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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野地之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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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这是你的生命之音。」我想这样说,但是拼命压抑住。最终我摇一摇铃,当作分手的讯号。

  晓介站起来。「我还会再来。」

  就在那一刹那,杂冰碟子摔到地上跌破了,晓介想捡起碎片,不小心割到尾指。尾指尖端涨起红血,我慌忙想去拿药,晓介却在那时咬住尾指尖端。那么一个动作,把我的回忆牵引到二十年前的那一夜。仔细一瞧,晓介的嘴唇像女性一般有柔和的线条,原原本本地摹下你的容貌。经过二十年应该消失的东西,蓦然间在我的尾指上甦醒过来。

  「能不能让叔叔下个咒语?」我说,然后用自己的指头沾过晓介指头的血,伸手在他的下唇描仿,象涂口红一般。「从现在起数二十下吧。」

  他把学生帽拉得低低的,从帽子边沿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一……二……」

  我望着他数,他的唇和二十年前那一夜你的唇,在这一瞬间重迭在一起,虽然太阳远挂在西边,我却看到苍白的月影照射进来……

  「十……十一……」晓介还在专心地一一数着。

  这样就够了。我告诉自己,二十年来忍受的东西.,现在全部获得补偿。

  「不能再来了,我和你父亲已经绝缘,跟你之间的缘分也断了。」我从店里拿药替他涂伤后,把他送上黄昏的归路。一边目送着他的背影随着木屐声远去,我在想,长得这么大了,不管他是怎样的形式下长大的,那时只要哥哥一句话就可能葬身黑暗的生命,居然得以活命来到人间,而且长得这么高大,我就想自己的心起誓,不能再见晓介了否则对不住哥哥……不管怎样难堪,那个孩子都能忍受,而且活得顶天立地……

  夏天过去,秋风又起。事件的六天前,突然再来看我的又是晓介。晓介从夏天起跟银座的咖啡室女侍谈恋爱,当然遭到哥哥激烈反对。他一度想依从父亲的命令放弃这段感晴,可是怎么也忘不了她,陷入相思之苦。有生以来第一次强烈的顶撞哥哥,哥哥的茶杯向他摔过来,在他的眉端留下一道伤痕。我惊讶于如此健硕的青年在感情的路上也有软弱的一面,同时从他深深迷恋一个女人的事上看到自己的血。哥哥反对的不一定是对方的身分卑徽,而是从晓介的激情看到我的血……想起二十年前的那段苦涩的恋情,我真想帮他一把,甚至愿意在哥哥面前下跪,可是想到自己的立场绝对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想过离家出走,但一想到母亲,我又打消念头。」

  我沉默地聆听晓介的怨言,不过向我倾诉之后,晓介的心情舒畅许多。

  第二天,接着的另外一天他都来了。这样,我不知不觉地渴望那孩子来的时刻所带来的欢愉。我又尝着欺骗哥哥后懊悔的苦恼,然而当那孩子露着笑脸站在没铺地板的泥地上,在狭窄的单身汉房间里因一杯茶而满足时,我赶快到附近的糖果店买孩子吃的扭绳糖或挠饼作为补偿……

  这是事件前两天的事。将近黄昏时刻,晓介临走前突然自言自语地说:「假如叔叔是我的父亲就好了……」

  我在烟袋上搓纸捻儿的手指停住,回头玻鹧劬Γ妹糟氖酉咄潘剩骸讣偃缡迨逭媸悄愕母盖祝慊嵩跹俊�

  晓介什么也不答,学我一样用迷惘的眼神回望我。

  「叔叔说个有趣的谎言如何?晓介,你是我的儿子啊! 」一句而已,只说了那么一句,接着就用笑声打消了。

  「叔叔一直单身过日子,只想说那么一次谎玩玩而已。」就在那个时候,我的声音还未中断,晓介已用寂寞的声调说:「有时谎言说的也是真话。」

  巷子里换新烟袋杆的汽笛声走过,后院的围墙上干涸的牵牛花破叶上,有一只红蜻蜒停在上面震动。。我们默默地注视榻榻米上两个模糊的影子。小镇的黄昏,只有汽笛声随着秋天的晚风逐渐远去……只有寂静。那是第一次,那孩子和我之间以父子自称。不,自称的是那孩子而已。

