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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执迷不悟-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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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泪。我不顾一切,冲下楼梯,然后骑上自行车冲入车流。
太阳在头顶上照着,泪水在脸上流着,悲伤的我似乎已经看见未来灰暗和坎坷的命运,也许就像眼前这条狭窄的小路曲曲折折、坑坑洼洼。但是,走到这条路上,我已经没有选择。即使前方荆棘丛生,道路泥泞,我都得独自走下去,用自尊、自强和勇气走下去。前边有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慢慢骑着自行车,使我有种受阻的感觉。悲痛中,我开始心烦意乱地打铃,然后一使劲从他们两人中间冲了过去,就像我有什么急事紧着赶路似的。其实,前边既没有目的地,也没有人等我,甚至没有我可以停歇的地方。如果说,我一往直前地往前骑是为了迅速离开刚才那个结束婚姻的伤心地和那个让我痛恨的人,不如说仅仅是为了向前无目的地骑,似乎这种拼命的骑车和由此而来的紧张,才能让我无暇顾及心里的伤痛,那怕只是缓解一下。
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地停在我的前方,几乎挡住了自行车流。从车里走下的男子直奔我而来。从那个熟悉的身姿我已看清那是于致。他站我的面前,像以往那样神情自若地示意我坐上他的车,似乎刚才离异的一幕不存在似的。这让我佩服他冷静的同时,更让我怨恨这个铁石心肠的男子。我真想告诉他,就像那晚上他告诉我他讨厌我没有骨气一样,我讨厌他的虚伪,讨厌他的理智。于是,面对他的骄傲,我第一次违背了他:我强硬地把自行车从他的手里拉过,抬起胳膊用力擦干眼里正在流淌的泪水,然后在上车前的一秒钟,从包里掏出夜晚描了许多遍的誓言。上边写的是,于致,我至死不求你!
接下来,我倔强地将头向后一甩,高高地挺起胸脯,毫不犹豫地一步跨上自行车,在于致目瞪口呆的眼神里骑车走了。然而,就在我体验到在于致面前第一次胜利地把握自己而来的快乐时,我更悲伤地哭了。因为我知道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从此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到今天我仍然不能否认,我爱这个男人,深深地爱这个让我难以把握的男人。就像当初他吸引我正是因为他的出奇不意一样,我们的整个生活直至离婚,他一直用这种方式征服着我,我没有办法停止对他这种性格行为方式的迷恋,也没有办法摆脱他这种性格给予我的伤害。我越是怨恨他的刚愎自用和骄傲自大,我感到自己爱他爱得越深。我想,如果他改变了这种性格,我是否还能像以往那样深深地爱他也许就成了问题。如此说来,那么他的离婚,他的蛮横霸道或许也正是让我仍然爱他的重要原因吧。或许也正是这点决定了我的命运的可悲。这不折不扣的宿命!
路在车下延伸着,像一条没有休止的传送带,带着我向不知的未来走下去。当市区的繁华和喧嚣慢慢被郊外的秋风吹散吹淡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我停下来,面对着这三条路,不知道应该选择那条走下去。然而,让我惭愧的是,习惯使我再一次下意识地扭转回头,我突然希望于致一直在跟着我,希望于致像往常一样在我遇到困难时能及时赶到帮助我。然而,望遍身后人的脸,里边却没有他。我突然想起,就在刚才,我用那个纸条上的誓言,已经把对于致的依赖彻底弃绝了。于是,我把车子转回,以坚强的姿态,咬着牙,忍着悲伤,骑上了车子。在坐上车子的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要依靠自己向于致证明:我能过得好!
