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心经-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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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飘飘的进了惟雅平日住的暖阁中。却正见靓儿歪斜在脚踏旁。胤祺抱着头,蹲在床脚的地上。仆从们都跪在院子当中,时而有人低泣一声。
每个人很安静,但当空里仿佛有丝竹弦管之声,如天边浮云,似有若无。
床榻上白锦缎绣被,掩着一朵娇红。惟雅秀逸的面庞,安详的埋在一片白的耀眼的光晕中,犹如一个仙女。
胤祺不敢看,也不说话,更不准任何人动她一下。
可大热天,人要尽快装殓。这种事情是拖不得的。
“前几天,十三来过。没让人知道,我带他进来的。他说了话,惟雅就安心了,走得也踏实。临去前,说,在梦里见过你了。知道……你没有负她,谢你这么多年相陪相伴。家里人,还求你照顾……”
入殓时,靓儿在恪宁身后悄无声的说。那声音苍老而疲惫。
恪宁硬撑着做主心骨,把惟雅的后事办的体面妥当。终于歇下来的时候,自己学胤祺的样子,找个墙角蹲着哭了一宿,哭完了,狠狠的睡一天一夜,才又能腿不打颤悠的站起来。
等她再回永和宫,却见太后病榻前,守了几夜的胤禛。
他看上去比登基那些日子还要瘦一些,面色有些发黑。脸上木木的,没什么表情。恪宁进去时,太后又在做那个梦。
“孩子……我……”
恪宁上去,攥着她的手,扭头问胤禛:“额娘说什么呢?”
胤禛忽而跪下,伏在母亲的身边,侧耳去听她的呢喃自语。
“孩子……是我的……”
“孩子……”
“孩……”
渐渐地,就听不大清楚了,只剩下不太流畅的喘息,时而重,时而轻,时而又像一浪一浪的潮水,几乎将人湮没。
太后的神志没有再清醒过,也很少做梦了。那些她不曾吐露的心里话,已经无人能够倾听。
雍正元年五月,仁寿太后薨。
那天,恪宁昏沉沉的眯着,心里总是不踏实,辗转反侧。三更天后,她彻底失眠。只好竖着耳朵等听天亮时鸦雀叫声。却不防听见身边胤禛极细微的呼吸。她竟不知道他是几时来她宫里躺着的。恪宁怕他为母亲守孝太疲累,不敢惊动他。只是侧身看着黑暗中的他。却见他忽然抬手捂了一下自己嘴巴。
恪宁知他并未睡,便伸手去握他的手,不妨触到他面颊,竟是一片湿热。
“胤禛?!”她一吓,缩回手,却又被他捉了过去,他指缝中全是水迹。
“……禛……”
胤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水汪汪亮闪闪的,像子夜的星星般扑朔。
“我想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写完这段之后,我一直没能入眠。耳边是张悬的《我想你要走了》和蔡淳佳的《隐形纪念》。她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融汇成许多平凡的身影和身影之后更深的故事。
关于恒亲王福晋是什么时候辞世的,我没能找到更确切的资料。惟雅这个角色本来是没有的。源于我和朋友们开的玩笑。他们要在我的故事里混个眼熟,所以就把他们的名字稍加改编运用进来。这样,就有了惟雅,靓儿,云衣……这些很美好很美好的女子。我本来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把这个故事写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么长,这么多人物。使我自己这么些年一直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但是当他们终于挥着手向我告别的时候,我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舍。
每一个角色的出现,都可能引来一些喜欢或者不喜欢的声音。虽然如此,对于我来说,我是一样的爱着他们的。就算经常被大家认为对胤禛不够疼爱体贴的德妃娘娘,在写到她一次次呼唤着孩子的时候,我还是很难受。不管这个孩子到底是谁。我只能说,孩子就是孩子,无论是不是自己养大的,在母亲眼里和心底里,他们永远都只是孩子。太后娘娘是带着遗憾走的,这种遗憾,不仅仅是没能见到小儿子最后一面的,也很可能是终其一生也不能与大儿子解开心中隔阂的遗憾。说到底,对于那个被夺走亲生子的母亲来说,一开始的德嫔才是受害者。
然而康熙和佟皇后就是这场人生悲剧的始作俑者么?非也非也。只可能说,生在帝王家,本身,就是一个莫大的悲剧吧。他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这也是我昨晚独自从那种悲凉气氛里脱离出来的时候,和朋友说的第一句话。
做一个皇帝,做一个皇帝的女人。无论是明君贤后,还是昏主奸妃,他们的生前死后,其实都是不快乐的。在歌颂赞扬和引以为戒之后,我们更应当奉上的是由衷的同情和悲悯之心。
疏影暗香(上)
厄鲁特的罗不臧丹津叛乱的消息随着六百里加急的马鞭子飞入了京城。毫无疑问的,年羹尧成了平定西北的抚远大将军。
胤禛根本不惧朝廷内关于他重用汉人为将的议论。只要这一仗打赢了,他可以堵住任何人的嘴。所以这一次,他基本上是在孤注一掷。与此同时,他开始山西试行耗羡归公和养廉银制度等一系列新政。
雍正朝正积蓄力量准备迈向大刀阔斧革除积弊的新时代。
