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爱-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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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激的举动和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神经质的脾气就是这样,连自己也无法控制。有时在家里,本来好好的,她会突然做出一些异样的举动,疯狂地撕扯起衣服来或者摔起什么东西来。对于她,大家的心总是紧张兮兮地吊着。当母亲失去理智时,父亲只好会及时抓住她的手,劝慰她冷静下来。一天吃着吃着饭,她突然停下来,怔怔地呆在那,流起了眼泪。还有晚上睡觉时,她也会在半夜发作起来。她本来神经衰弱,有失眠的毛病,一有心事更是严重,尽管每晚她都会吃比一般病人多的多的镇静安眠药,但效果还是不好,难以入睡。这也更使她的性格暴躁,脾气越发地坏。这些很难说不是和疾病的折磨有关,是一种病态。她胡思乱想时,看到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丈夫,就象猪一样的酣睡着,还打着呼噜,她就不是滋味,由怨恨而愤怒,最后象神经病人一样,对着黑暗中的父亲又打又踹。尚在睡梦中的父亲被打醒,懵懵懂懂地制止住她,接下来也只好陪着不眠的母亲熬那漫漫长夜了。他知道,他是为自己的过错而遭到惩罚。在母亲的心里,父亲的感情背叛是不可原谅和饶恕的。因为她 对父亲是那样的忠贞,在婚后的这些年,无论是怎样的情形,她都始终如一地爱着父亲。作为回报,他也同样父亲对她忠贞不渝。别的错误也许都可以原谅,唯独这件事却是她难以忘掉的。父亲整天提心吊胆,被搞得精神紧张,一付战战兢兢的样子,在家里处处让着母亲。他也算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谁让他做了对不起母亲的事呢。
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好强,不让别人说三道四的性格使她对丈夫各方面的要求也自然格外严厉。也正因为这样,如果两个人生活中不能同步,用力不均,就仿佛连在一起的二辆车子,其中的一辆车子不是拖着另一辆前进就是负荷过大,车毁人亡。心强的人,总要为此付出代价。有时付出的是健康,有时付出的是生命。
一连好几天,母亲感到浑身无力,像在发烧。开始她怕花钱,硬是撑着不去看,后来终于熬不住,只得去医院检查。经过拍片、抽血化验,专家诊断、会诊,折腾了好些日子,她被确诊为是肝上的一种少见的病,据说这种病非常难缠,并且难以治愈。
许多人听说后,感叹母亲太要强了,终于累出了大病。劝她以后凡事要悠着点。因为母亲干什么都不要命并且性子急是出了名的。母亲苦笑着说,这病确实是累的。但是,母亲心里最清楚,她的病是窝在肚子里气出来的。她好面子,不愿意把家中的丑事说出来。尽管许多次母亲威胁父亲要离婚,要去找单位领导评公道,那只不过在虚张声势罢了,吓唬一下也同样极爱脸面的父亲而已。实际上她未必真会那么做。——不过这只是我的揣测。
母亲病了,愧疚的父亲当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一方面请了假积极给母亲跑医院看病,另一方面他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父亲任劳任怨地侍候母亲,有时干活不小心,遭到母亲的怪怨也并不还口。家里的气氛窒息得要命,除了谈论病情就是母亲发出的痛苦呻吟,令人压抑不堪,完全没有那种温馨快乐的感觉,此时的家倒更像个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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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种病属于慢性病,关键是要用药物控制住病情,另外就是注意生活保养,禁止生气,不能劳累,不能感冒等等,以免引起病情恶化。
