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爱-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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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饭吃不饱,这么多人住在一起过集体生活还是挺热闹的。同学们离了家,没有父母家人的看管,大家一起劳动,又吃住在一块,觉得生活非常新鲜和自在。每当晚上,早早躺在床上,大家相互开着玩笑。说着说着,不知道谁突然放出个响屁来,惹得满屋子人一阵笑骂;大家一边笑骂,一边使劲用手煽风。公平地说,这也怨不得“肇事者”,食堂的伙食实在太差了,每人不放十个八个的屁那才有鬼了,他的肚子肯定是铁皮做的。
白老师也和我们住在了一起,他和我们说说笑笑的倒也显得随和。
到了学农劳动过了一半的时候,我还是在全班出了次风头。前面说过,按学校正常规定学生中途是不可以回家的,但校方有一条补充规定给我开了方便之门。就是凡是属于家中独生子女的,可以享受一趟回家“探亲”。那时一般家庭里都有两个以上的孩子。我没想到因为独生子女这一条,在这关键的时候救了我的命,叫我露了脸。反正是在男生个个都饿得骨瘦如柴的时候,全班只有我才有条件正大光明地逃离几天,回家享受几天吃饱饭的好日子。我最得意的是,能回家一趟还是其次,主要是想在同学们面前显示显示自己是“独生子”的优越条件,可以享受特殊待遇,使我有一种与一般同学大不相同的地位。我尤其想让女生们都知道这些。
当我从家再回来时,又拎了一大篮子好吃的东西来。这事果然被别的同学们所羡慕,许多女生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开始变得温柔起来。当我把吃的分给大家,心里感到说不出的满足和荣耀。我终于在班里有了一次露脸的机会。
第四章 踏入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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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后,我又接着念高中。当时升高中并不太难,只要本人愿意成绩又不是差得一塌糊涂都能上。许多人并不想再升学,希望早走上社会找出路。当时国家实行上大学有工作单位推荐的办法,一个人将来能不能上大学,并不在于你学习成绩好坏,也不取决于是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所以要求上高中的同学并不很多。开始父母对我上高中的事也没拦着。我们班里有一半学生是原来初中一个班的;白老师仍是跟着我们升级,当我们的班主任。高中一开始,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学习赶上去,开个好头,梦想将来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科学家,去造卫星、原子弹,为自己挣口气,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惊得翻白眼,合不上嘴,使自己受到尊重。我的报复心理远大于正常的学习欲望,它是我当时学习的动力。
没有想到的是,我只上了两个月,梦想就破碎了,不得不退了学。原因是父母单位要招一批新工人,而且是国营工指标。那时国营指标很宝贵,要比集体工各方面福利待遇都好。父母考虑到自己没什么背景,怕儿子高中毕业后找不着好单位。按照当时的政策,城市大部分知识青年要下农村的。就算儿子将来毕业后不下乡,继续留在城里,也很可能被分到街道小工厂里去,那些地方的工作环境很是脏差。倒不如趁现在自己单位招人,叫单位照顾一下进了工厂。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在身边,也放心。
对于退学参加工作的事,我自己也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感到中间退学,从此告别学校,不能再学到更多的课本知识,心里有说不出的遗憾和失落。毕竟我曾决心要在高中阶段重新振作起来的啊!我曾抱有一个理想啊!但我又对自己能上班赚钱,为父母挣到工资,从一个学生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手捧铁饭碗的国营工人,也有一种向往和骄傲。于是就按父母的旨意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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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入厂手续由父亲很快办妥。上班没几天,单位就给我预支了工资。望着自己人生第一次领到的工资(34元),我心里充满自豪。当我把它全部交给父母时,我感到无比骄傲。“我能上班挣钱了”,“我现在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国营工人了”,那种兴奋和喜悦之情就象当初由农村来H城时一样,面前的一切象是在做梦。现在,我和工厂里那些趾高气扬的家伙们,那些飞扬跋扈的从大城市里来的知青们成了一样的人;我再也不是家属院的毛孩子,这真是有点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以前他们把我当成毛孩子,职工家属子女,尽管他们年龄上并不比我大多少,但是他们在你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大人对小孩子的嘴脸,与你说话时总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似乎这样才能证明,他们和我父母一个辈份,而我只是他们的晚辈,我们绝对不同。的确,我很快发觉,我在单位和他们在一起时,不知道对他们怎么称呼才恰当。以前大人们总是让我管他们叫“叔叔”、“阿姨”的,虽然他们有的人比我大不了多少,平时仍然像个大孩子一样调皮。有次在单位的澡堂更衣时,我看见他们有的连内衣也洗不干净。有时与他们一起打球时,他们还常耍赖皮,耍笑、欺负人,根本就没有个大人样。有些人简直就是无赖,我一辈子都不想搭理他们。现在突然与他们成了同事天天在一起,我的心里特别扭。那些流里流气的人,简直是群流氓。可现在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与狼共舞,唯一的办法就是对他们避而远之。实在躲不过、万不得已时,才红着脸叫声“师傅”,但心里像吃了屎壳郎一样不舒服。实际上称“师傅”也并不合适,因为按当时的习惯,那都是对车间里老一点技工的称谓,像父亲他们这样岁数的人。
