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分钟后,我抬起头,感激地注视着李子峰,犹豫着说,我怕自己搞不好。但是,说完这一句,我要强的心又极为不甘,于是又说,让我试试,我觉得问题不是特别大。
李子峰笑了,嘴角两边的皱纹也在笑容里变得更深了,嘴巴几乎是被围在一个椭圆的圆圈里。他一定是看出我的担心和我的不甘,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他仍然咧着嘴角两条极深的皱纹说,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激,只是笨拙地向他讨好于笑笑。在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他不但聪明,还很细心,很体贴。在我走出门的时候,我心里还给他下了一个结论:这是一个很懂得女人的男人。
找袁一林的第二天下午,也就是所长给我任务的那个下午,我正猫在资料室寻找大纲所需要的资料,突然接到袁一林打来的电话。电话又是常天丽接听的。她不辞辛苦地隔着两个办公室来叫我,除了表示跟我关系非同一般外,我想她最大的目的就是对我的电话感到好奇。我从她的身旁跑过,撩过她身上浓厚的香水味,用高跟鞋尖锐的叮当声将那个迷人的肉体敲到身后。
我迅速接听着电话,我想在常天丽到来之前将电话解决掉。然而,在我刚与袁一林说了一两句,几乎还没有切入正题,涉及最重要的话题之前,常天丽这个喜欢探听别人隐私的女人便迫不急待地进来了。她坐在椅子上,我眼睛的余光几乎都能看见她那两只白嫩的耳朵在努力竖着的样子。我心里恶毒地想,既然她愿意听别人的隐私,干脆让她的耳朵长成兔子耳朵算了。
袁一林说,他已找于致谈了。但是于致的态度很不好,他几乎不愿谈论这件事。他不希望袁一林介入,说这里没有袁一林的事。
面对这样的结果,我再一次感到不知所措。我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透着难以压抑的恐惧,仿佛在问袁一林,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我说,那我怎么办呢?
离电话最近的周铸文一定听到了什么,因为聪明的周铸文这时已经拿了一份文件走到常天丽跟前与她交谈去了。在周铸文一头浓密的黑发衬托下,常天丽那头曲曲弯弯的棕褐色头发更像马屁股后边乱糟糟的尾巴,还有,与周铸文健康的肤色相比,常天丽白腻的皮肤像失血过多的病人脸。
袁一林还在安慰着我,他说,其实,你不必担心,过几天他或许会慢慢想开的……后边我已听不清袁一林在说什么了,因为我再次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那艘搁浅的船,想起了那张只写着“协议书”的白纸,还有在于致办公室里吹过的风,以及简单的匿名信,我感到异常恐惧。在常天丽低头与周铸文说话的空档,我觉得眼睛又开始潮湿起来。
电话不知何时已经挂了,里边传来嘟嘟的占线声音。周铸文已经从常天丽的桌前直起身,并准备扭身走开。于是,我迅速调整着自己,打起精神,在常天丽满含探究的眼睛注视下,我冲着话筒,强装出一副平静的声调说,那就这样吧,回头我去找他一下。然后我啪哒一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那只挂钟在自顾自地一圈圈永不停息地转着,不管世事如何变化,不问人间多少悲欢,甚至不管身边的人们如何争斗、如何升降,它总是一副恬静的心态迎接所有来来往往的人们。我真得搞不懂,它真是没有思想,还是因为我们根本不懂它。就像它永远也不会弄懂我们一样,如果它在自己世界里也与我们一样时,他是否也会像我现在一样想,这群人是否真得没有思想,还是因为我们不懂他们。
晚上直到十一点,于致仍然没有回家。因为是周五,儿子照例可以多看一会儿电视。大约夜里十点的时候,儿子看完他喜欢的节目,伸着懒腰从我的身边走过,突然说起了爸爸。他说,好几天不见爸爸了,爸爸不是出差去了吧?
儿子听到我解释“爸爸工作太忙”后,便打着呵欠睡去了。面对儿子,我的解释虽然表面显得又平静又轻松,但是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窗外有一轮圆月在空中缓缓滑行,穿过或薄或厚的云层,忽明忽暗地行驶着,透过窗子洒进屋里一片蒙蒙灰色,正像我黯淡的心情。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孤独的乘客,孤身一人置身于那场梦境中的船上。舵手走了,只有孤独的我留在搁浅的船上,无奈而伤感地望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水冲击着破损的船体。天海相连,浩淼无边,渺小的我如一只折掉双翅的水鸟,徒然对着充满凶险的茫茫大海长叹不止。
月亮仍在滑行着,像茫茫大海中一只美丽的灯塔,照着搁浅的船,以及船上孤独的我。当我想起灯塔这个词语时,我突然感觉那轮月亮美丽极了,而茫然的我在那一刻竟然因为他给予我的启示而感动起来。那个启示便是,我要用自己的努力争取到命运给我的一切,我要去找于致。
6
我从宿舍楼里奔出,在寂静的小街走过几个打烊的小饭店,驶入大街,路边一个正在营业的录相厅里还清晰地传出武打的声音,偶尔有一两个人正从里边探头探脑地往外瞧着什么。在月亮的照耀下,我骑着单车,像一个驾着小舟的航海者,向着灯塔指示的方向驶去。我知道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我深爱的丈夫,那个与我的生命紧密相联的男人。
我说不清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地爱着他,或许从他向我求爱的那一刻,他便把我的灵魂攫走了。在大学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里,袁一林始终追随着我,而骄傲的于致在他阴郁的世界里,像一匹孤独的草原狼,保持着沉默。在同宿舍学生,甚至连我自己都认为我会嫁给袁一林的情况下,我却在一个炎炎夏夜投进了这个男人的怀抱。
那是临毕业前的一个周五晚上,我从教室结束晚自习回来,刚走过旁边熟悉的小树林,突然被眼前一个身影叫住了。等那个身影走近,月光下我看见了于致棱角分明的脸。