母亲需要住院进行化疗;父亲白天陪着输液,晚上则很晚回家。有时干脆在医院趴在母亲的病床边将就一晚上。母亲吃不进医院的饭,嫌太油腻,父亲只好跑回家做些她爱吃的清淡饭拿来吃。她一闻到或者看见油腻的东西就恶心,呕吐,化疗把她的胃弄坏了。
母亲的病对我们家不啻又是一个灾难。我们刚恢复了几年的平静生活又被打破了。全家人的心再一次揪紧、发痛,心情更加郁悒。
遭到疾病打击的母亲又陷入绝望之中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离开人世间,坎坷的人生走到了尽头。尽管她嘴上说她把世间的事都已看开,她并不惧怕死亡,有时还和同病房里的人有说有笑;但是内心深处她还是对死充满恐惧。她经常发呆。
父亲的过失,使母亲对爱情感到深深地失望。情感的背叛给她带来了一辈子都很难抚平的心灵创伤。丈夫对她来说已不再像以前那么值得信任了。虽然自从她得病以后,丈夫无微不至地护理她,为她东奔西跑地治疗,她略感自慰,也原谅了他许多。她对人生现在并不后悔什么,坎坷的经历使她的心灵感到疲惫、倦怠。如果现在生命就走到了尽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成家立业,她还没有尽完做母亲的责任。这是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一想到儿子将来没了母亲,少了她的照顾,眼泪就止不住地哗哗流出来。想到他那么软弱,将来还不知会遇到多少沟沟坎坎,谁去帮助他?特别是想到没有亲人去帮他操理婚事,丈夫到时还不知为他找个什么样的后母,并在后老婆的挑唆下也不再疼爱他……她就心如刀绞。要是不看到儿子在她临终之前结婚,她既是是死了也难以暝目。这种纯真无私的母爱,是融化在血液骨髓里的,是长在神经里边的,它非常地强大,胜于自我的生命。在这种考虑下,她决定提前让儿子完成婚姻大事,了却她的心事。在她的心里,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子女的婚姻、传宗接代这样的大事更重要的呢!他们和同代的许多人一样,把生命的意义完全是筑建在子女身上的,这是他们生活的目标,生命的终极价值。也是最原始的一种人性本质。如果一旦撤掉这块基石,他们的精神大厦就会坍塌,人生就变得虚无了。就像面对虔诚的基督教徒,忽然宣布上帝的不存在。
一天她终于告诉了我他们的担心,并决定让我抓紧时间找个女友回家,解决我的终生大事。父亲虽然比母亲思想开通些,但是他也不愿万一母亲有不测,看到母亲留下什么遗憾。
此时,我刚有了考研深造的打算,并且开始读有关的书,旁听相关的课。这意味着我需要专心致志,没白天没黑夜地苦读,在此期间根本无精力考虑婚姻问题。我这么打算,当然有它的原因,就是希望以后学业有成事业有成,做一个不平庸的人。我对目前上的学校和所学到的知识并不满足,自己对找到爱情也没有多少信心。李小莉的事刚过不久,我还没有从心情很烂的状态中走出来,我不想再沾这些是是非非。要说心底的感情没有一丝寄托那也不是。我朦胧地感到了一种亢奋的震颤,一种激动,只是觉得那些震波和呼唤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就像是一种天籁之音。听得见但摸不着。她只是我生命路途中的一道风景罢了。我的潜意识也拒绝把它具体化,和婚姻联系起来,和我将来的生活、命运发生什么关系。总之,我不想弄清好看的风景里到底有什么,更没有把它据为已有的想法。它只是个令人振奋愉悦的梦而已。
可是母亲的心愿我怎好拒绝违背呢。这是母亲用一生的爱做出的最后请求啊!万一母亲病情恶化,带着遗憾离去了,我会心安吗!我怎么能仅为自己着想而惨忍地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呢。我怎么能那样地没有孝心呢!
