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我的1957年-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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鐾蹙俺槲弧。诹思秆榔贰�3个妹妹从未经见过这种祭奠活动,心里都清楚大姐夫是个右派分子, 就有些害怕。但父亲不管不顾,他按自己的方式纪念了爱婿。我只是在多年后才知道此事的 。三妹提起时,还说:‘不知道大大那时怎么就敢!‘父亲那时对于我没有对景超有任何的 祭奠,一定内心非常不满。在我去安西后,他便按自己的心意作了补救,按照他自己的方式 ,作了他该做的事。可我在农场已看到了太多的死亡,任何一个‘钻沙包‘的难友,没有谁 会祭奠他,更无人悼念他。习惯成自然,我认为不祭奠,不作任何悼念,忘却一切,倒是正 常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同正常人的心态反差就是如此之大。
事实上,在大饥馑的日子里,父亲有了很大改变,他的精神已有些失常,神志已不很清楚。 一次,我的亲叔伯兄弟和良来看我们。我和景超还在报社工作时,他作为调干学生在西北大学历史系上学,暑假期间回家,到报社看过我们。到1957年反右派斗争中,他作为学生也被 划为右派,也不知他的处分如何,他倒是主意很正地回到兰州家中自谋出路,找了份工作干 上了。现在,他的生活还是安定的。他来到父母家中,我们闲话一阵,主要是说了说我和景 超的情况,农场死人的情况,等等。在他告辞前,父亲竟然提出五六种报章杂志,要和良为 他到邮局代订。父亲大半辈子都有阅读习惯,爱看杂书。可是,在大家都饿着肚子的日子里 ,他不提别的要求,却要和良为他代订五六种报章杂志,真让和良哭笑不得。就是替他代订 了,那些日子里的他,饿着肚子又哪有精力去看。这已是他神志不清冒出的妄念。
妹妹们说,此时的父亲常将家里的衣物背着家人拿到街上卖了买吃的。景超的一件短皮大衣 已很旧了,原来他一直穿着,因天气已暖,就拿到街上卖了不知多少钱,用13元买了1斤高 价水果糖拿回家来,只给了母亲一两块,别人一概不给,就一个人吃了。他脾气变得非常暴 躁,而且不讲理,动不动和母亲、妹妹们大吵大闹,以至后来发展到向母亲、妹妹们寻衅闹 事。母亲和妹妹们不胜其烦,在外祖母去世后,就干脆躲到了外祖母家,住在了外祖母的房 子里,不回自己的家。
父亲作为有历史问题的人,一向对中国共产党敬畏尊崇。就在我们去河西劳动之前,他对甘 肃省委要把河西走廊建设成为全省的粮棉基地满怀信心,对我们去劳动的前景充满希望。他 曾热情地说:‘你们先走一步,过几年河西建设好了,干脆我们全家都迁到河西安家落户。 ‘在大跃进的年代里,他仍然一片赤忱,曾狂热地写信给我,打算把俩孩子的名字改为超英 、超美,被我拒绝。两三年过去,大跃进失败了,全民挨饿,人人长年累月吃不饱肚子。这 一场灾难的出现,是他所始料未及的,他内心掀起的风暴雷霆,他的躯体神经都无法承受, 他又不敢把愤怒怨恨用语言作丝毫的表示。他的爱婿、女儿正是由于因言获罪,爱婿又被 活活饿死在劳动教养的农场。他不能,他什么话都不能说!这样,灵魂的车裂,饥饿的折磨 ,终于使他精神分裂,神志不清。
