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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江湖咸话-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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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略垂着眼,望着石宣撑在车底的手掌,淡淡低声道:“他虽然缺德,但还不至于想弄死我。”

小壳和石宣蹙眉相视一眼。

沧海叹息一声,接道:“‘实则泄之’,只不过鬼医用的不是这种下九流的办法。”

小壳和石宣又相视一眼,他昨晚不是听到我们说话了吧?相对摇了摇头。石宣道:“你在帮他说话啊?不过也是,他怕你找不到他,还找人在路口给你带路呢。”

沧海却摇了摇头,声音更低沉,“三条路一定都通向他家。”

小壳和石宣一惊。说这个的时候他正昏迷,不可能听到。

小壳嗤笑半下,说道:“哼,你还真是他的知己。”

静默了一会儿。

沧海忽然又道:“我和他五年没见了。”

“……那又怎么样?”

沧海淡淡道:“若是他玩得不够本,是不会给小石头治伤的。”

石宣和小壳又对视了一眼,猛然抓住沧海双臂,声带哽咽急切道:“小白,我们回去!立刻回去!”

沧海摇了摇头,幽幽道:“你认为,进了他的地盘,我们还走得了吗?何况,”垂首叹了口气,“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对吧?”望向小壳。

小壳在心中叹息,努力压下内疚,沉默着将沧海拉过来。

沧海看了眼他手中的帕子,冷静说道:“我要用热水。”

大黑烧过热水之后,就告别他们先行回去报信了。很久之后,沧海才终于磨叽够了,发话启程。

当马车行了一里的时候,沧海的早饭刚刚吃好,马车行了一里半的时候,他差不多歇够了,开始换衣服。脱到就剩贴身衣物的时候,冷眼瞥了瞥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石宣,撅了撅嘴巴,到底还是没继续脱。石宣看着他几乎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不禁疑惑道:“哎,要见他了你就那么高兴吗?”

沧海白了他一眼,将头发散下来又小心翼翼梳好,撇着嘴说道:“你懂什么,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他!”

石宣一直看着车顶,什么感动感激感佩,全都没了,只剩下贴身的无奈。

第二十八章华丽的重逢(中)

马车行了七里的时候,沧海终于精心打扮完毕,神色凝重的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镶纯金累丝凸雕边沿平顶素面小金盒,深呼吸了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盒面,竟有成败在此一举的壮烈。

石宣心中好奇,盒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他这么紧张?送给神医的礼物?

马车总共行了约有十里路程,车外开始听见一个成年男人唱歌谣的声音: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沧海的脸立刻就黑了。

石宣捂着嘴笑,心想替我们报仇的人终于要出现了!心里对神医的怨愤也没有那么强烈了。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转嫁的,比如你和你的敌人讨厌同一个人时,那么你和你的敌人就有可能变成朋友。

“喔,看来是到了神医家了,一定不会错。你说是吗?”幸灾乐祸的看着沧海瞪起眼珠。

“爱吃萝卜爱吃菜……嗯……嗯……唔……啊……”

“啊我想起来了!是‘不蹦不跳不可爱’!哈哈哈!小白兔,白又白……”

沧海咬着牙喘息,呼气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石宣笑得腮帮子在痛。

马车拐了一个弯。忽然听见有人狂笑的声音。

石宣笑着皱起眉头。

马车停了。

沧海喃喃道:“精神病院……?终于到了。”右手颤颤抖抖的拨开小金盒的盖子。

石宣惊了。

四轮大马车停在一幢大竹屋的篱笆外。此处占地空阔,豁达自在,比那入口深林,犹如别有洞天。

竹屋新翠,篱笆古拙。竹屋新翠缘客扫,不染纤尘;篱笆古拙奉君开,幽雅待人。矮植仁丹草,清凉扑鼻;高种虚心竹,壮志凌云;屋后一脉青峰四阔缈入云端,百草神农曾尝;阶前两只红喙鹦哥爱叫学舌,药歌《珍珠》尝记。明闻长涧飞瀑,不知遗珠何在;果见白兔松鼠,往来野草闲花。松柏林中禽鸟时鸣,橘井泉内妙手回春。

篱笆门前,正煞景的哈着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手捧一斛,言辞急切恳求道:“神医,我堂堂雪山派掌门已经这样低三下四求你了,你就帮帮忙,给我的三个弟子治治伤,那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啊,神医!”