可是女友也不是想找就找得到的。它毕竟不是菜市场里的白菜、萝卜,到哪里随便就能买到的。我陷入焦虑和苦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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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母亲的病经过一段治疗后有所好转,并未继续恶化。她开始嚷嚷着出院,说在医院睡不成觉。其实原因可能是她每天见到周围病友严重的病,甚至不治而亡,心情极度压抑。大夫最后应允了她的请求,只是要求她定期来做检查,以便及时控制病情。出院回了家,大家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松了口气。也许医院是世界上最令人压抑难受的地方。这不但对母亲而言,对于父亲和我也是如此。回家可以恢复正常的家庭生活,也可以使本来神经衰弱经常因为病房里有响动睡不着觉的母亲能睡个好觉。
我答应他们现在就考虑女朋友。他们马上说在医院时病房有个护士不错,高个头,白晰的皮肤,对病人也和善,问我同意不同意。又说可惜此人家是农村的,将来肯定有许多亲戚要来,会很麻烦的。
我对母亲虔诚的爱胜过对婚姻的爱,对母爱的报答充满尽善尽美的想法。既然我能为了母亲提前考虑自己的婚事,为她去找儿媳,我怎么能让这事存有遗憾、带有瑕疵呢。我一定要为母亲找到世界上她最满意最喜欢的儿媳妇,而不是去将就凑合,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对母亲充满爱意地说,既然你们嫌那位护士的家庭不够理想,又何必勉强呢。我们可以再找。我希望母亲高兴如意,不愿让一向心事很重的母亲在此事上心里留下疙瘩,存有遗憾。哪怕是百分之一的不满意,我也决不允许。
不久,老家我的舅舅也来看望母亲。他是母亲唯一的胞弟,也是我姥姥唯一的儿子。说起舅舅的婚姻也使人哭笑不得,充满了悲哀。他年轻时就在外地工作,因为家境好,成份也好,当时给他提亲的人排成了队。小脚姥姥对其中几个条件不错、家境也好的姑娘犯了难,不知定哪位好。最后,姥姥拿来了一个大瓷碗,里面放着几个纸团,她叫舅舅抓阄来决定要找的媳妇。舅舅当时还小,对找媳妇的事似懂非懂,就胡乱地拈了一个。第二天去见了面后,舅舅并不太中意。可对方却是十分地中意,转天陪婚的嫁装就送过来了。姥姥一看女方家如此的诚心,并不贪图男方的财礼,认为这样的亲家以后事少,就做主定了这门亲事,并不管舅舅愿不愿意。听说当时舅舅在工厂有一个相好的。对舅舅的不同意,小脚姥姥骂道,“混小子,你懂什么,大人还能害你不成!”他最后也只好听了大人们的安排,稀里糊涂地就举办了婚礼。结了婚后,他越来越感到与妗子性格合不来。所以多少年来在外地他很少回去看我妗子。即使见了面也是很少说话的。当他逢年过节回来,他也是一直和姥姥在一个屋里坐着说话,吃饭、聊天。我姥爷去世得早,在他结婚后第二年就中风死了。舅每每在姥姥的屋子里待到深夜,油灯上的火苗似乎也要熬得昏昏欲睡了,在姥姥的三声五遍地催促下,他才去隔壁的屋子里睡觉。这时妗子早已收拾好屋子独自睡去了。可怜的妗子似乎并不争气,婚后好多年没孩子。为此她吃了许多药,至今我还记得当时她屋子的窗台上摆放着许多个包药丸的圆蜡壳的情景。过了好多年他们才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许一直没有孩子的原因,舅对我这个外甥从小格外疼爱。
我舅看望完母亲临走的时候,红着眼圈对我再三嘱咐道,要我今后替大人多想想。说母亲拉扯我们很不易,又遭受过很多的灾难。现在都这样了,以后不能再让她伤心了。我流着眼泪回答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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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正式开始谈女朋友。在以前谁要是提起这事我是一概拒绝的。虽然我还没有毕业,但毕竟将来是要有文凭的;虽说家里有个病人,可各方面还说得过去。很快就有人为我介绍了一个。
这是一个在司法系统工作的姑娘。母亲不太愿为我找本地人,怕将来生活习惯与我们不一样。实际上面上这么说,心里是有些嫌弃本地人,说他们太懒惰。听说这位姑娘的籍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