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咸话-第5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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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二丈开外。
猛然银茫一闪。
第二百八十二章乔湘的创口(一)
沧海提着此时唯一散着光亮的宫灯脚尖顶着脚跟,慢慢往园内行了两丈。
漆黑之处的光源岂非是最易瞄准的靶心。
沧海从来就知道这个道理。
但所谓艺高人胆大,他罡气护体之时便从未在意过。因为不需要。
但是此时他那么恰好,忘记了自己已无法动用内功。
也那么恰好忘记了他不该点燃宫灯。至少也该将火光熄灭。
湿发还没干,被冷风一吹虽然戴着披风帽子也比平日更觉严寒,仿佛发梢的水渍已被冻结成霜。方将左手收回衣内暖和,帽子便掉了下来,遮住微散白光面颊上的双眼。
雪亮银茫恰此时晃在他眼上。
眼已被遮。
银茫映亮白裘。
沧海一无所知。
银茫一晃便刺出一剑。
沧海抬手推帽,宫灯摇曳。
“小心!”
“啊呀!”沧海撞倒在地,“哧”的一声。
剑锋划破狐裘。
剑风削灭火光。
“什么人?别走!”
沧海忙乱燃着火折,灯亮。
身边立着一人。
园中只有两人。
自己,和身边这人。
沧海眨眨眼睛,爬起来,举高灯笼。
“怎么?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身边那人笑嘻嘻的,灯亮中指着自己鼻尖,“我就是给你剃了头缝过针,又给你换过药梳过头的郎中呀!”
沧海茫然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推一推帽子。
柳绍岩坐在温暖华丽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两手捧着盅热茶吸溜。
坐在背着灯影的位置。独自一人。
猛然抬首,“坏了!”丢下茶杯夺门而去。
杯倒茶洒。洇湿一片。
“唉,唉,”郎中抱着胳膊笑道:“小朋友,你该先感谢我,而不是质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沧海道:“为什么?”
“为什么?哈,”郎中更笑。“因为我方才救了你的命啊。”
“啊对了,”沧海又拉起帽子露出眼睛,“你方才为什么把我撞倒?”揉一揉手肘,“摔得我好痛。”
郎中一瞪眼睛,又乐了。“唉,对极了,你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朋友。”正色又道:“我们先回去,边走边说。”
“……哦。”沧海茫然。“可是阁主要见我啊。”
“唉,你看看这园子里哪还有别人?你被人骗啦。”郎中一手搭住他提灯手腕,往园门迈步,道:“方才有人要杀你,难道你不知道?”
“什么?”沧海疑惑,并不甚惊,“我只看见你一个人呀。”
郎中道:“那是在你拉帽子的时候。那个人剑光一闪,就向你刺来,若不是我撞开你,你已经变成一具小尸体了。”
沧海蹙眉道:“尸体就尸体呗,干嘛还‘小’啊?”
郎中停步望着他。
沧海停步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郎中擦汗道:“同学,你没有……危机感的吗?”
沧海哼道:“你少来,你原本想说‘你没有脑子’?”见郎中惊讶相望便知是说中了。“切,那个人既然约我到这里,就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乔湘的创口(二)
郎中道:“那又怎么样?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沧海道:“所以呀,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一击不中,他已失去勇气和先机,何况看你武功也不怎么好,他居然都没有把咱们两个都一齐杀了。”
“哼,”郎中又笑,“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很慌。”沧海笃定道,“不是心慌,也不是慌乱,就是‘慌’。”用力点了个头。
郎中道:“那据你所看,他为什么要‘慌’?”也用力点一个头。
沧海道:“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怕我,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杀我,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怕杀人,或者说不习惯杀人或者也没有杀过人。”
郎中一片茫然。“……说完了所有原因吗?”
“没有。”沧海一摇头,“还有一个原因不能告诉你。”
郎中讶道:“为什么?”
沧海答道:“因为你衣下就藏着柄剑。”
郎中惊道:“你怎么知道?!”
