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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骑着蚂蚁看海的少年-第24章

小说: 骑着蚂蚁看海的少年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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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当然,要趁其不备,在对方不在意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跑出去,避免被对方抓住,否则就要站在被抓获的地点,不能动弹,等着自己这方的人来救助。比起木头过电,敲雪茄似乎单调了些,两个人就可以进行下去。一个人在圈内,雪茄放在地上,有点像陀螺,一端削得比较尖,木棍敲在上面可以让雪茄弹得很高,在空中飞速旋转,趁着雪茄飞速旋转而没有落地的瞬间,一棍打出去,雪茄就会飞出去很远。每次可以连续敲上三下。另一个人再跑出去捡,同样需要三次往回扔的机会,若扔进圈内则赢,停在圈外则输。如此循环不已。到了晚上,倘若有星光或明亮的月光,我们照旧可以玩木头过电,以及大刀砍等游戏,但更多的时候我们还是选择捉迷藏。在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门口的空地上都会有一口很深的地窖,夏天一般都空着,里面异常潮湿和阴暗。只有在秋天才会在里面堆满红薯,冬天则堆满萝卜和其他蔬菜,可以一直堆到春天。
    我们依旧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和狗蛋常常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即一方和另一方,今晚也不例外。他们在规定的时间内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然后我们再想方设法去找他们,仿佛工兵排地雷似的,把他们一个个地给搜出来,甚或有点像拔牙。事实上,要想轻而易举地就想把他们全揪出来,这很困难。我们只好也躲在某一个暗处偷窥和倾听周围的任何一点动静。稍有风吹草动,我们就立马冲上去扑个正着。对付那些藏得更隐蔽些的,我们就连哄带骗,比如说,游戏已经结束了,我们不玩了,回家睡觉了。开始他们还信,全都齐刷刷地跑了出来,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现在再怎么唬他们他们也不信了,这一招已经不灵验了。我们找到最后,就剩下狗蛋一个人了还没露面了。他一声不响的,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我把双手放在嘴上,成喇叭状,然后冲着周围大喊:快出来吧,狗蛋,我们不玩了。他们都已经回家睡觉了。等了半天也不见狗蛋应声。结果我一生气,跺了跺脚,跟他们说,算了,咱们都回去睡觉吧,不然的话,照这样找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泡尿憋醒了。迷迷糊糊中走出门去,经过那口地窖的时候听到一阵阵打呼噜的声音,声音明显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我觉得奇怪,走过去用手把铺散在地窖口的干草拨开,借着黯淡的光线,看到有人躺在地窖里睡得正香。我对着洞口大喊了一声:谁在里面的啊?里面的人被吓得立即像是弹簧似的跳了起来,把头伸了出来,满脸的困倦和惊慌失措。我说,狗蛋,你在这里睡了一夜啊?他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附近的那口池塘,仿佛一只装满了清水的大水碗,积年累月地躺在那里。水面上荡着三五成群的鸭子,和鸭子的羽毛。池塘的水位并不是很深,但总是脏兮兮的,每次洗过澡上来,浑身的皮肤都要长满了疙瘩,痒上半天。在池塘的一边的岸上,长着一棵歪脖子的柳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驼了背的老人,低矮着身子,在树的弯腰处生出一片黑乎乎的洞口,洞口里居住着一群黄蜂,每天都在那洞口上爬来爬去,或是在洞口周围飞来飞去。这群可恶的黄蜂,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攻击对象。我们经常找块软绵绵的泥巴,瞄准了那洞口,然后用力地掷出去,以此来封住那个洞口。倘若我们打歪了,洞口没有被封住,或是泥巴照旧打中了那个洞口,却没能把洞口封严实,那么那群黄蜂便愤怒和惊慌得像群飞机一样,乱嗡嗡的一片,飞得到处都是。我们立即如鸟兽散。一旦反应慢了,被黄蜂盯上,便会被蛰得头上和脸上都长满红红的疙瘩,疼痛难忍。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那洞口今天被封住了,过不了两三天,那洞口会再次被打开,顶多残留些泥渍在上面。