  「我知道叔叔是我真正的父亲。进大学前母亲告诉我的,包括二十年前叔叔和母亲之间发生的事。以及父亲一次对我冷酷的事……可是母亲警告我,无论遭遇任何事故都不能见真正的父亲。作为罪恶之子,父亲把我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成人,乃是莫大的惠典……」

  「不,那是谎言。你母亲觉得你受到过分严厉的管教很可怜,所以捏造这样的谎言。那是假的。」最后我装作一无所知,打发晓介回去。

  回去时晓介说他明天再来,我点点头。这回我确实地领悟到不能再跟他见面了。并非惊讶于他知道我是他父亲,而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却不恨我,却对抚养他长大的父亲觉得亏欠。今天为止还佯装一无所知的叫我叔叔,背地里把我当作真正的父亲一般敬慕。因此我决定不再见那孩子,必须找个地方避开他。

  但是当晚,我想到了一件事,第二天早上留了一张字条给晓介,夹在玻璃门缝里,离开自己的家。我去拜访了住在汤岛的阿清,然后坐上开往新桥的火车,第二天一早再度回到东京。

  那是事件发生的早上。

  那天凑巧是双亲的忌辰,我从车站走向仙览寺在那里见到你。你从寺院出来后,我也去扫墓,其后走向附近的酒铺为傍晚回来的晓介买酒,恰好再度见到你从那间酒铺走出来。目送你抱着阔瓶离开后,我也买好酒回到家里,在附近的洋食店买些餸菜,像普通人款待人客一样把好菜摆在脱了漆的矮饭桌上,等侯那孩子最后一次的到访。

  秋天的暮色低垂时,那孩子来了。

  我挥挥酒瓶,慢慢说出那句话:「以后不要再来这里的好。」

  晓介没有过度吃惊,听了我的话,眼眶浮起淡淡的泪光,点点头。他答应我不再来见我以后,自己拿起酒杯,喝完一杯又一杯,故意很朝气地唱了许多学校的歌。

  当灯泡的光将秋夜映得泛白时,他终于泥醉伏倒在榻榻米上,我不能留他住宿.于是叫了一部二人乘的人力车,把他送回本乡的家。

  阔别二十年重访你的家,跟从前一样夜影重重,庭院的金铃子也跟二十年前一样铃铃铃地讴唱秋歌。但我没有时间缅怀旧事,立刻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晓介送到玄关处……

  我以那晚为界线,决意跟你、哥哥和那孩子永远断绝缘分。我想把那只土铃还给你,让醉倒坐在玄关玻璃门边的晓介握在手里,谁料他已醉得浑身乏力,手指捉不紧土铃,掉在路是地面好几次。我放弃了,将土铃塞回袖袋里。

  就在这时候玻璃门内侧亮起了灯,浮现一个象是你的身影,大概你听到声响了吧!我慌忙方转身离去,回家的路上把土铃丢进河里。二十年来不停响的铃,一旦离开我的手指,最后的铃声掠过河面沉入黑暗的流水中时,我的人生就一无所有了。

  大嫂,那时是晚上九点钟。报纸上这样写着:「晓介君说他于晚上九点烂醉而归,摇摇晃晃地自己走进起居室,提起一把利刃,将酒后熟睡的父亲刺死了。」——所以大嫂,晓介在那时候,绝对不能刺死哥哥。晓介已经泥醉到那个地步,连握住风铃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自己走进起居室,提起一把利刃杀人?一定另有其……某人杀了哥哥,把泥醉的晓介搬到哥哥身旁,让他的手握住刀,涂了血,做成他是握刀杀了人的姿态,然后通知巡警——大嫂,那个某人,当然就是你了。

