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第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囊坏阈槿倜孛埽匏一俚裟潜是牟拼笃值难樱匏悠潜是陌乖唷N伊髯爬崴笔幼潘难劬Γ涣叩亟泻白牛�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特丢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为那点可怜的小钱,竟然出卖自己,还特别无耻?不!我大声地宣布着,我既不觉得可笑,也不觉得肮脏,我凭自己的劳动,自己的智慧,甚至自己的血汗,自己的尊严得来的。因此,我有权力捍卫我的收入,我也有权力支配自己的收入。
他的脸已经从刚才的愤怒扭曲变成了极深的痛楚,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我的手。但是,我的痛苦情绪已经像失控的机器,冲破束缚,在没有轨道的空间里,不计后果地疯狂旋转:
你凭什么让我扔掉这笔钱?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难道只是因为你有钱,你就可以无视我的自尊?难道只是因为你有钱,你就可以随意蔑视别人辛辛苦苦的劳动?你可以视钱为粪土,视钱为废纸,因为你不缺钱,但你没有权力要求我也像你那样。
我越说越气,几年来艰难的日子里所遭受的痛苦,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对一切的愤恨,全部聚集心头。我想起自己为了与于致赌气,所遭受的相思之苦;为了职称,出书,甚至为了与常天丽的争斗,迎合那个秃顶男人所遭受的耻辱和折磨;为了书店生意,起早贪黑所付出的艰辛;为了这笔收入,所付出的身心磨难……我几乎难以自制,为过去的苦难岁月,以及正在面临的艰难生活,不禁将一腔腔愤恨变作尖锐的词句,刺向这个瞧不起我的男人。如果说我是在指责袁一林,不如说,我在控诉自己的命运。
我只是一个穷光蛋,一个将一文钱掰成一百瓣儿都不够花的女人,一个下岗的女人,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女人,我需要钱。我没有福份有一个养我的丈夫,一个替我养家的丈夫。我是谁,像我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去清高,凭什么去骄傲,凭什么去扔掉那笔钱。你知道我的日子如何过吗?你知道吗?
不知何时,我已经转守为攻了,我一边疯狂地哭诉着多少天来积压在心里的苦楚,一边疯狂地推搡着面前这个让我丢尽脸面的男人:你知道我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以便你以后随时来嘲笑我。
我已经孤注一掷了,我一手揪住他的衣领,看见那条血线已经停下了流淌,而身侧那摊鲜血却随着我所抓的衣领,转到了眼前。我扭曲着脸,咬牙切齿地说,我一个月才四百元生活费,而且这笔生活费也即将被停发,你明白吗?可我父亲每个月就需要几百元的药费维持,我儿子每年的学费就得好几千元,还有,我告诉你……
我停了一停,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说,你还想知道吗?那么,你看看我这张衰老的脸,在你们的太太享受那些高级美容院的服务时,我却连瓶起码的擦脸油都买不起。你过来闻一闻,你闻到过这种味道吗?这是花七元钱买来的面霜。你嘲笑我吧,也许你的太太连擦脚都不屑于用它!
我泪流不止,这种穷富的对比使我更加痛恨眼前这个男人:如果你想知道得更彻底些,如果你想更清楚地看看我的落魄,那么,让我成全你!那就是,我现在恨不得自己马上到了更年期,那样的话,我就可以省下每月买卫生用品的钱,好给家里买两斤鸡蛋贴补一下。
我哭得淋漓尽致,我觉得这是我离婚以来,特别是下岗以来,所有艰难和痛苦的最痛快发泄。让一切见鬼去吧!我想,我本来过得很苦很苦,为什么还要强装笑脸呢?为什么还要假装坚强呢?既然面前这个男人如此瞧不起我,那么就让他彻底瞧不起吧!
你现在高兴了?痛快了?你知道了我所有的痛苦,知道了我所有丢人和羞耻的地方,你尽可以嘲笑我去吧!我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你尽可以离我远些,如果你觉得我肮脏和丢人的话。免得我弄脏了你!……
噢,他突然低吼一声,不知何时低下的头突然间抬了起来,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伴着低声的哭嚎,他一把抱住了我的头,然后传来了低沉、厚重的男人哭声和含糊的话语: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为什么?我可怜的蘋蘋,我怎么会嘲笑你呢?怎么会呢?你知道我如何爱你,如何爱惜你吗?从年轻到现在,几十年间,我对你的爱从没有停止过,也没有减少过一分一毫,即使当初你甩掉我的时候,我的爱都没有停歇过一天。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允许,我随时都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知道吗?像当年一样!我怎么能嘲笑你呢?怎么能呢?
我的哭声加剧了,也许是一口气释放积怨后的痛快让我激动不已,也许是被他的怜惜和他对我的一腔感情所打动,我竟然热泪流了一串又一串,将他的衬衣前襟湿了一大片。我的头陷在他宽大温暖的胸前和胳膊环绕中间,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他雄健的心跳。这种温暖和安全的感觉使疲惫的我一时间感到神智迷乱,我真想有这样一个宽厚的胸膛让我靠一靠,休息一下,我也真希望有这样一个爱惜我的男人,给我一个幸福和安全的家,让我流浪的心和疲惫的灵魂安栖在平静的港湾里。但是,我哪里有这样的命!首先是于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抛弃了我,再是李子峰在最初的诺言后,也放弃了践诺,剩下还有哪个男人能够给我什么?即使眼前这个男人想给我,我们又能怎样呢?
他仍然在断断续续地泣诉着,但是已经将我的头捧了起来。我的脸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感觉着他体温传递过来的温暖气息。仰头看着那双装满伤痛和怜惜的眼睛,仿佛已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光。那时,也是这样的一双充满爱情的眼睛,但却是一张少年的脸和一副年轻的神情。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重生,我是否会不失时机地珍惜他,拥有他?
