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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畸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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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眼掐架,观蛐蛐厮杀又何不是如此啊!如果缺少这些,他们就感觉不过瘾,打不起精神,生活没意思,他们就想尽办法制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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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不愿与本院的孩子们玩耍了,也尽量不去厂里,生怕遇见那些搞恶作剧的无聊知青们,以免使我难堪。每次被人取笑后,我好长时间都会处于沮丧之中,烂心情总难以消褪。在人前抬不起头,觉得生活那么残酷丑陋,对未来也没有了信心。每次都需要好长的一个时期为自己的心疗伤,就像一只受伤的小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恢复元气。然而往往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当初成为一个城里人的快乐和自豪感已荡然无存。显然我只是城里面的“二等公民”,成了被人取乐逗闷子的对象。我被众人踩在脚下,像只蚂蚁,任凭人们肆意地蹂躏、踩踏。
说来也是,我确实有些倒霉相。不知是先天不足,还是童年的生活折磨所致,人要比其他同龄孩子瘦弱得多,也更丑,宛如一棵得不到施肥的高粱苗子。自小经常的挨饿,使我有种面黄肌瘦的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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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快乐也不能算是一丝没有。附近单位里有一个篮球场离我们住的院不远,也就是五十来米,平时吃过晚饭,特别是天长的季节,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去那里玩。在家里每当听到从那里传出来的呼喊声,吹哨声,跑步声,还有球落在地上发出的咚咚响声,都使我心里痒痒的,坐立不安。我常跑去看。刚开始我不敢进场,只站在老远的地方上看,有时球不小心跑出了场外,我才有机会跑过去接近它,把球为那些我羡慕也嫉妒的人捡回来。当我摸到那只绵软粗皮的圆家伙时,感觉好极了,快乐极了。我常为球跑出场地的次数太少而遗憾,我多么希望它能多跑出场地几次并跑得远一些啊20
然而这点极有限的快乐也很快被另一种羞辱所取代。有时我想我少年时期的快乐大概象沙漠中的水份那么稀少,即使偶尔有雨露的降临也会转眼即逝,被热浪所湮没。
弟弟上了一年级以后,功课很少,大部分时间仍然是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小伙伴一起玩耍。弟弟长着一双大眼睛,这双格外乌圆机灵有神的眼睛,透出了他的聪颖和机敏。正因为这,也遭到了一些人的嫉妒。他们把弟弟又当成了取笑的材料,不知谁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金猴儿”。意思是他像滑稽可笑的大圣孙悟空,那个全身长这长毛,鼓脸尖嘴的丑家伙。我从来就讨厌别人给起外号,尤其是这种拿别人的长相开涮的带有取笑人的外号。这分明又是人们不怀好意地耍弄弟弟,就像拿我的“高叔叔,……去家玩去”做笑料是一样的。我感到了又一次的尴尬和羞辱。我们兄弟俩个成了周围人们开心的牺牲品,成了人们随意奚落嘲弄的对象,我的心掉进痛苦的深井。但我这次同样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件事,一任他们把你烧烤煮烹,生吃活剥。他们可是以开玩笑的样子在逗弟弟呀,我只有在心里骂着这些混蛋——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家伙,难道取笑我一个人不够吗,还非要去羞辱耍弄一个天真幼稚的小精灵!是不是这样才更过瘾!也许人天生就有虐待同类的基因,觉得这样才能满足自己心理的需要,才觉得心里舒坦。