年轻的神医没有说话。他身旁那个黑衣总角的伶俐童子却皱着眉头道:“焦大方,我们爷都说了不治了,你再来多少回都是一样。你自己也说是‘举手之劳’了,那你出去随便找个人治也就是了。”

焦大方一听,扑通一声跪在神医脚边,拉住他的衣摆几欲痛哭,嘶声道:“不行啊神医!他们的伤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能治好啊!上回你说我拿来南海黑珍珠你就替他们治,现在,现在我拿来了你却又反悔!那三个徒弟将来会有一人继承掌门之位,雪山派的前途都在他们身上,他们不能死啊!我求求你了神医!你就替他们治吧!”说着在神医脚边叩头。

神医薄怒道:“放手。”焦大方放了手,神医不耐的低头看了看,黑衣童子连忙上前替神医抻平衣摆。神医道:“你先起来。”

焦大方急得又要拽他衣裳,被那黑衣童子一瞪又缩回手,大声道:“神医,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神医望着门前空廓的绵长土路,悠悠说道:“不错,我那天是答应你了,可是那天我心情好,今天就不同了。”顿了顿,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踢开你回屋去吗?”

焦大方摇了摇头。

神医道:“因为我正在等一个人。本来我知道他要来心情很好,可是他呢,存心拖延时间惹我不高兴。唉,你要谢就谢他吧,我因为等得无聊才留你陪我说说话,你要怪也怪他吧,他让我心情不好我就不想替你徒弟治伤了。”

焦大方要不是为了徒弟,都想咬舌自尽了。“神医,看在同是大明子民的份上,您就发发慈悲救拔一回吧!”

神医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焦大方道:“不瞒神医,我的徒弟是查探消息的时候被一群东瀛人砍伤的!已经死了两个,这三个也重伤呐!您若再不出手,他们也就没命啦!”

神医还没有说话,就见四名齐整少年骑着马护着一辆四轮大马车拐过了弯停在前方。

神医顿时撇下焦大方,微笑迎了上去,在车前一丈处驻足。四名少年下马,神医目不斜视,只一味盯着这辆四轮马车,态度玩味,却不很急切。

小壳是首次见他,打量之下,虽先入为主印象不佳,但仍然在心中暗暗称道。

但见他长身玉立,细腰乍背。银灰团领缎面长衫,右肩系带,团领二寸银白地金银线绣忍冬纹镶边,中领雪白右衽;大袖同文,内袍束腕。腰间巴掌宽银灰同质绸腰带,下缀青绦白玉,浅银灰的穗子,足上蹬着一双与穗同色的浅银灰面薄底靴。

这青年一头长发及腰,披在颈背,脑后结着二指宽同发长的银灰缎带子,面白无须,眉峰斜插入鬓,一对凤目狭长,眼尾有似刀裁,鼻骨滑直中正,薄唇噙着三分暖笑。周身凌厉,又生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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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人阳光下棕栗色的丝发,束着掐丝小银冠,一身雪白狐裘。转过身来,神医笑容一僵,望着他的容颜呆若木鸡。

苍玉带银珠眉勒,细银链双锁领扣,缠枝莲花纹压脚,粉白底高靿缎靴,大衣内微露白铜袖炉一角。神态清淡,而芳龄尚小;朱颜清绝,而雅贵迫人。修眉轻颦,黛如烟外雨峰;眸色琥珀,醇如杯中美酒。口唇粉橘浅淡,眉目无意,而笑自生焉。

看去明明是个极年少的公子,可上唇上偏偏蓄着极漂亮的一字髭须,望来简直雍容无度。

第二十八章华丽的重逢(下)

——这家伙是从离家之前就算计好了的!竟然若无其事瞒了一路!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兴奋呢吧!有人缺心眼到这种地步,也算举世难寻了罢?!