我从四工农场拿回的那块牛肉,家里人并没有立即煮熟吃了它,而是先放在了母亲的衣箱里 ,用一把老式的黄铜锁锁了起来。此时,母亲和妹妹们都在外祖母家住。只有伐夏、小夏和 父亲仍住在一起。父亲知道箱子里有一块牛肉,就急不可耐地想把牛肉取出煮了吃。夜里, 伐夏、小夏都已睡了。父亲就想方设法要把箱子打开。此时,衰弱的他已没有多少力气, 一 次又一次的努力,都使他摔倒在炕上。伐夏、小夏都醒着,都不敢说话,就看见他一次又一 次摔倒在炕上。折腾了半夜,他到底也没把箱子打开。
伐夏第二天把父亲为取牛肉折腾了半夜的情况给大家一说,我们就为俩孩子担心,万一他在 愤怒和神志不清中对俩孩子做出了什么,可怎么办。
后来,在报社的院子里路遇叶滨,我就要求报社分给我一间房子,我说:‘我3年没管过孩 子,现在回到报社,我要和孩子住在一起,照管教育孩子。孩子们需要我,住集体宿舍,孩子们见不到我,哪行呢?‘叶滨应允。这样,我在报社附近力行新村56号的职工宿舍有了一 间平房,把孩子们接来住在了一起。孩子们转学到酒泉路小学,伐夏上三年级,小夏一年级 。
我们的这间小平房坐南朝北,非常阴冷。我们搬进去后向报社借了个铁皮小火炉,领煤还得找管理科的张炯。张炯就住在后院里,我向他说了说。他问:‘你啥时候领?‘我说:‘明天行不行?房子阴冷,我想马上就把炉子生着。‘张炯一口答应,说:‘行,明天上午10点 左右,你到炭场上来,我给你发。‘第二天是个星期日,我借了个架子车去领煤。到了炭场 上,张炯已等在那里,见了我说:‘今天我本来不上班,见你要领,我才特意赶来。‘话虽不多,我心里一热,几乎流下泪来。1949年,我初到报社的那个冬天,就是张炯发的煤。那 时,作为城市女孩的我,毫无劳动能力,我的同室女伴也一样,张炯发煤,是他自己用筐挑 着煤送到我们宿舍的。他也是同景超一起从西安行军到兰州的。听说行军途中,他打前站, 给大家办理伙食住宿都很能吃苦。在报社共事的这些年里,我和景超成立了家庭,有了俩孩 子。一场反右派斗争后,景超去农场劳教未能回来,我们孤儿寡母落得如今的下场,他心里既同情又难过,所以很乐意在星期日为我发煤。
同院还住有原甘肃农民报的马占海,他曾是我在二版编版时的助手,回民,现全家人都住在这里。我们原来相处就好,反右派斗争中,他对我的揭发批判,只是迫于形势作了作姿态。 他如今也没有表现出和我划分政治界线。我去他家坐了坐,说起做饭无锅台,那时家家都自己起灶 ,无锅台就无法做饭。初次见面的他母亲看到我年纪轻轻拉扯俩孩子很忄西惶,热情地说:‘占海会泥锅台,叫他星期日帮你泥上一个,你和 两个娃娃,在房门口小小地泥上一个就行了,用不了多少土坯,找些旧砖也行。‘这样,找了些旧砖、土坯,马占海在星期日为我砌了个锅台,当下就生起了火。
我总算有了一个家,一个残破不全的家。
初到报社,党员干部汪星主动和我有来往。
反右斗争之前,我们一贯友好。我和景超结婚时,我们同住一排平房。他的前妻郭霜青和我 同龄,在资料室工作。作为邻居,又是差不多先后作了年轻的母亲,我和郭霜青在一起有许 多共同的话题,常有来往。后来,郭霜青不幸因病早逝。
汪星是从延安来的年轻干部,极有才华。他二胡拉得好,有一次报社办晚会,男女同志有个 小合唱,他是我们的领唱,歌声嘹亮,且极有感情。报社举办舞会时,我去跳舞,他常是我 的舞伴,舞也跳得好。但他性格耿直,在各种会议上总要直话直说,所以,50年代在编辑部 处境不算好。
