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第3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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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傅珺说及王宓,王襄的神情便又有些黯淡,道:“那孩子如今在寺里,倒还安生一些。”说至此处,他终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当年是外祖父没在她婚事上头经心,如今却是悔之已晚。”
王宓今年也才十七、八岁,正是大好年华,却只能对着古佛青灯了此残生,王襄自是极为感慨。
傅珺便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话题她并不好接续,只得沉默以对。
过得一刻,王襄方道:“至于荃儿,丙申之变后,她趁乱逃回姑苏,不知怎么寻到了棋考的关押处,将他救走了。”
“人跑了?”傅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心中十分怀疑,“是荃儿一个人做下的?”
在她的印象中,荃儿是个没见识的粗笨丫头,且还不识字,她又有何德何能,竟能找到关押棋考的地方还将人救走?
“荃儿虽不识字,然她有一样看家本领,便是懂些机关术。”王襄语道,神情中的黯然已去,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且她也颇为精明,当年我们皆被她骗过了。是她主动提出潜伏逆王身边替我们做事的,因她懂机关术。查到了逆王密室,倒真送了不少消息出来。”
王襄说罢,面上便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来,道:“致仕后,为免隐舍被人找到,我将棋考关在了老宅之中,那荃儿不知怎么查到了,趁夜将人救走,棋考还留书一封,道‘恩怨两消。后会无期’。落款便是他兄妹二人的姓名。”
傅珺如同听故事一般听着王襄的话语,觉得这对兄妹也堪称江湖奇人了。
“那藏剑山庄能放得过他们?”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又向唐俊的方向瞥了一眼,却见唐俊仍在低声与孟渊说着什么。并没注意到这里。
棋考兄妹若是藏剑山庄之人。就算逃了出来。等待着他们的也未必是好结果。
“这我便不知了。”王襄抚着微白的头发慨然叹道,复又一笑,“如此也好。此事亦到此为止了。”
傅珺点了点头。
的确,身边留两个藏剑山庄的钉子,一旦为人知晓,说不得便是一场大祸,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大家各自丢开手,只当此事没发生过。
想到此处,傅珺忽地心头一凛,轻声道:“宫里的那位,对此事又是何等态度?”
她问的是刘筠。
当年棋考一案,刘筠肯定是插手了,对于棋考的身份,想必他亦是有所察觉的。
王襄闻言微怔,旋即便洒然笑道:“你外祖父如今还站在这里,你说是何态度?”
傅珺被他问住了,随后反应了过来,不由也笑了起来,道:“是孙女儿糊涂啦,外祖父莫嫌孙女愚笨才好。”
王襄笑着摆了摆手,这个话题亦就此揭过。
此时孟渊与唐俊终于说完了话,二人双双行了过来,孟渊便向王襄恭声道:“外祖父,若事已了,我们便先回府。”
他们出来得时间颇久,也确实该回去了。
王襄颔首笑道:“好,时辰不早了,你们且先回罢。”
唐俊亦笑道:“我与学士大人还要在此等几个人,孟将军、珺表妹慢走,请恕我不远送了。”
孟渊淡淡一笑,与傅珺同向王襄行礼告退,二人便自离开了。
直待弃轿登车,在麟麟的车声中,孟渊那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累不累?”他轻声问傅珺,又拉过她的手在掌中暖着,眸光细碎温柔,满是疼惜。
傅珺便向他身上靠了靠,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力,轻语道:“方才没觉着累,现在倒有点累了。”
孟渊低笑一声,揽她在怀道:“你一遇案件,必是精神百倍。”
傅珺现在倒真有些倦了,便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问他:“你与俊表哥都说了什么?如何说了那样久?”
俊表哥……
孟渊向着无人处挑了挑眉。
若是能找机会把唐二弄到五军营就好了。孟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不方便说么?”傅珺显然会错了意,以为孟渊的沉默是因为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自然不是。”孟渊低沉悦耳的声线掠过了过来,揽住傅珺的手臂略一用力,便将她抱坐在了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傅珺一跳,过得一刻方才醒过神来,却也没怎么反抗,她这个现代人的芯子,对此等亲密举动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孟渊想是欢喜的,眉眼弯了弯,又将她往怀里拢了一些,方低声道:“我与唐二说的,便是那个自戗的丫鬟一事。”
此语一出,傅珺立刻精神一振。
“那丫鬟身上查出了什么?”她仰首看着孟渊问道。
孟渊便向她的眉心啄了一记,道:“那丫鬟名叫如月,一直是在外院儿管茶炉子的,唐二说,联调司已经确认她并非苗疆探子,服的毒亦是鹤顶红,而非苗毒。”
这结果与傅珺所料相同,她便点了点头,又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么?”