    傍晚时狗蛋喊我去重复这项没有意义,而且天天都做不完的事情。我顿时来了精神。我们跑到池塘边,蹶着屁股,挖了两把鲜泥,然后退至离那洞口四五米远处。狗蛋说,李渔,让我先来。我说,好的,你瞄准了再打,别打歪了。他抓着手里的泥巴,飞快地向那洞口掷去。但是偏了一点,那块泥巴擦着洞口的左侧飞了过去,等于打了个擦边球,但还是惊得三五只黄蜂四散里飞开。然后又飞了回来。一些黄蜂还在不停地爬进爬出,好像若无其事的样子。接着我看准了位置,一个用力,将手里快要攥干了的泥巴飞快地扔了过去。泥巴啪的一声,糊在了洞口上。几只黄蜂被糊在泥巴里,死命地挣扎。我们俩高兴得跳了起来。哪知就在这时,可能是因为那泥巴太稀薄或是太松散了,有块泥巴像块干树皮似的从洞口上掉了下来。洞口里的黄蜂立即倾巢而出。我们俩都被它们那强大的阵容给吓呆了。等反应过来,那成群的黄蜂已经铺天盖地地追了上来,我们俩抱着头就往回跑。结果,我们俩还是没逃过那群黄蜂的追截。我和狗蛋被黄蜂蛰得满头满脸的伤,脸肿得像秋后的茄子,疼得我们俩在一起抱头大哭。
    5
    天气开始转凉了。三片两片的树叶从树上掉了下来。视野里一时间空旷了许多。学校也已经开学了,可我就是不想去上课,结果被父亲一阵穷追猛打,仿佛赶鸭子下河似的把我一直轰到了学校门口。到了座位上,我还是坐立不安。第三节课还没下课,我就从后门溜了出去,我们的班主任杨老师没有看见,那会儿他正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狗蛋见我溜出门外,张大了嘴巴差点喊出声来,我赶忙恶狠狠地冲他使了个脸色,他的嘴巴立即乖乖地合上了。
    我跑到学校后面的土坡上停了下来,风凉飕飕的从耳边吹过。我从土坡上像是坐滑梯似的滑了下去,直到沟底。其实这只是条两米深一米多宽的,在忙季的时候用来引水和灌溉用的水渠,如今已经枯干,两边的斜坡上铺满了枯草,躺在上面毛茸茸的,而且很暖和。因为水渠的流向是东西向的,加之水渠比较深,风几乎吹不进来,只有阳光可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那感觉实在很舒服。
    紧挨着水渠的是一条东西向的大河,河面上长满了浮萍和芦苇,许多枯黄的芦苇仿佛被什么给折断或压伤了似的,软塌塌地匍匐在水面上。学校建在离水渠只有十步远的南面的一片空地上,东面是一片村庄,西面空荡荡的一片是露天的,而且早已弃置不用了的水泥厂。那一排青砖瓦房看上去比我们学校的房子要陈旧和老气得多,到处破烂一片,墙壁上到处都是窟窿。其中有一面墙已经坍塌在地上,那些几乎被风化掉了的青色砖块散乱的到处都是,仿佛一脚踩上去就会通通碎成粉末。更离谱的是经常有人在那排房子里大小便,我们每次经过那片水泥厂的时候都会憋上一口气,捏着鼻子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换口气。
    现在我安静地躺在斜坡上,既闻不到那股扑鼻的臭味,也看不到学校和学校外面的那排青砖瓦房。我只能看到水渠里遍地的枯草和水渠上面的一小片天空,天空空得什么都没有,只有近处那风吹过河流的声音,有点像我们的音乐老师经常弹奏的管风琴。我就这样在一片迷糊中睡着了。
    星期六傍晚,狗蛋跑来跟我打赌。我说打什么赌啊?说来听听。他故作神秘地说,你先跟我走。呆会儿再告诉你。结果,他带我去了村庄东北面的那片乱葬岗,一块专用来埋葬死人的地方。乱葬岗附近原本住了一户人家,一对沉默寡言的夫妇,三个儿子和一个傻不拉几的女儿。他们一家六口在乱葬岗附近生活了很多年。住在自己搭建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风吹过去就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来。四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也比我们大,年龄最大的那个儿子按理也早该结婚了,事到如今仍是光棍一个。