8
于致只带走了五万元和自己的个人用品,从我的生活里退了出去,给我留下了房子、儿子以及房内的一切,还有另外五万元存款。我们十三年的家庭生活就这样结束在阳光灿烂的上午。
那天中午,我在那个三岔路口再次下定自强的决心,撑着虚幻的自信调头而回。我一边告诉自己我要独立生活,要生活得更好,以向于致证明我最后的诺言,一边在内心深处强抑着泛滥的恐惧和担忧。因为我知道现在已经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为了孩子,为了自尊,为了誓言,我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咬着牙向前走。
为了证明给自己,证明给那个男人,为了这第一口气,也为了这个开端,那个中午我一下子吃下两包泡得又胀又软又烂的方便面,然后擦干嘴角出了楼门。我要去上班!
这个决定几乎是一个中午,我为自己寻找了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才做出的决定。有谁能相信,一个刚领了离婚证的女人能神态自若地去上班,去办公室里办公呢?
当我置身于深秋的阳光下时,我才知道,一个中午聚积起来,不,应该是几天以来聚积起来的冲天怨气和仇恨,和由此堆砌起来的勇气,是如何虚弱和不堪一击。在明亮的阳光里,尽管我努力挺直胸膛,但是我仍然感到那股勇气正随着秋阳,像蒸气般缓缓地从内心、从身体里向外蒸发散播,上班,对于我这个刚离婚的女人更是一个残酷的决定。我努力压抑着自己越来越强的回头渴望,但无法克制内心深处正在疯长着的极度无助和恐惧。当体内那种殚精竭虑聚集起的信心和自尊,像洒水车洒在路上的水,随着来往汽车的烘烤,阳光的蒸晒而慢慢消失在空气里时,我已经看到了我工作的大楼。那一刻,我突然下意识地从车上跳下来,停住了。我低头看着地下自己的影子,虚弱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害怕向前走了?
不,我不害怕!我极力做着否定,但是,当我告诉自己不害怕时,却又发现自己不敢再往前走,这使我又沮丧,对自己又失望。是啊,既然遇到了灾难,既然自己很悲伤,为什么还要强撑呢?为什么不能软弱一下呢?这个想法刚冒出,我感到脑子里迅速作了否定:不行,绝对不能垮!我不是已经向于致发誓了吗?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自强了吗?为什么刚开始就不能坚持?……正在我一面犹豫,一面为自己寻找足够的理由准备前行时,常天丽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前厅里一闪而出。不知为什么,当这个女人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我仅有的一点犹豫瞬时随着这个女人身后关闭的门消失掉了,我恨不得迅速掉头,马上逃离这个地方,消失在熟悉的人前,尤其是常天丽这样的宿敌眼前。然而,逃避已经来不及了,常天丽似乎已经猜到我刚刚经历的灾难,正以一副兴灾乐祸地样子向我笑着走来。
你一副恐惧的样子,站在那里怕什么?咱们的大楼里装炸弹啦?
常天丽的话提醒了我,如果说那一刻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想,我还真得最希望让恐怖分子扔几颗炸弹将眼前的一切毁灭掉,包括这个臭女人,让我心中所有的恐惧,以及我不得不强撑坚强所带来的心理上的痛苦统统烟消云散。然而,愿望毕竟只是愿望,等我缓过神来,眼前的大楼还安静的矗立在太阳下,兴奋的常天丽已经挺着高耸的胸脯走近了。我猛咽一口唾沫,将脸上僵硬的表情换成一副皱皱巴巴的哭笑。那个变换的过程是如此困难,就像拉开一幅轨道已经生锈的大幕一样又生又涩,而且磕磕绊绊。
炸弹我倒不怕,怕的是楼里有恶鬼。我从刚才的悲伤中稍稍透出一点气儿,释放着自己的毒气,我说,刚才看见门口好像有个带长尾巴的鬼影。
是吗?看来你是白日做恶梦了!常天丽心怀叵测地轻蔑笑了一下,从门口收发室拿走一封信,快速扭身回了办公楼。