沧海眼皮一夹,甚有不悦。
二人行至园门,猛一人飘落跟前,攥沧海两臂道:“公……”见有郎中在场,又改口道:“白你没事?”
“……吓我一跳……”沧海抚心大叹,“柳大哥啊。”
郎中望沧海笑道:“同僚么?”
沧海一愣。“什么同僚?”
郎中抱着胳膊低声道:“他不是要叫你‘公子爷’吗?”
柳绍岩讶道:“同僚么?”
沧海禁不住一笑,却道:“不是。”
柳绍岩疑惑,眼一低,惊叫道:“白你受伤了?!”
“唔?”沧海低头,果见白狐披风右胸处割了条血口。“呀!好痛啊!”大叫一声,愣了愣。伸手进衣内摸一摸,愣道:“不疼啊……不是我?这血。”
柳绍岩咬牙吸了口气,给沧海一个响亮脑崩儿。“那你喊痛!”
沧海捂脑门尖叫道:“呀!好痛啊!”
柳绍岩又瞪他一眼便视他为兔,再不理睬。却向郎中道:“你的血?”眼光往郎中所抱胳臂一盯。
郎中微笑。
沧海讶道:“你受伤了?!我看!”提灯一照,鲜血由郎中紧捂右臂的指缝溢出。“呀……”
郎中望了柳绍岩一眼,苦笑问沧海道:“你既知道我身上藏剑,又为何不知我被刺伤?好生奇怪。”
沧海稍一嗫嚅,便不悦道:“因为你方才撞我的时候那柄剑硌到我了,你信不信,我身上现在还有你藏剑的证据呢。”
“不可能。”郎中柳绍岩同声。
沧海不甘道:“为什么不可能?你信不信你剑鞘上的花纹已经印在我身上了?剑柄在手肘,剑鞘在胯骨,剑尾在大腿侧面!我身上的淤青一定是你剑鞘的花纹形状的!”瞪大眼睛望着二人,“你们不信?好,我脱给你们看!”将宫灯往柳绍岩手里一塞,就要解裤。
“哎哎公子爷!”柳绍岩忙攥住他手道:“你要不要这么不拘小节啊?”郎中忍俊不禁。
沧海忽然一愣。提灯在柳绍岩面旁,大惊道:“你怎么……”
第二百八十二章乔湘的创口(三)
柳绍岩羞惭背光。
沧海顿了一顿,冷眼接道:“你怎么被打成猪头了?”
郎中背光。偷笑。
沧海掏出帕子将郎中伤口简略包扎。
柳绍岩低眼嗫嚅道:“还不是容成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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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沧海抬首眨了眨眼睛,“澈?”
柳绍岩望了他一眼,点一点头。
“为什么啊?”沧海讶道。与郎中往园外迈步。
柳绍岩提灯引路,道:“……说是帮你报仇。”
“帮我报仇?”沧海大惑。“报什么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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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绍岩叹了口气,“还要我说吗?”
“哦……”沧海想了一想,似恍然,“不会是因为你出卖我?”
柳绍岩闷走不答。
半晌方道:“他说,他跟你说过这事交给他了,你记不记得?这事指的就是揍我一顿!”咬牙切齿还伴万般委屈,指着脸道:“哎,他这人太不地道了!全身上下哪儿都不打就冲我脑袋招呼!还说什么要把我打成内伤谁来保护你?切,哼,太缺德了!”
沧海脚步一顿,“对呀,那人要杀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就是刺伤郎中的那个人?”柳绍岩眼光一深,“我被人叫到阁主那里喝茶,可是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到阁主的面,我就想是不是有人要对你下手而故意支开我,赶紧跑去找你,听安园的小丫头说你和一个女人往这边来了。”
沧海道:“叫你去喝茶的人脸上是不是生了两颗红痣?名字是不是叫做‘小屏’?”
柳绍岩讶道:“你怎么知道?”