为了使自己看上去更像个大人,显得成熟些,我开始有意留起了嘴边的胡子。可惜那象征我男子汉的胡子稀稀拉拉地没有几根,而且又黄又细,象老鼠的须。但没有办法,有总比没有更好些。我还尽量想办法把自己细嫩的脸弄的粗糙。这样一来,镜子中的我确实比以前似乎成熟了些。
父亲是车间的负责人。他把我安排到自己的车间,然后又把我分到工作清闲,环境好,技术性强的一个班组里。许多人都想进这个班组,但并不能如愿。可是工作好,并不代表你的心情就好。我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绷得如弓弦般紧,工作起来心里压力很大。尤其是师傅们盯着你干活时,我心脏怦怦直跳,手也发抖,脑子一片空白。本该轻而易举能做的事,这时也紧张地失常了,使师傅们对我很失望。对于自己的紧张、失常,我非常的懊恼。我恨自己,骂自己没用。但是我无论怎样地努力摆脱这种状况,都不能使之有所好转,仍是那个样子。大概在我潜意识之中,认为我身边的无论是岁数大的,还是和我年龄相仿的,都是我的长辈,都是父母的同事、熟人,无形当中我就矮了半截。这个压力如铸字机一样把我压挤成方块字。父亲和他们见了面都会不由自主地把话题引到我身上。父亲为了表示尊重别人,逢人便说希望严格要求我,对于我不对的地方绝不要迁就客气。这对我形成了一种印象,所有的人都是父亲母亲的同事朋友,他们都在看着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所有的想法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父亲在家也三番五次地叮嘱,叫我不要在单位丢他们的脸,要为他们争气,争脸面;我也很想这样去做,可是事与愿违。我在车间里的一举一动,聊天时随便说的话,都会毫无遗漏地传到父亲母亲的耳朵里。他们简直成了父母的耳朵和眼睛,像安装了许多台监视器一样在对着我。可见,父亲虽然不在我身边,母亲虽然不在我身边,但是每时每刻就和他们在场一样。他们的存在对我来说不能给我任何的帮助,而正好相反,是毫无自由的拘束和心理压迫。所以我深切地感到自己像只小鸟陷入罗网里,而父母控制着这张网。我无论工作还是和任何人讲话,办事,觉得都有父母的眼睛在背后窥视。我诚惶诚恐,在父母亲的巨大羽翼下,我无法振翅飞翔。我紧张,我拘束,我肌肉发僵,我喘不上气来。总之我放不开自己。我不能像别的人那样,在心情不好时可以发脾气,可以骂人,甚至打一架,说话能带“他妈的”、“臭丫挺的”这样很牛B很潇洒的口头禅,而高兴时也不敢痛快地发疯,不敢大声地唱歌,嚎几嗓子样板戏!
我的“班长”是位和父亲年龄相仿,也是从大城市过来“支边”的师傅,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把家眷带来。他算得上是位有魅力的男子。他很有风度的梳着蹭光瓦亮的背头,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美中不足的是,他长着一双罗圈腿,走路时象是一个铁圈在扭动。否则他也算是位美男子了。也许正因为他那成熟男性的魅力,才迷住了一位女知青,一位瘦弱得像根蒜苗的北京女知青。
父亲经常借工作上的事来我工作的地方。我们并不和他在一个厂房里,我们在另外一个地方。他来到这里,除了布置工作,有时还和他们开几句蹩脚的玩笑。他们说笑一会,然后是窃窃私语,听不清讲什么,我想肯定是在议论我。我心里总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有什么不妥。我说过我是个极好面子脸皮薄的人,内心不愿叫人说半个“不”字。别人对我的任何议论我都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决定着我是快乐还是痛苦,我的心情是好是坏完全被周围的人所左右。我如羔羊一样被动地任人宰割。强烈的自尊心使我屡屡受伤,心情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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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的工资都是由父亲为我代领的。这是我要求父亲这么做的。就是我自己拿回来,也同样会原封不动的交给了他们。我没有花钱的习惯。我上街的时候很少,没有花钱享受的欲望。把工资全交给父母,心里有一种做子女的自豪感和尽忠孝的感觉。我一直认为,我是属于他们的。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一切一切都属于父母的,我对他们不能有半点的私念和不忠。如果存在一丁点,就会于心不安,感到愧疚。我发誓要成为左邻右舍中最孝敬的人,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孝顺儿子!所以在我花钱时宁可再去找父母去要。我对买新衣服、新鞋之类穿的并不感兴趣。我穿新衣服有些不自在,走起路来胳膊腿都发僵。倒是每次都是母亲逼着我穿新衣服。要说我的花费也就是买书,看场电影什么的。节俭的习惯可能和我小时候艰苦的农村生活有关。我为自己质朴的品行而自得,哪怕我看上去有些像个乡下小工。我觉得我应该懂事了。父母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现在应该让他们享些福了。此时我最想也最希望自己的就是做个人人称道的“孝子”。而且这也是我今后恋爱、结婚,做任何事情的出发点。任何有违这种想法的事情,哪怕再重要,我也会毫不怜惜地抛弃掉。
为了减少来自家庭的束缚,在我的多次恳求下,父母终于同意我搬到单位的集体宿舍住,从此我和一帮知青们住在了一起。实际上单位宿舍和工厂就在一个院子里,只是车间厂房在前面,宿舍在后面。所谓宿舍也不过是几排简易的平房,男女宿舍各占一半。冬天每个屋门口全是光溜溜的冰丘,洗衣水也好,洗脸水也好,小便也好,都是出门便倒。知青们懒的结果是,冬天只不过是有些不好看罢了,可是到了春天一解冻,黑水四处流淌,到夏天,骚臭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苍蝇蚊子泛滥。我和一个杭州的男知青住在一起,他是个老三届高中生,同样他对我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视而不见。也许他认为我还什么不懂。当时他正和本厂一位同乡姑娘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