二年,我们想活下去就只能学会一切的杀人手段!你正义感强、仁义感重,为什么不一刀让别人
砍死你?每个人都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们也一样不甘心的想活下去!侠情仁义?我呸!真有侠情仁义
,难道十二年来你们没有一点机会杀死十大恶人?只要一个就好,你们只要杀了一个我们就可以少吃点
苦头了。明明一个个比谁都贪生怕死却在那边高唱什么四维八德,恶心透了!”
顿了顿,他转身走向嵩山和华山派掌门:“说什么江湖道义,既然那么重视江湖道义,为什么让师父还
有白彦海两个人去和虎峒他们打?你们不是一直在说什么大义吗?为什么为了私人情感就放任他们去送
死?他们可是在为你们的家人卖命耶,结果没一个人出手,因为死一个、两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就可以换
回重要的家人真是太值得了,不是吗?你们所说的江湖道义全建立在名声和互利互惠下,没门没派的师
父就算被分尸了对你们的江湖地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真亏你们还有脸说江湖道义!”
愤怒的一掌击出,桧木桌椅被劈成碎片四散:“说什么江湖道义、侠情仁义,还是公理正义全是废话,
出来混的有哪个没有觉悟到“杀人者人必恒杀之”的道理,怕死在江湖还闯个屁!我最不屑你们这种拿
别人的生死打响自己正义的旗帜。生生死死全是看自己,活着就是技高一筹;死了就是技不如人,不想
死就隐退;不想死就努力变强;不想死就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这就是铁则!死了、赢了都没有什么好
骄傲、悲伤的,那只代表了一个事实,一个结果。而你们呢?假藉报仇名义做的还不是一样是杀戮,扪
心自问,你们之中有多少人能做到俯仰无愧!”
过于激动的双眸在对上柳煜颺包容的眼神后趋于平静,强硬的语调转淡,封亦麒甩甩手。
“十大恶人教了我们很多东西,但他们最大的败事就是忘了教我们什么叫做感情。你们太无能了,十几
年来竟然杀不了一个人,所以我们只好自己动手。在那一天,亲手替父母手足报了仇,一直到那时我才
发现,世界上已经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你们该庆幸,若非师父收留了我又替我疗伤,我杀完十大恶人
的第一件事就是挑了各大门派以泄心头之恨。不是只有杀人者有罪,漠视别人杀人却不阻止的人一样罪
孽深重!可是我选择了待在师父身边,因为只有他会真心待我。今天不杀你们全是看在师父的面子!记
好了,别惹我,我们之前的血海深仇硬要算来你们还得赔我整村人的命!”
记忆深处有个模糊的影像,有人曾经温柔的摸过他……和乐的家庭、友善的村民、温柔慈祥的声音和手
,疼惜爱护的怀抱……一切都消失在染血的村庄!
闭上眼忍住脸口的狂滔骇浪,封亦麒自嘲的笑了。
十大恶人为了私欲毁了他的村庄,杀了他的家人。就算叫哑了嗓子也没有人会帮他,为了报仇,他假装
什么也不记得的尽力学习他们所教的东西,不计一切的想变强。逐渐的,他忘了想变强的理由,日覆一
日只想着要如何在严苛的训练中活下来,直到不小心听到十大恶人的谈话,才唤醒了他心中的魔。
终于,他复仇了。
但可笑的是,一直到他击毙最后一人,他才想起这十二年来他们对他的点点滴滴。就算只是利用也好,
棋子也罢,他们的确曾经待他如重要弟子,真真切切的教导他一切……
有些事情遗忘比记得好,但也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一直努力说服自己十大恶人对他是多么
无情残酷以减轻罪恶感,但是十二年来的记忆却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一边是亲情血债;一边是师徒情分。心,摇摆在两个极端,无论他选择了哪一边,心都会被撕裂,鲜血
淋漓的痛,无法忘怀的错。
为此,他疯狂了,甚至在心底发誓要血洗江湖来发泄无可宣泄的怒气。只是柳煜颺的温柔抚平了他的戾
气,给了他感情,让他就这么甘愿在落霞山上的竹屋中一直住下去。
只要有师父在,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他的短暂沉默让兄长被他所杀的嵩山派掌门颤抖出声:“说得好听,你以为有多少人命丧你们手下,你
以为这样说说就可以算了吗?”
“我有说我想算了吗……”略带邪佞的笑容在他唇边乍现,才想说什么就被柳煜颺捂住嘴。
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柳煜颺沉重的开口:“前辈们这样说对他们不公平,十几年前他们还只是个孩子
,连众多正道人士都束手无策的十大恶人的命令他们如何不从?难道你们就真的不能给他们一个重回阳
光下的机会?”
“师父,徒儿也认为他没错,错的是十在恶人扭曲了他们的人生而不在他们本身。”白彦海坚定的说道
。
面子差点挂不住的华山掌门气得斥责:“你在做什么?彦海,闭嘴别多说!”
封亦麒错愕的眨眨眼,低声的笑了。
“难怪连袭风都不想杀你,我真的是耿直到难以生存的地步了。”
这种想什么说什么又勇于承认真相的个性在正直人士中真是稀少,或者该说已经是世间少有的吧?
“嘎?”白彦海一呆,又想起袭风那双无情中带着清冷哀悼的双瞳。
“真是够了,你竟然帮我说话?听过欲加之罪吧?只怕明天起你袒护罗煞的传言便是满江湖飞了,不想
混了吗?”真是有趣,害他连杀人的情绪也没了,“原本想让这里每个人都变傻子的,但看在师父和你
的份上就算了吧!”
脱下手套,他小心的取下藏在暗袋中的毒粉。
“麒儿!”略带警告的低唤,柳煜颺无奈的道。
“你、你这魔星!”白彦海是又好气又好笑。
差点就中毒成了呆子的各派掌门则是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呵,师父,我们走吧,不用说了。”转身拉住柳煜颺的袖子,他也懒得多说。
对牛弹琴……古人的无奈他开始有些懂了。
无论他再怎么说,这些人是听不进去的。只是,有件事非说清楚不可。
“想清楚了,若日后有人敢找师父或白彦海麻烦,我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不杀人也能让人生
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很多。”他回头说道。清风扬起了他的发丝,掩盖了他的表情,低柔的嗓音里听
不出杀气,却充满誓在必行的警告。
“麒儿,别担心师父,没事的。”他轻哄。他一直不在乎名利如何。
“我知道没事,这只是预防手段嘛!师父,回房喝药了。”仰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