神医苦笑了。

石宣下得车来,也将神医打量一番,因他跟小壳立场不同,所以越是见他倜傥心里越是不服,眯眼看了一回,悄声对小壳道:“这人可真够‘银’的啊。”

小壳看了眼全身银灰的神医,暗笑道:“你说的哪个‘淫’?”

沧海转过身来,竟然没有看向神医。他迷离的望着那千竿翠竹,新绿竹屋,甚至是檐下的鹦哥,古拙的木篱笆,将枯的薄荷茎叶中疏疏散散的白色小花,眼神中有一些迷惘,一丝欣喜,很多惆怅。

穿白衣的小男孩,默默的一个人趟着河边的青草。草长莺飞的季节,薄荷叶疯狂的生长,却不开花。生命仿佛只存活于遥远的记忆。无声的世界里,亲爱的呼唤震响起前世的回音。

神医狭长的凤眸危险眯起,走近轻笑道:“好久不见,白。”

“你果然还活着。”

沧海的眸子瞬间降温,双波略注在神医面上。尚未开言。

一个蓬头褴褛的疯汉就欢叫着从土路跑进院里,自得的唱道:“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不蹦不跳不可爱……”

“白又白,你快来,有求于我说出来,前账今算我开怀,早输早死早投胎!早、投、胎!”

疯汉唱完一溜烟跑到屋后去了。屋内又响起方才在马车上听过的狂笑声音。

神医似笑非笑的观察沧海。

沧海意料之中的面沉似水。

随行人等一后背的冷汗。

变数发生了。

紫菂她们也下车了很久。紫菂望着“初次见面”,“特别特别帅”的神医呆了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由衷的赞叹道:“哇,好‘变态’的神医哥哥啊!”

神医立马皱起了整张脸。

众人笑经受创忍到内伤。

紫幽尴尬的拉住紫菂,悄声说道:“你最好别惹他。”

紫菂不解的看看哥哥,又看看神医。

沧海笑了。心情舒畅。执手为礼,略垂了下首。随行人等一起见礼。

沧海笑道:“你真有福气,我妹妹在夸奖你。”

神医隐忍的笑了笑,自然将左手搭在沧海右腕,拉下他抱拳的手,对他手中的白铜袖炉看了两眼。却忽然察觉到随行中一名朗眉星目的英挺男子眼神一动,敌意袭来。神医笑道:“跟我五年前最后一次见你,几乎一摸一样。”

沧海不着痕迹的脱开他手。

神医又拉起了他的左手,放在掌中看了看包裹着的手背,关心道:“受伤了?”明显见那英挺男子眉头一皱。看来,并不是我错觉了。

沧海抽回手,淡淡道:“小伤而已。”

“是么?”神医凤眸一垂,又近前一步,侵入沧海私人距离。沧海顿时产生敌对不安感,立时就要远离,但若后退即是失势,他只有绕过神医,站到他的身后。但是他脚还没动,就被神医抓住袖子。

沧海银牙暗咬,怒火攻心。神医在他耳边轻声冷冷道:“你来找我,就为了那个男的?”

对了,小石头。沧海一颗心霎时平静下去。

神医就近审视他的神情,凤眸如刀。却突然宠溺的笑了一笑。二人近得几乎纯零距离,沧海周身薄荷的香味令他十分不爽,但他看见那英挺的男子就要忍受不了,被身边漆黑眼珠的少年拉住,那少年对他摇了摇头。

神医哼笑道:“那就是了。”竟然伸手指头抚了抚沧海唇上的一字须。沧海惊怒,左臂由内隔住神医右手,却推他不动,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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