他的头低了下来,半闭的眼睛里,有两滴丰满的眼泪正如两颗熟透而落的果实,从睫毛的阴影下闪耀而过,落在我脸颊上,然后混着我的眼泪浸入我的嘴角。我听见他喃喃的低泣声,像窗外正在飘着的云朵,柔软而模糊:别拒绝我,别远离我,让我给你幸福,让我给你一切。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像从胸膛的某个角落穿过厚厚的身体传来,让我给你婚姻,给你爱,你知道我等了十几年,渴望了十几年……他的嘴轻轻地触到我干燥的唇上,像轻轻的抚摸,将我久渴的唇慢慢启开,也将我久渴的感情世界打开。我已经忘了今夕何夕,也忘了此人何人,只知道在苦难的日子里,这几句真诚的充满感情的话语是如何打动着我强撑起来的心。我是多么期盼一双有力的手在我的头顶撑起一片蓝天,期盼一双有力的肩膀帮我挑起沉重的生活负担,还有一张柔软的唇给我心灵的抚慰!
如果说我是出于对他所谓婚姻和爱情的许诺而感动,不如说是因为他所表达的十几年来对我不懈的感情在深深打动着我。十几年前,当我见异思迁地绝情抛弃他后,他不但没有彻底与我绝交,反而一如既往地深爱着我,关心着我,甚至在十几年后的今天,当我人老珠黄陷于困境时,他竟然还能像十几年前初恋时一样,试图给我婚姻和爱情。人们总在感叹真爱难觅,感叹世间没有持久的爱情,难道这还不足于让人们感动吗?难道这还不足于令我誓死相报吗?依在他的温暖怀里,我只觉得除了对他满腔的愧疚外,便是深深的感激,和由此而来的发自内心的爱的响应。是的,我为什么不能爱他,在我欠了他十几年后,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在我辜负了他对我深深的爱恋之后。
我们就这样疯狂地走入了一个情爱的世界,一切都在燃烧,都在幻觉之中。虽然在理智的最后一刻,我在心内深处大声问着,老天告诉我,我是否可以以这种方式还我欠他的感情债?是否可以这种方式表示我对他深深的感激?是否可以以这种方式回报他对我的爱?还有,我是否可以从此将我们当初的爱接续起来?
47
我们在疯狂的激情中,吮吸着彼此的眼泪,完成了年轻时都没有做过的一件事,做爱!看来男女之间总是以这种方式表达他们情感所达到的最高境界,我们也不能免俗。在与他的剧烈交合中,我已经忘了于致在内心深处所留下的伤疤,也忘了与李子峰曾经有过的失败,我只是全心全意地在品尝他咸涩的眼泪时,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体验。那是一种痛苦的快乐,一种近似希冀着被穿透,被揉碎的痛楚和快乐。我从来没有想到,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在这种疯狂的争吵后,我们会发生这样的激情,而且是一件令我们从此难以释怀的事情。这是不是上帝给我们安排的再一次机会,我想这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又寻回了原来的一切感觉。
他已经睡了,或许是因为猛烈的争吵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或许是暂时的满足使他一时放松了下来。他在我许诺的好好相爱后,终于睡了。
窗帘在两侧静静地垂着,窗外的云朵仍然在轻轻飘移,远处那条绿色的小径也如一条浅绿色的丝带向我昭示着遥远的过去。我轻轻起身下床,坐在窗根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正在衰老的女人,再次回忆起一些久远的往事。我仿佛又看见大学里那么多的午后,那个在窗下仰脸喊我的青年,仿佛看见初春郊游时,走在山间小径上的那对青年男女的身影。在绿色的山风里,仿佛正有一只轻灵的彩蝶,飞越时光的长河,循着生命的轨迹,悄然扣响我的心扉。
我好像答应过你
要和你一起
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你说那坡上种满了新茶
还有细密的相思树
我好像答应过你
在一个遥远的春日下午
而今夜在灯下
梳我初白的发
忽然忆起了一些没能
实现的诺言一些
无法解释的悲伤
在那条山路上
少年的你是不是
还在等我
还在急切地向来处张望
这是我在年轻时读过的席慕容的一首诗。我记得当时读完这首诗后,曾经陷在这首诗的意境里,伤感了好一段时间。而今天,当我坐在镜前,看着正在衰老的容颜,梳理我“初白”的头发时,我突然想起了这首曾经深深打动过我的《山路》,并发现自己已用漫长的半生重复了这首诗的故事。那个痴情的少年,从十八岁恋到三十八岁,痴心不改,而少女却在一个春日的午后许下诺言后,不负责任地嫁人离去,留下少年的他仍然在原来的地方,等着那个约会,等着那个已经老去的女子……看来世间持久的爱情真的存在,而我却在嫁人的关键时刻,放走了它。记得席慕容在谈到这首诗时说,“少年的事也许是很淡的,但年轻时伤了一个人的心,却是不可弥补的。”可是,现在,当这个曾经的少年不计前嫌,重给我机会,让我弥补时,我是否还能够弥补得上呢?
袁一林睡得很不安稳,我想他是不是一如席慕容那首诗中所说的,正在少年时的路上,焦急的向来路张望着,傻等着那个已经嫁人的女子……我忧伤地慢慢踱回床上,坐在他的身边,仔细观察这个令我感动不已的男人。我不得不承认,岁月已经将当初那个少年的稚嫩带走了,只有嘴角的坚毅和黑浓的睫毛,以及少年时的痴心,再次翻江倒海般掀起我十几年来沉睡的情感。我轻轻抚着他鬓边星星点点的白发,缓缓抚摸着他脖子里已经凝血的伤口,再次泪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