伤臂已清洗上药,郎中笑望沧海如清洗上药般纯熟包扎,笑道:“唐公子好医术。”
沧海望了他一眼。“医不自医。”
郎中的笑僵在脸上。又转为苦笑。道:“本人乔湘,从医乃是继承祖业,后拜归田的宁御医为师深造。”手指东南,“我家祖屋就在‘黛春阁’外,住了已有四辈,阁里的人就近找我医病,医者普同一等,我不能袖手旁观。”
沧海低首,面有难色。
郎中起身道:“既然唐公子对乔某还心存芥蒂,那乔某今日就先告辞了。”向沧海拱手。
沧海忙还礼。“先生多虑了。”又叫柳绍岩:“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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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绍岩不悦弹了沧海一个脑崩儿,方同拊谧狼白耍托Φ溃骸拔拱祝阄裁床幌不肚谴蠓虬。俊�
沧海呲牙咧嘴膈应又厌恶抱着沈瑭的朱红壁虎,转了转眼珠,道:“他可疑。”阿守吓得一动不动趴在沧海怀里,目不转睛盯着他。沈瑭亦不敢远离。
柳绍岩道:“你的意思是,你被小屏引去那里之后,根本没看到乔大夫说的那个要杀你的人,只是听他那样说又被他撞开,又见他受伤,所以这场景看起来很像他救了你,而实际情况不见得如此?”
沧海摇头道:“他不是动手的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乔湘的创口(四)
“这么肯定?”柳绍岩耷下一边眉毛。
“唔。”沧海用力点头,向薜溃骸澳梦业拇笠鹿础!苯拥溃骸扒窍嫔嗽谟疑媳弁獠啵纯谛蓖蚁拢羰墙媳厶穑纯诟蘸煤崆校敝付放裾慈狙5挠倚兀o chu",“那柄伤了乔湘的剑顺势再划,割开我大衣右边,也将乔湘的血印在破口上下。说明什么?”
柳绍岩道:“就是那柄剑喽,刺伤了乔湘以后是立刻划在你身上的,因为沾在大衣破口的血迹是洇开的,就说明割开你衣服时剑刃上乔湘的血还没有干。”
沧海点一点头。望一眼蓿‘洲便将斗篷仍旧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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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沧海点点头,“所以他的上臂正在我胸口的高度。”沈瑭立在床畔,沧海之左,将右手抓住沧海右胸,案情重现。
沧海蹙眉望着沈瑭。
沈瑭一愣。
沧海拽他立在自己身右,方道:“错啦。他是在这边撞倒我的。”
“那不对呀?”沈瑭愣了一愣,“如果他站在右边的话,不是正挡在你右胸口这边吗?你又怎会被人割破右胸口的衣裳?要破也该破左边才对呀?”
沧海还未开口,柳绍岩已上前扒拉开沈瑭,将沧海按卧在床,动手拉开他下衣,露出大腿。
“喂你……!”沧海扑在阿守身上,回过只手慌张去拽裤腰,脸色唰的涨红。又见远远立在窗边的汲璎,见到他皮肤的刹那皱起眉头。
“别动。”柳绍岩又将他两手按下,撩起上衣。
沧海由右腹侧至右大腿外,果有一串花印,乃是一柄由头到尾几近完整的剑鞘纹样。青青紫紫的痕迹,在白皙皮肤上异常清晰可辨。
柳绍岩将沧海上半身背朝下摊开,剑印顺直,只当中被条短裤遮挡,少了一截。“白没有说谎,”柳绍岩道,“乔湘果然是从右边把他撞倒的。”
“我当然没有说谎,”沧海瞟一眼近在咫尺的阿守鳞片,几不可见撇了撇嘴,眼珠一瞟,眨巴眨巴望向汲璎。未及疑惑,猛惊起,两手力拽短裤叫道:“这个就不用脱了?!只少这一截没什么妨碍?!明明上下两截剑印对的上啊?!”
柳绍岩揶揄浅笑也便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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