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退却只能是软弱的表现。在与常天丽的几句斗气中,我觉得离婚带来的悲伤正在被仇恨所代替:一定是这个女人的匿名信导致了于致的离婚念头,还有这个女人拍下的照片加速了于致离婚的行动。是啊,我今天的下场,也许是她多少日子来一直悄悄运作和等待的事情,面对我的离异,也许她在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我岂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我的崩溃,不能!我不能!在谁面前我都可以哭泣,唯独在她面前不能。一个穿着蓝底白条校服的学生正背着书包从我身后走来,她一边高兴哼着一支熟悉的歌曲,一边顺手将喝空的酸奶纸盒扔开。一辆汽车飞速驶过,纸盒子便随着路上散落的枯叶一起滚动起来,正好落在我的脚下。我抬头望了望常天丽消失的大厅门前,然后低头一脚踢向纸盒子。在纸盒子飞旋着,有如一只飞鸟冲向远处的时候,我猛然推起车子,一脚迈进了单位大院。
如果说投入工作可以暂时忘却,那怕缓解因为家庭而来的痛苦的话,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的办公室或许永远都在提醒着另一种痛苦。而这一痛苦在今天这种心境中尤其显得难以忍受。因为办公室里又像往常一样正上演着一出我最最不愿看到,尤其是今天最不愿看到的场面:常天丽正在向周铸文、杨菴以及资料室的女孩瞿红抱怨她的新鞋子。其实,说抱怨不如说是炫耀,因为多年相处,我已深深理解这个女人的伎俩。她抱怨她丈夫乱花钱,她抱怨丈夫给她买的鞋子太贵了,简直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然后,周围几个同事开始赞叹和羡慕,在赞叹声中她便将自己假惺惺的叹息从她那香水包围的躯体里滑出,落了满屋子………我知道叹息之后的内容是,她还要将她丈夫的这个“缺点”归结到她婆家那个高贵的家族上。
多年来,我就了解她这种炫耀,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因为这几乎是我与她一起工作以来一道最熟悉的工作背景。在这种环境里,我对她的这种炫耀既充满着羡慕和向往,又燃烧着痛恨和嫉妒,因为她的炫耀总是带着一种高不可攀的优越,特别是带着一种对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人的鄙视。这种夸耀几乎每次都毫无例外地提醒着我卑微的出身,我家境的贫寒,甚至我的一般相貌。这使我在最初的自卑之后开始愤恨起来。每到这时,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以自己的势力证明我比你不差。
然而,此时此刻,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愚蠢的嘴脸,听着她对婆家家族的夸耀,却是一副麻木的神态。我感到自己是如此失败,不,我想这不应该叫失败,而是我或许生来就注定的低贱的命。我没有美丽的容貌,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万贯的家财,甚至连一个女人最起码应该具有的丈夫,我都没有了,而且就在今天上午,在这个灿烂的日子里,于致——我深爱的男人把我抛弃了。面对这样天壤之别的对比,我的清高,我的孤傲又是以怎样的苍白姿态在嘲笑我呢?我真想问一问,到底是谁在主宰着人生?谁在主宰着命运?我还想问一问,我为什么要生就一副比天高的心和比纸薄的命?
在这种对比和怨恨中,离婚所带来的痛楚和由此而来的泪水,再次像雾一样从眼睛深处弥漫而来,我感到多年来在常天丽面前武装起来的那层保护自己的硬壳,开始像一面老化的墙皮一片片往下剥落。常天丽似乎看见了这面墙皮的脆弱,她托着那只漂亮的鞋,就像抱着一把铲头誓将我这可怜的老墙全部剥掉一样,向我走来。她一边夸我的脚特别好看,也许更适合她的鞋,一边做让我试鞋状。那时候,我的泪水已经涌在眼眶,喉头已经哽咽,尽管我努力克制着,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正在崩溃的悲伤。我一面寻找应付常天丽的办法,一面在心里怨着,老天,你夺去了我的丈夫还不够?为什么非要我遭受这样的折磨呢?
我忍着要流出的泪水,低着头做整理文件状,这是我与常天丽多年交往中第二次不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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