孟渊又道:“还有,如月是六年前买进来的,她身上二等丫鬟的衣裳是偷的,安排她进府的管事与此事并无关系。与她同一批进府的那几个下人,联调司也一并暗中查了,如今还没查出结果来。”
傅珺沉吟不语。她推测,有了这个如月在前,只怕国公府里的下人们都得要细查一番了。
“如今府里明面儿上没什么,暗里却乱得很。我之前没告诉你,唐二他们方一动作,府里就有几个下人失踪了,也不知是什么人走漏的风声,好在失踪的几人皆是外院儿最低等的杂役,接触不到府中要务,故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想,待过了上元节,咱们便去郡主府小住些日子。”孟渊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温国公府人多眼杂,远不及郡主府来得清静。
第646章(50月票加更)
“便听你的。”傅珺应声道,眉眼间蕴了笑意。
见她面现欢容,孟渊心中尽是温软,又道:“听岳父说,你身边还有几位能人,待过几日,我会寻机带他们去咱们住的地方,也请他们帮着看一看。”
傅珺倒被他说得怔住了,过了一会方想起来,孟渊口中所谓的能人,指的应该便是魏霜一并带进府来的两个师弟,一个叫阿四,一个叫阿九。
据魏霜说,她这两个师弟虽不会武功,然阿四擅识毒辨药,阿九擅机关术,这两个人傅珺还不曾见过。
“据我观察,临清阁里的人,基本上无甚问题。”傅珺轻声说道。
人性最为复杂,没有人能保证对别人百分之百的了解,因此她并没敢打包票,毕竟她也不是神,这个结论是根据平素的观察得来的。
孟渊微微一笑,道:“我自是知晓你擅识人,只是,”说到这里他语声微顿,身上的气息瞬间有些冷,“人或可没有问题,却保不住东西不出问题。”
他这话语意极深,说得傅珺一时间静默了下来。
安静片刻,孟渊低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一字一句冷意森然:“你是不知,举凡家具、用物及衣裳被褥等等,皆是大有可为的。”
他越说神情越是讥诮,唇角绷得极紧,显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傅珺的心尖微微发疼。
他现在的样子,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疼惜。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他的下颌。动作轻柔,语声更是低柔:“好的,便依你,便叫阿四他们来瞧瞧。”
她清清淡淡的声音像是有一种安抚的力量,让人心中宁静。
孟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眼中冰雪悄然释尽,只将一双光华细碎的眸子,凝在眼前的丽颜上,脸上的每一处线条都变得格外柔和。
车外寒风呼啸而过,携来深冬的冰冷寒意。而车厢之内却是温暖如/春/。一双人影久久相偎,不曾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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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阵阵,掠过金陵城渐暗的天空,携来江水湿冷的气息。为这座城市平添了一段寒意。
大功坊胡姬巷深处。一所极不起眼的宅院伫立在风中。寥落而又孤凄。这所宅子看上去建了有些年头了,灰砖脱落、黛瓦凋零、门楣破败,外墙坑洼不平。门前的石阶尚有落叶堆积,似是很久无人居住。
黄昏的光线有些幽暗,一路扫过阶前,又拂过简陋而芜杂的大片庭院,只在窗边搭了一线斜阳的残影。
窗帘用的是最结实的青州棉布,此际已合上了大半,那一线斜晖便挂在帘边,淡淡的微白映在天青色的棉布上,似是清晨曙光的颜色。
然而,这房间里的气氛却无半分曙色所预示的光明。
几个以布巾蒙面的男子围坐于桌前,安静得如同死物,唯有粗浅不一的呼息声显示出他们还是活人。
房中光线极暗,这几人的大半面孔皆隐在布巾下,唯露出一双眼睛,却也是模糊不清的。
他们似是正在等着什么人,虽无人言语,然而,一种隐约的焦虑氛围,却还是在这屋中渐渐弥漫了开来。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了,一阵北风随声而入,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卷,复又散入了幽暗之中。
众人抬起头,向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玄色布衣的蒙面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见过主上。”几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坐。”那玄衣人说道,语声轻如虚烟,如同浮在半空。
几人皆坐了下去,其中左首一个穿黄袍的蒙面人当先道:“禀主上,属下现已探明,秘藏便在姑苏城内,并不在近郊。”
他的官话带几分苏南人的口音,听上去十分儒雅,而他语声中透出的欢喜之意,却表明了他对这个发现极为欢喜。
“好极。”玄衣人虚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然而,在那双被布巾遮住大半的眼睛里,却并看不出多少喜色。
一旁穿青袍的蒙面人抚掌道:“如此一来,起事有望,属下恭祝主上早成大事。”
此人的声音有着中年人的低沉,一口官话却是十分地道。
此语一出,在座诸人皆同声贺道:“恭祝主上早成大事!”
诸多声音中,唯一个穿灰衣的蒙面人态度有些迟疑。
“怎么?你不高兴?”坐在灰衣人身旁的是一个穿蓝袍子的蒙面人,此时便出声点破了他。
这蓝衣人的声音有些尖细,说话的语气像是含着讽意,十分刺耳。
“属下不敢。”灰衣人立刻起身,语声有些惶急。
他身形魁梧,此刻立于窗前,室内的光线又变得暗了一些。
玄衣人的眼珠动了动:“无妨。”
仍旧是虚若轻烟般的声线,飘浮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灰衣人眼角的肌肉迅速抖动了几下,垂首不敢言语,那高大的身躯映在窗边,竟些几分瑟缩。
玄衣人不再看他,目注旁处,语声淡然:“几分把握?”
“已有八分准了。”灰衣人态度恭谨,语气中甚至还有些讨好之意,“那人此次升职无望,心中不满,属下已拿话套过了,他已有意动。”
“善。”玄衣人说道,两道阴沉的视线却凝在了灰衣人身上。
灰衣人的额前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月之死,是你。”玄衣人说道。
他说话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