他站在月光照耀下的树影里,摇摆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的片片阴影也正在飘摇,而在他明暗不定的脸上,仍是一片浓厚的忧郁和阴沉。他突然伸出手来,递给我一枚小小的浅色纽扣。我低下头,莫名其妙地仔细地辨认出来,那是一枚粉红色的纽扣。我的疑惑再一次加大,抬起头用眼睛询问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
他稳稳地站在我眼前,一任几个走过的学生用眼睛看着我们。他说,我希望能与你交朋友,恋爱意义上的朋友。
我目瞪口呆,几乎不能相信我的耳朵。等反应过来,我不得不再一次睁大眼睛仔细地审视对方,我想搞清楚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男生是不是在捉弄我,或者拿我开心。树影仍在他的脸上摇着,那里除了刚才的忧郁外,几乎是一副认真得无可辨驳的表情。
看见我的疑惑,他再一次严肃而认真地对我说,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只是张口结舌地说,我有朋友。
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突然抓住我的手,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表示反抗时,他突然拉着我往树林密处走去。在他的手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我体验到了人们所说的触电般的激动,那是我与袁一林从来没有的感觉。也许正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激动使我没有反应过来反抗,而是被动地跟在他的身后,别别扭扭地随着他魁梧的身体向前走过一颗又一颗光溜溜的树干。有一男一女从我们对面走来,迎着我们毫不害羞地搂抱着走过去。
在一颗大树下,他停了下来,然后将我的手松开。他站在离我三十公分的距离处,像一只猎豹,眼睛里一扫刚才的忧郁,闪着奇异的光,那束光穿过林间投下的阴影,直接射进我的身体和已经摇动的心。在那一刻,我的心里翻起了一种让我惊奇的波涛,我觉得我在掉进他为我设下的陷阱里。
他说,我不管你有没有恋人,我只知道我才是你最适合的恋人和未来的爱人,而你也是我未来最适合的恋人和爱人。他重新拉起我那只拿着纽扣的手,说,自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认定了你。从那时开始,我便远远地守护着我,所有才有了这枚纽扣。
我展开手,再一次疑惑地看着小小的纽扣。他告诉我,一次上课时我从他的身旁穿过桌椅板凳,噌掉了一枚纽扣。他说正好是我上衣第二粒纽扣。从那个缝隙里,他看见了我的身体。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发誓要娶我,并为我奋斗。然后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便是,在大学毕业时考上研究生,第一个目标实现,便向我求爱。
他伸出另一只手,从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告诉我今天研究生通知正式下来了,所以他来实践自己的诺言,那个让他等了将近两年的诺言。他要我做作他的恋人。
那个晚上,我像做梦一样,接受了他给我的电影票,那是一部当时正在流行的爱情电影《爱的故事》。他要我在三天之内做出决定,如果答应做他的恋人,那么按照电影票的日期到电影院门口与他会合。我恍恍惚惚地记得自己与他临分手时问了一句,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已转过身,我清晰地听见从那个魁梧的背影处飘来的声音:不可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晚上,我也失眠了。到第三天黄昏的时间,也就是电影票上规定的时间,昏昏沉沉的我真的如他所说的“不可能”的预言,竟然在决定不去后,离电影开演只有十分钟时,疯狂地奔赴约会了。在电影院前的十字口,我看见站在夕阳里的小伙子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只是眼睛里多了一种燃烧的激情。那个时刻,我除了知道他是一个有才干,性格忧郁的男生,对他其实还不完全了解。虽然如此,我已经遏制不住自己要探索他的心。
就这样,袁一林被我扔到了半路上。他从愤怒到恼怒到仇恨,一直经过两年,才慢慢平息下来。然后在我们的孩子都出生甚至开始长大时,他开始原谅我们,并且开始像当年一样相处和来往了。
到现在分析起来,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与袁一林太熟悉了,我们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探索对方的,也许正因为如此,我们几乎没有引起彼此激动的东西。而于致的沉默、忧郁甚至阴沉都给我留下许多遐想的空间。他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我意想不到的收获、惊喜,甚至意想不到的恐惧、惊奇都染着浓厚的神秘色彩,这让我对他总是产生又惊又爱、又痛又喜的感觉。特别是,起初他那种为我奋斗的实际行动和压抑自己的努力,都彻底打动了我。
我曾经给办公室里一个已经调走的叫王霞女孩谈过我们的相恋,她当时就惊呼着,于致太酷了,如果我是你,我比你走得还远,当时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了。
也许女人天性里的浪漫成份,总是让她们不安分的心变得古怪和不可理解。袁一林曾经不只一次对我说,女人太不可理解了。
然而,我与于致是否真的合适,或者说我们组成的家庭是否真的幸福呢?我难以说清楚。于致那种独特的求爱方式,就像王霞说的,是不是真的很酷,经过多年的生活,我现在觉得也很难断言。因为于致的求爱其实并不是像我们所理解的那种天性的浪漫使然,而是一种像他所有的做事方式一样,只是其中一个表露。他天生就像一架高效益的机器,总是以最短的时间创造出最高的效益。他觉得我与袁一林以及所有的男女长时间拍拖、谈恋爱,泡电影院纯粹是浪费时间,他说他用他的方式,以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