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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庶庶得正-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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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想,傅珺便轻声道:“我这里有琴,你拿着用吧。”

    陆缃向傅珺身后看了一眼,问道:“我拿了琴,你用什么?”

    傅珺便轻声笑了起来,道:“我还备了旁的,你只管用我的便是。”

    陆缃原本一直表情淡然,然听了这话之后,她的眼眶蓦地便有些发红。

    从昨晚到今早,她觉得她就像是陷进了一个网里,越是挣扎,那网便缚得越紧,直叫她动弹不得。

    他们伯府虽外头看着光鲜,但内里的日子却并不好过。定西伯是个孝子,因老太太不舍得几房人分开过,于是这一大家子人的吃喝用度便着落在定西伯一房人身上。可想而知,这伯府的日子一点也不宽裕。

    定西伯陆机续弦之后,那卢莹却生是个病秧子。自产下嫡子后便一直将养着,管家的事情便落在了陆缃大伯娘的手上。那大伯娘说是为了贴补家用,让每一房的姑娘都要自己做绣活,家里人身上穿的衣物倒有一半儿是姑娘们自己做的。

    昨天晚上,大伯娘吩咐陆缃将一件急活儿赶出来,陆缃无法,只得强挣着做到了子初时分,才算将活计做完了。因睡得太晚,早上便起迟了。

    临到出门的时候,秋鸿不知什么原因竟抱着琴去了假山上。结果失足掉了下来。琴摔坏了不提,秋鸿的腿也折了,直到陆缃离开时她还昏迷着,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头。

    彼时已是时辰不早。陆缃就算想要再寻一张琴。时间也来不及了。而她的继母卢莹又因这几天犯了心悸之症。日日静养,陆缃连她的面儿也见不着。

    为了不错过考试,陆缃只得先上了马车。打算先赶到学里再看。

    谁想,马车居然也在了半路出了岔子,走到半道儿便拔了缝儿。陆缃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去车马行租了匹马,直接骑马赶了过来。

    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可只有陆缃自己知道,她的手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而她的双腿内侧也被马鞍磨得很痛。当她飞奔向白石书院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些人越不想让她参加考试,她便越要来参加。哪怕没有琴,就这么空着手,她也一定要出现在考场上。

    可是,当她当真的赶到了考场,她才发觉,就算她来了也没有用。她总不可能就这样空手走到前头去参加考试,那考场里除了一架屏风与一众夫子嘉宾之外,便再无余物。

    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本次考试的乐器全部由学生自带,为的便是怕有人在公用的琴上做什么手脚。因此,那些寒门学子一早便将学里的琴全都借空了,此刻陆缃便是想要借琴,也没处借去。

    幸得傅珺多带了一样乐器,却是解了陆缃的燃眉之急。

    思及此,陆缃暗自忍下涌出眼眶的泪水,拉着傅珺的手轻声道:“多承你相助。若不然,我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傅珺便含笑道:“便是我不在,你问旁人再商借一张琴便是,又有何难?”

    陆缃摇了摇头,眸色微冷地轻声道:“借?此时问谁去借?从我方才进来到现在,也只你一人过来相询。那些人是没看见我空着手么?这‘青榜不仁’可不是白说的。”

    傅珺闻言哑然,凝思片刻后便喟叹了一声,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

    其实这倒并非傅珺想得简单,而是她对这个成绩原就没有看得多重。但在大汉朝土生土长的小姑娘眼里,这青榜的分量可是极重的,为了能上青榜而施以一些手段,于情于理都很说得通。

    与陆缃低语几句之后,傅珺便也不再多言。那边已经有夫子看过来了。虽然候考之地不禁交谈,但交头接耳太多了,那礼之一项也许就要被扣上几分。

    傅珺便轻轻吩咐一旁的涉江将琴予了陆缃,陆缃接了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微笑致谢。

    这里的一番动静,倒是让一旁的几个学监夫子皆注意到了,便有一个夫子走了过来,低声问道:“出了何事?”

    傅珺与陆缃早就站起身来,此时傅珺便道:“因陆姑娘的琴摔坏了,学生便将琴借予了她。”

    那夫子看了陆缃一眼,又向旁边的几个女生看了两眼,视线在傅珈与另外两个女生的身上凝了片刻,方对傅珺与陆缃道:“小声些。”说罢便将袖子一拂,人却是离开了。

    傅珺松了口气,与陆缃对视一眼,皆是莞尔。

    而坐在不远处的傅珈此时亦抬起眼来,看着傅珺与陆缃,嘴角微微一抬,复又低头默琴谱去了。

    傅珺今天的号码比较靠前,没过多久那学监夫子便叫了号,傅珺向陆缃颔首笑了笑,便即带着丫鬟往考场而去。

    出了考场之后,涉江见那学监夫子跟得并不太紧,便悄声问道:“姑娘,您一直准备的便是琴,临时换了箫可要紧么?”

    傅珺轻声道:“无妨,我也备了箫曲。”

    涉江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待来到太清轩后,她与青芜便被带到了月洞门那里,傅珺则是一手执箫,一手提裙,款步来到了考场之中。

    也不知方才的学生考的是什么?傅珺心下暗忖道,一面却是展开衣袖,将双手按在箫上,准备只待夫子令下,便即开演。

    便在此时,忽听屏风之后一个夫子的声音道:“方才那一曲《关山月》实是曼妙,只得了甲上,殊为可惜。”

    既是甲上,看起来方才应是有两个舞伎跳舞了。估计没跳的还是那个什么夏云笙。

    不过,这夫子所言却也叫傅珺心下微微一顿。

    《关山月》可琴可箫,她今天选的箫曲还就是《关山月》。这前头才听了一曲《关山月》,且听那夫子的话,前面的那个考生弹奏得极好。傅珺一时却是有些担心,她这个音痴跟人家奏了一样的曲子,只怕便要相形见绌了。


 第372章(书友090511195005124和氏璧加更)

    此时,却听屏风后又传来一人的声音道:“金夫子果然惜才。”

    这声音如此熟悉,清朗若醇酒,低沉如微夜,像是浸满了月华一般。

    这是刘筠的声音。

    难道今天的评分嘉宾,居然请动了英王殿下么?青芜回来怎么没说?