在反右后期,景超和报社别的右派分子已到小西湖的二厂劳动去了。有一天,汪星说,他有 事晚上要找我谈。晚上,他来到家中,第一句话就笑着说:‘尕老婆犯错误了!‘这句话使 我几乎流出了眼泪。因为我结婚时只有18岁,当时把结了婚的女同志叫‘老婆‘,我年纪小 ,有的人说我是‘尕老婆‘,有些熟人就都亲昵地叫我‘尕老婆‘,汪星也叫我‘尕老婆‘ 。后来,我有了孩子,叫‘尕老婆‘的现象自然消失。大家随后都叫我的笔名‘和桑‘。两 个字的名字叫起来方便顺口,也亲切些。到反右开始后,大家为了和我划清政治界限,‘和 桑‘没人叫了,无论会上会下,人们用‘和凤鸣‘呼来喝去。汪星一见我张口就亲昵地仍叫 我‘尕老婆‘,使我立即想到了我们做邻居时亲密无间的岁月,他没有和我划什么政治界限 ,而且语气流露的完全是抚慰,我心里涌动着热流,眼泪差点掉下。
当时,汪星在记者部负点责。1955年我在天水农村田家庄、湾子一带采访时,记者部有个摄 影记者也去那里采访,后来当地有人来信揭发,说这位摄影记者生活上不检点,同一位军属 出了问题,并指出当时我也在那里采访。汪星找我谈话,其目的就是进一步落实一下,那位 摄影记者是否真有此类问题。经我回忆,实在想不起那位摄影记者有那种问题,至少当时我 毫无觉察。汪星听完我的回答,再没多说什么话就走了。他走后我还想,他为什么要专门 登门问我呢?琢磨再三,我转而想到,汪星是个极聪明极正派的人,他对我的了解不谓不深 。反右以来对我的批斗,他心里一定打了个问号,他没参加过对我的批斗会,在运动中什么 话都不能说。多日来,我们一直未遇面,他想要对我有点抚慰也没机会。这次为了解那位摄 影记者的问题,他就有机会同我单独见面了,别的话不能说,叫我一声‘尕老婆‘,我肯定 会心领神会,我们之间的距离立即就拉近了。就这样,我铭记住了我们这次短暂的见面和谈 话。
我身单影只地从安西的农场回到报社,有一天见到汪星,汪星说:‘小毛住在贤侯街,哪天 我领你去找她,你就有说话的人了。‘小毛原名陈雪鸥,是我在甘肃农民报编二版的伙伴 ,我们相处得好,工作上合作得也好。她的家庭出身不好,父亲去了台湾,母亲是地主分子 ,离了婚的丈夫历史有问题。但她性格活泼,走路总是跳跳蹦蹦的,所以有人给她起名小猫 ,书写时为简便起见,便写小毛。当时全报社的人都叫她小毛,原名倒无人叫了。反右 前,她已调到兰州报社,鸣放时没啥言论。但她在甘肃农民报和我编二版时,对不懂行的副 总编辑×××有不尊重处。×××记恨在心。到反右开始后,×××数次到兰州报社,找兰 州报的领导进行撺掇,以各种理由认为陈雪鸥是个够格的右派分子,最后就将她划成了右派 。3年前,我和景超去河西劳动改造,兰州报属市级单位,陈雪鸥留在了兰州市。因她已调 出甘肃日报社,我们之间3年断绝音讯。我回到兰州后,就不知她的住址,无法和她联系。 小毛原来和郭霜青同在资料室工作过,和汪星也很熟。汪星一见到我就主动要领我去贤侯 街找小毛,让我有个说话的人,这话正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在孤独中是多么需要有个有着 相同命运,可以互诉衷肠的人呵!汪星一见到我就想及此,并要领我到小毛家中去见她,这 真是雪里送炭,这情谊真是太珍贵了。此时,我和小毛都还没有摘掉右派分子的帽子,还是 阶级敌人。汪星作为党员中层干部此时他已调兰州电影制片厂工作,竟如此不避嫌,还 一如既往地关心我,考虑到在我不幸和痛苦的生活中,最需要有个说话和来往的朋友,这只 能用‘人间真情‘来说明。几天后,他就领我到了小毛家中,因小毛家中已有客人,他 把我领到后就告辞了。从此,我和小毛相知很深的一对难友就有了来往,互相关心,互诉衷 肠,在共度苦难的岁月里减轻了许多孤独寂寞,增添了许多慰藉。
夏天,汪星和他再婚的妻子余润珠带着女儿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