一天,叫“壁虎”的知青来到弟弟跟前,露出豁牙笑嘻嘻地说:“金猴儿,猴儿,来学一个……”好像弟弟就没有自己的名字。我弟弟的小名叫小宝这谁都知道。“壁虎”说完后比划着。弟弟不懂对方的恶意,以为很有趣儿,也就学着对方的样子,眨一眨大眼睛,手搭凉棚,故意把嘴撅得很高,做出可笑的姿势和表情,于是周围人看了哈哈大笑。
叫我无奈的是,弟弟对此并不以为然。他毕竟还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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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弟弟的确有些猴气,不仅外貌上长得有些像猴子,就是脑子也十分的像,非常机灵聪明。这一点不像我,天生愚钝,象一截木头疙瘩。在我们家里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都偏爱他,这种偏爱不仅仅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只要是有好吃的,大人们都让给他。像他这么大时,我早已帮家里洗锅刷碗扫地干活了,但是现在母亲从不让他做这些活。她对小儿子说话的口气也与我大不一样。对他总是充满了慈爱,表情和口气带着喜悦和自豪;对我却总是沉着脸,说出的话就像刚从冻土里挖出的胡萝卜一样,硬邦邦的带着冰碴。有时我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在母亲看来,我从小就不如弟弟聪明可爱,认为我傻里傻气,呆头呆脑。每当有人夸弟弟聪明乖巧时,她就笑得像一朵菊花,一脸的得意神情,说,“可不呗,这小东西比他哥哥精百倍哩……”然后就讲弟弟如何有心眼的故事。故事足有一箩筐,最经典的不知给人讲过多少次了。母亲是这样讲的:“有一次他们二人坐在自家院子里玩沙土,那时大的已经有十来岁了,而他才三四岁,我是叫他哥看着他的。玩着玩着,你猜怎么着,那小东西趁他哥不注意,偷偷抓了一把沙土藏到背后,然后嘻嘻地对他哥说‘你闭上眼睛,张开嘴,我给你糖吃’。于是傻老大真的以为有糖,就乖乖把眼睛闭上把嘴张开了。那小东西真坏啊,小手猛地从后面悠出来,一下子就把沙子全撒进了老大嘴里……哈哈,他哥那个惨呀!真是笑死人了……你说老大那么大了,却叫这个小鬼东西给耍了……要不是事后傻里傻气的他哥咧着满是沙子的大嘴跑到屋子里要水,我哪里知道这事啊……”说到这里,母亲和听的人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飞出来了。母亲意犹未尽地说,“一百个孩子里也挑不出一个这么‘鬼’精的东西,你说他才多大啊,就把他哥耍的一愣一愣的……”说罢,母亲脸上显出少有的得意神情,好像弟弟是她生命的杰作,她的骄傲,而我却是从野地里头捡回来的。我当然对这事有印象,当时是一心想哄弟弟玩,只是没有料到他真的会把沙子撒进我的嘴里,只以为他吓我玩呢。但这是辩不清的,我也懒得去和母亲分辨这件事。反正在母亲的心里,我永远是一个木头疙瘩,无论怎样也不如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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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从来对我漠不关心。父亲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们那一代信奉的是一辈子为国家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拧在哪里就在那里闪闪发光。对此并不感到有什么委屈。那时候全国上下都在搞政治运动,人们把上班干活看得并不重要,干活吊儿郎当,而把开会学习政治表现看得很重,墙上的黑板报三天两头更换。父亲在别人都不怎么上班的情况下,一个人在空旷的车间里独自干活,仍然是上班来下班走,即使回到家也往往想的是车间里的事。他对批判这个批判那个就是不批判不强调干活生产的做法,既不理解,又感到郁闷无奈。虽然在理论上他不知哪不对,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儿。母亲对我依然冷酷有加,根本不关心大儿子想些什么,他的心情怎么样,快乐不快乐。对这一切,她向来不管,她可能认为,现在的生活——当然是指物质生活了(小孩子还有内心生活吗)——要比农村老家强了许多,能吃饱穿暖了,也能正常的上学了,有这些就足够了,至于其它的她并不去想。在她心里一定认为那是多余的。