    傅珺的一颗心有些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她伸手抚住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了,开始吧。”金夫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随后,一旁的学监夫子便将沙漏倒置了下去。

    考试开始了。

    傅珺双手按在箫上,望着屏风上浅墨着色的杏花春雨图,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惘然。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多年前的那个上元节。

    彼夜有星,星寒万户;彼夜有月,月冷千山。那个温暖了她无数个梦境的声音,此刻便与她一屏之隔。

    傅珺觉得她的心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涨满了,而随即却又一下子被抽空了。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她忘记了考试,也忘记了曲目,她只是本能地抬起了紫玉箫,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当第一个音符自箫孔边流淌而出,傅珺便立刻醒悟了过来。

    她演奏的居然是《乱红》。

    傅珺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临时换奏了曲目。

    可是,此情此景,她却再无断曲重奏的可能。她就像是踏上了一条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绪之中的路。除了一路走到底之外,再无别法。

    也罢。傅珺有些无奈地微阖了双眸。

    以她此时的心境,也许唯有这一曲《乱红》,才能略述一二了吧。

    当第一声箫韵自屏风后响起时,刘筠的心,蓦地便是一紧。

    杏花吹雪,落英如梦。

    他的眼前幻化出了一片江南烟水,山寺清寂的早上,无人的林中,花飞胜雪。远处隐隐一角青墙。

    这正是他在姑苏灵岩山寺听到的那一曲。如今再闻。仍如天籁。

    只是,这曲中的意境却又比那时更冷了一些。似浸了月,染了霜,和着那穿渡而来的飒沓秋风。直如红叶落入清溪。又若长勾流月去无声的寒夜。

    此时的傅珺。已然沉浸在了这一曲《乱红》之中,亦沉浸在了自己的心绪里。

    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也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此时此刻,隔着一道屏风,她突然希望,就以此曲与过去作别。

    这是突如其来的念头,然而却又似长久以来便存乎于心。从金陵到姑苏,再从姑苏到金陵。她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而她对他的心,难道不也应该就此回到原点么?

    这世间所有的开始,都仍不免一个终局。

    若是可以,她希望与他的终局,便在这一曲之后。

    也或许,这并非终局,不过是她对自己的交待而已。

    他们之间从不曾开始,又何来终局?

    傅珺一刹时有些茫然起来,而随后,一个更加清晰的念头便自心底生起。

    何谓始?何谓终?

    这问题并不难答,不过是心动而始,心静而终。

    傅珺的唇边,蓦地便漾起了一丝浅笑。那笑容含着轻松,亦含着释然,而一段又一段的乐音,亦因了她心境的变化而渐次变化着,竟是前所未有地丰富与灵动起来。

    她安静地吹奏着这一段来自于异时空的旋律。一点都不知道,此刻的太清轩外,已是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彩声。

    自傅珺的箫韵流泻出第一段后,杜春娘与秦黛眉,竟是同时双双起舞。

    “春娘多旋舞,黛眉好折腰”,这原是京中达官贵人们对这二位舞伎的评价。自然,这些评价在市井之中亦有流传。

    然而,从昨日至今,杜春娘的柔步旋舞,秦黛眉的翘袖折腰,众人却是一眼都没见着。

    这倒并非此前的学生中并无音乐佳妙者。正相反,昨天下午,谢玄的一曲《泛沧浪》可谓卓乎高古、旷达悠渺,三伎彼时亦皆起了舞。

    只是,这种悠远高旷的曲子,有时候并不宜于舞蹈。尤其是旋舞,对曲子的要求更是不同。

    而傅珺的这一曲,却是缠绵悱恻、清冷流丽,旋律又极富转折起伏,正合了旋舞的要求。且此曲新奇,竟是从未在坊间听过,闻新曲而动也是双伎同舞的原因。

    此外,此曲原就名《乱红》。正是这种花飞若雨、无从归去的飘零之感,契合了这些舞伎的身世与心境。于是,杜春娘与秦黛眉相继有感而发,和着旋律跳起了自己最擅长的舞姿。

    一阵一阵如潮水般的掌声与喝彩声,从外头直卷至屋中。此时,屋中的几位夫子亦皆面含讶色。

    如此佳妙之音,这几位夫子竟是头一回耳闻。那金夫子一面听一面还在心里惋惜,可惜那吹奏之人气力不济,否则此曲何至于如此境界,必能到达更高的高度。

    想到这里,金夫子又向门外看去。

    这一看之下,他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了。

    那个该死的夏云笙,居然呆呆地站在高台之上,抬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竟是连个衣角都没动一下。

    金夫子气得眼睛都绿了。

    眼睛还蒙着呢,你抬头看天能看见啥?还不是黑乎乎一片?

    他早就说过,不要请这个什么夏云笙,此人桀骜不驯、为人狂妄,向来便有“云笙未必舞”之说。万一她从头到尾一舞不跳,他们白石书院今年的乐试可就毁了。

    结果呢,果然不出他老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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