改革,总是伴随着新旧利益集团的你争我夺。朝中风起云涌,胤禛只靠唯一的胤祥显然力不从心。所以,原本被他所关注的鄂尔泰,田文静迅速上位,再笼住先帝留下的正直盛年的张廷玉。外有年羹尧,岳钟琪征战西北,内有隆科多护卫京畿。再着力提拔一匹年轻有为的能吏;新科取士,又培植出一代新生力量。他表面上在残余的八爷党和各方老旧势力面前处处被动。其实是早料想到改革所必然遇到的阻挠和曲折。他不是要与这些人内斗,但不斗,就不能放开手脚。
九月,他便借着圣祖皇帝及皇后神牌升附太庙在端门外设更衣账房一事,把主理工部事宜的胤禩罚在太庙跪了一宿,算是给在康朝曾风头强劲的八爷党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翌年三月,年羹尧与岳钟琪成功平定青海之乱。西北一定,不仅给了说闲话的旧勋贵一记响亮耳光,也奠定了新皇不可动摇的地位。
恪宁年轻时的喘症卷土重来,她受不了皇宫的尘嚣四起,仲春一到就早早跑到圆明园来休养。
平时她喜欢独坐岸边晒太阳,她把京城乃至整个王朝的所有纷扰都抛开,反而经常会想起多年前畅春园初建的情景。
盛夏,恪宁才得以和来圆明园消夏的胤禛重聚。胤禛喜欢在福海边上的石舫里纳凉,恪宁时常会过来看他。这天,当她又信步往石舫边来的时候,却远远见一叶轻舟快速驶过来。恪宁一顿,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原来是刚来圆明园的羽裳。她上了石舫不久,便听到那边远远传来女人和孩子脆亮的笑声,伴着一段轻妙的琴音。
年氏一族都因为抚远大将军的胜利而应了那一句“一人得道鸡犬飞升”的话。何况荣宠至极的年贵妃和活泼可爱的八皇子呢。
父慈母爱,儿孙绕膝。这才是最幸福的时刻吧。外面的事情再纷扰,一个疲倦的男人能看到娇妻爱子,应该什么都忘了。
恪宁低头看了看脚下碧透斑斓的一片静水,抿了抿唇角。天热的时候她容易上火,口里微微泛苦。午后阳光正炙,她沿着树荫走到了福海的另一边。
“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驾娘们摇撸撑篙,口中哼着几百年来流行的民间小调。御园之中,怎么有人能如此胆大妄为呢?呆呆出神的恪宁猛然回过神来。驾娘们细腻的声音已换成少年们浑浊不清的嘶哑嗓音。
弘历和弘昼贪玩,身边连个小太监都不带。弘昼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姑苏来的小驾娘们混的很热络。兄弟俩偷偷跳上少女们驾的船。他俩在船上远远瞅见恪宁,齐齐笑着向她挥手。
太阳在少年人眼中永远是激昂璀璨的,在恪宁的眼里就未免太过耀目了。她只好眯缝着眼睛,疲惫的回应他们的笑。
“皇额娘!来!”弘昼大笑着,在船上大刺刺的站起来,一点儿不怕。自从上次溺水,他和弘历下了狠功夫学习游泳。
恪宁摆摆手,不想自己过去拖累他们不能玩得尽兴。
“来啊!”
小船已经划过来。弘昼大步跳下来,烈日照着他黝黑的皮肤,光灿灿的小白牙。活像个渔夫家的棒小伙子!
他们都十三岁了。喜欢骑马狩猎,也喜欢没事附庸附庸风雅。越来越照着当年父辈的样子上成长了。
恪宁笑着摇摇头:“我可不上你们的当!闪着我的腰!天申你也太能淘了,万一再掉下去,额娘真没力气救你们了!”
“皇额娘,你可不老!”弘历在船上忽而冲恪宁伸过手来。弘昼一搀她,容不得她多犹豫。已被弘历拉到船上去了。
小船荡荡悠悠,漫无目的。闲散的午后,本来就使人慵懒。连照在船舷上的斜阳都不那么刺眼了。
弘昼干脆脱了鞋袜,坐在船头和一个叫阿棉的姑娘闲聊天。恪宁静静看着远山,好像呆住了,一动不动。
“皇额娘,你看什么?”
“看山。”
“山有什么好看的?”弘历声调变了变,看到了恪宁鬓间微白的发根。
恪宁眨着眼睛,笑着说:“眉若春山,眸如星子。山,当然好看了。”
弘历低下头想了想,忽然郑重其事的问:“皇额娘,你真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么?”
恪宁一顿,脑海中微光闪现。她笑了:“有啊,有过很多呢!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那样的人。他们都……很美很美。”
“可我只见过一个!我不如皇额娘幸运!”弘历过了一会儿又说。
“在哪里见过的?”恪宁回头看着白面红唇的少年,笑了:“是你的心上人么?”
弘历微笑着红了脸,摇了摇头道:“这是个秘密。”
恪宁转回头来,伸手撩起碧玉般湖水,凉意沁脾,令人心旷神怡。她觉得自己并不那么贫乏,相反,却拥有很多。和孩子们一起度过的炎炎夏日,也不那么酷烈了。
“虽然圆明园美,但是我还是喜欢皇额娘的上善苑。那里不像这里……拘束。”弘昼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缠磨恪宁。“皇额娘,您再带我们去吧!在上善苑泛舟,不用这么偷着掩着。”
“好啊!但我那里可没有江南的小丫头!”恪宁反口打趣他。
弘昼一咧嘴,边摸摸自己脑袋又说:“我们去的时候,带着三哥一起去吧。三哥如今除了来给皇阿玛皇额娘请安,剩下的就是在自己家里养鸽子。这大热天,他一定憋闷!”
“是么?”恪宁被他一提醒,想起这一年正月的时候,弘时唯一的儿子永舱哿恕4撕螅∧秃苌偌蚱鹁窆:妥约旱母改讣嬖谒抢锛负醭闪艘患械墓拢呛⒆诱彰泼撇焕帧�
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来讲,希冀的多,失望的也就多,自然就会不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