既是她知道了,也保准吃惊的说,什么伤害尊严啊、人格啊、苦恼啊,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多穷毛病啊!再多说她就会更不耐烦地骂道,人家欺负你,你不会躲他们远点吗!愚昧的母亲她是不懂得这些的,更悲哀地是,连她自己都在随意地伤害儿子的自尊心,在外人面前拿自己孩子当笑料以示客气,就像古人可笑地称自己的子女为“犬子”一样,连人都不是了。她没有多少文化当然不会把事儿做得象古代那么“雅”,她是用粗俗的手段去做的。她常当着外人面故意贬低自己的儿子,以表示客套和谦让,而不管不顾对孩子心灵的伤害。比如家里来了客人,或者客人要走时,她会强迫我给那些与我毫无关系也丝毫不感兴趣的人打招呼,假装热情地迎来送往,还要砌茶倒水,假模假式地说一些好话。哪怕这里面就有平时曾欺辱你的人,你看都不想看的人。还有,遇到来人不管多么年轻,哪怕只比我大二、三岁,她也要强迫我叫人家“叔叔”、“阿姨”什么的,使我小了一个辈份,在外人面前尴尬无比。傲慢的大人们往往对你不当回事,并不把你放在眼里。当你有时不得已非常紧张地鼓足勇气和他们说话时,他们却并不以为然,好像你只是个小狗、小猫,不,连它们也不如,因为宠物才受喜爱呢。他们只把你当成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自尊的物体,像把椅子或凳子什么的,以为本该由他们坐在屁股下的。所以,他们一些人既傲慢又没教养,还缺乏礼貌。对于你的欢迎,很少有人说句感谢之类的话,好像国王面对子民一样。遇到这些狂妄自大的人,本来就自卑的我,越发没了信心,总以为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或者失了礼,在沮丧懊恼之中责怪自己。我多么希望大人们亲切慈祥一些啊!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大方自然地面对来人啊,而不是像现在受这份熬煎去虚伪地做热情状。我又多么想随意地对待来人啊,但母亲是绝对不允许的,否则在客人走了以后,对我肯定是一顿暴打啐骂。所以每次我也就不得不应酬,尽管这种应酬那么勉强、无奈,有时紧张得不知失措,脑子都是空白,身上激出一层冷汗来,脸也憋得通红,表情更是僵硬的。母亲根本不管这些,相反,当她看到这种窘相时反而对客人解嘲似地笑着说,“看我们家孩子最没出息了,从小没见过世面,胆子也小……”本来我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以为大人没有发现我的窘态,没有发现我的怯懦,现在母亲当众说出来,这下弄得我更加发窘,只恨不得立刻逃开。我懊恼地想,这些大人在以后一定更加看不起我了,会把我永远当成个长不大的、没有出息的毛孩子。尽管我现在这么大了,快成大人了,我的个子快赶上父母高了,他们仍然歧视我,不把我当大人看待。大人们在说话聊天时,很少主动和我说话,主动搭理我;我像个局外人,却又坐在局内的位置上。我陪坐在他们身边,不知说什么,手足无措,极不自在,觉得时间如凝固了一样,每一分钟都是那么地漫长。我希望来人尽快离去,可他们个个是大屁股,没话找话地东拉西扯地说个没完没了,叫我看起来简直是废话连篇,浪费别人的生命。说的咸的淡的,没有一句和我有关,也没有一句使我感兴趣。家长里短,生活琐事,与我有何相干,但母亲就是不让我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躲进了小屋,等客人走了,我才出来。这下可好,母亲不依不饶的骂了我大半天,什么没礼貌了,什么这么大了连礼节都不懂,像个野孩子。还伤心地断定,从我这点上看,将来就不会有什么出息。还说,瞧你那个窝囊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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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有人向母亲问起我的学习情况时,她都不以为然地说,“就那么回事,一般吧”,“凑合吧”。轻描淡写,一付极不情愿谈论的样子。可她明明知道我的学习成绩单上都是满分,在学校我应该算得上是个好学生的,而且这一点是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可是就连这么点可怜的鼓励她都不给你。在我的记忆当中,她从来没有表扬过我。可能出于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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