那个傻女儿则整天跟着她的三个哥哥,或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坐在坟墓上发呆。而他们搬回村子里来则是后来的事了。大儿子到了三十多岁才花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老婆,听左邻右舍的人说,那女人是被人贩子从云南给拐骗来的,我不知道云南在哪里,离我们有多远,总之一定很远。二儿子一直没结婚。三儿子正儿八经地和一个模样俊俏的女人结了婚,也说得上是明媒正娶,可惜的是那女人太过泼辣,整天不把男人当个人来看,经常拳打脚踢,恶言恶语。但是三儿子却软绵绵地,好似温顺的羊羔,特别地顺从。结婚几年之后也一直没生出个孩子来,原因很简单,那女人不允许男人上她的床,更甭提做那种事了。我们不懂大人们所说的那些事究竟是什么事。然后就问,大人们立即吹胡子瞪眼: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准多嘴。我们只好把接下来想说的话都憋在了肚子里。更离谱的事还多着呢。比如洗衣服做饭也全被三儿子给包了,有一次那女人回到家,见他饭也没做,气就不打一处来,拎着个棍子追了他很远。回来之后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房间里,饿了一天一夜。再说三个儿子都各自成家了,女儿老留在父母身边总有点不象话呢。没隔多长时间,他们又像泼水似的把那惟一的傻女儿也嫁出去了。而且要她的男人长的也没啥毛病,好端端的一个男人。
    我说:狗蛋,你妈的有病,带我来这儿干嘛?狗蛋一本正经地说,咱们来剪刀石头布,谁输了就留在这里过夜。怎么样?你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啊?我有点害怕和犹豫,倘若输了就意味着我要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呆上一夜,瞎灯黑火的,加之天气也有点冷了。狗蛋说,怎么样啊,李渔?你到底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啊?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敢,怎么不敢?
    三局两胜。很幸运,我赢了。然后得意洋洋地看着狗蛋。看起来狗蛋并没有感到害怕,倒更像是有点失望。我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双手倒剪在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天很快就黑了。狗蛋果真没有回来。我想不到他还真在跟我较劲。狗蛋他爸李大富和他妈在村子里走来走去的转了好几圈,也祖先祖先的喊了他无数遍,就是没有回应。这时,我反倒有些心虚和害怕。狗蛋他爸找到我家里来的时候,我正在吃饭,吃得狼吞虎咽。见他愁容满面的走进来,我更是恐惧和心虚,两只耳朵和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硬邦邦的。我的腮帮正被一大口饭菜给塞得鼓鼓的。李大富还没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我:李渔,你见到祖先了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鼓着腮帮,波浪鼓似的,狠狠地摇了摇头,表示很认真的样子。李大富叹了口气就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踏出门槛,我后脚就踩了上去。但我不是去找他,或者说带他去找狗蛋,而是突然良心发现了似的,决定自己一个人去把狗蛋找回来,正好试试自己的胆量。我想这些连狗蛋都不觉得害怕的事情我就更没道理,也更不应该害怕了。我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手电筒,因为今晚有点光亮,月亮此刻可能正躲在云后,好在路还分辨得到,虽然有点模糊。父亲问我,这么晚了,你干嘛去?我说出去玩一会儿。
    刚走到半路我就有点后悔了,到处黑乎乎的,狗的叫声在远处响成一片。走进乱葬岗,四面被一片矮树林遮掩着,里面显得更黑了,几乎伸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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