  那天早上你去拜墓时,必然已经想好:杀死哥哥,再把罪过嫁祸于晓介的计划。你是因此而买酒的,准备灌醉他。无巧不成书,那晚晓介恰好烂醉而归。当然你不可能知道,让晓介喝酒的是我,而我偶然的助你一臂之力,替你省下不少功夫。换言之,我很偶然的帮你犯了一次可怕的罪。

  然而那个晚上,、我让晓介喝酒另有原因。还有,我相信晓介是无辜的理由是,在事件发生几小时以前,我把那些话告诉了他。晓介听了那些话,他知道二十年来错的不是哥哥,而是你。所以你有可能会杀死哥哥,而晓介绝对不会。

  在晨雾中合十膜拜的你十分宁静,青春不复存在的侧脸依然美丽动人。然而同时的你比任何女人都污秽和丑陋……

  前些时侯,晓介偶然低语:「有时谎言说的也是真话。」那时我就想到一件事。为了确实那件事,我去找阿清,再去拜访二十年前你生晓介的伊豆旅馆,从当时掌柜经理口中问出了一件可怕的事实。可是我无论如何无法相信经过二十年才查到的事实,于是我试探晓介的身体让他喝酒。我知道这样子不成证据,但是必须一试。

  然后,晓介果然醉了,伏在榻榻米上。我从他酒后的姿态清清楚楚地看到哥哥的影子,……哥哥有酒癖,爱撒酒疯,一喝醉就呼呼入睡……是的,大嫂,晓介是不义之子,但不是我的孩子(无忆注:此处盖为译者错译。原文为:“晓介は不義の子……僕の子供ではなかった。”应该翻译为:晓介不是不义之子,他不是我的孩子)。正如世人所相信的,那孩子是……你和哥哥之间生出来的孩子。

  不错,那时你对我哥哥村田晓一郎二十年来的报复。婚后不过一年,她背叛了你这位新妻子,在外面收起一个女人,还让那个女人为他生孩子。你要向这样的丈夫报复。那是你对一个逼你走到要用剃刀割腕自尽地步的男人的复仇。你一边躲在丈夫背后,装出一位贤淑的妻子的风范,实际上在你那张美得透明的俏脸背后,对丈夫的憎恨燃烧了二十年。我和晓介都被你那蛇舌一般燃烧的憎恨所利用,成为牺牲。

  「有时谎言说的也是真话。」当晓介这样低语时,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你说的一番话。

  「我和丈夫一直没有同床,曾有一晚他烂醉而归。我就说当晚他向我求欢了。」那个时候,你也是假装撒谎,其实是说真话。你一直拒绝同床,可是那晚哥哥趁着醉意,真的侵犯了你。也许你反抗过,可是拗不过丈夫的强壮身躯。哥哥对那晚的记忆模糊也是真的。假若那是谎言,也有一点,即那不是哥哥受伤入院之前一晚的事,而是一个月前八月中旬的事。那晚的事使你更恨丈夫,一时想不开而企图自尽,但是死不去。被奸之夜过后一个月,你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生命。不,对你而言,那不是生命,乃是污秽的男人在污秽的一夜留下的恪印。

  假如……假如你比哥哥收起的女人先有孩子的话,说不定你会原谅他,把他看成一个生命。可是妾侍比你先生孩子,而你等于是情妇的身分,得到的是丈夫爱情的残渣种下的孽种,对于大家闺秀出身的你而言,无疑冒犯了你的尊严,难以饶恕。你觉得腹中块肉跟那女人一样污秽,于是你想埋葬那个孩子,不是在他出世以前,乃是出世以后。丈夫把不义之子当自己儿子抚养的事也很常见,你要调转过来,把丈夫的儿子以不义和罪恶之子的名分抚养长大。你看透哥哥的性格,知道他会忌惮世人的眼光,将那孩子当自己儿子养育,然而穷其一生都会憎恨那个孩子。这样的对待乃是你对丈夫最大的报复。

  假如当时你的身边没有适合的入选可当罪恶之子的父亲,也许你会打消念头。可是就在 你近身处有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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