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途之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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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妈妈站了起来,又坐下了。格罗夫纳·芬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弗吕赫参议员的脸都白了。伯克·琼斯张着大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一动不动。
「谎言……」安德丽亚张口结舌,「你是什么意思?我正要告诉你……」
「又一个谎言,」埃勒里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感到可怕。
「不要让我们痛苦地听你的谎言了,我现在全都知道了,年轻的姑娘。我已经知道了一段时间了。谎言,全是谎言。六根火柴是谎言。被击中头部也是谎言。收到的警告还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要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要撒谎吗?要我来告诉你在这个血案中你起了什么作用吗?要我来告诉你……」
「我的上帝啊,」安德丽亚的妈妈声音嘶哑地喊。老贾斯伯·博登的嘴角动了动。其他人都呆呆地坐着……
在台灯的光线下,安德丽亚的嘴唇动了动,像她的外祖父一样,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出乎大家意料地,她迅速冲出侧门,离开了。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外面汽车的引擎发动,屋里的人还没从惊呆中缓过来。连埃勒里都呆呆地站在那儿。
外面的汽车轰隆隆地开走了,速度一定很快。
弗吕赫参议员叫喊着:「她都干了些什么,该死的!」冲到门口。他这一喊,众人才惊醒过来,纷纷跟着他挤到门外。一转眼,屋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轮椅上的老贾斯伯·博登。他孤独地坐在轮椅上,用他唯一一只能看见的眼睛望着门外。
在外面,每个人都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车。在黑暗中,安德丽亚开的车的尾灯消失在兰伯顿公路上。
一个声音高喊道:「我的车——发动不起来了……」
另一个声音又起来了:「我的也是!怎么……」
「汽油,闻到汽油味了吗?」埃勒里说,「有人把油箱排空了……」
「一定是该死的安杰尔!」有人恶狠狠地说,「他是她的同谋!他们两个……」
又有人喊道:「我的……还有一些……」
来越大。前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安德丽亚处于惊慌的状态,她能够开车已经是个奇迹了……
第二辆车嘎的一声刹了车,汽车晃动着停住了。惯性把开车的人撞到方向盘上。在公路的对面,方向盘后面安德丽亚的脸上一片污迹,她陷落在座位里,无助地望着夜空。她开的豪华轿车冲出了路面,撞到一棵树上。
黑暗中只有遥远的星星提供了一点亮光。
「安德丽亚!」
她好像没有听见。
「安德丽亚,你为什么要跑呢?」
她现在有些害怕了,可以说是非常害怕。她慢慢地转过头,在黯淡的星光下,她的眼睛闪着光。
追来的人平静地站在两辆车之间的路上。
「安德丽亚,我亲爱的。你不用害怕我。老天知道,我已经厌倦这一切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知道。」两辆汽车已经完全地安静下来,「他们很快就要到了。安德丽亚,你真的记着那天晚上在桌子上看到?……」
安德丽亚的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声音。好像恐怖的压力使她的声带也麻痹了。
公路的远处,一辆车正在黑暗中开过来。车的大灯照射出两道光柱,就像是昆虫的触角,照亮了黑暗的天空。
「在他们来之前。」说话的人叹了口气,「我想要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是指在你那天晚上意外地出现时,我打中你的头部时,根本不知道那会是你。然后,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不能杀你,安德丽亚。那将会是多么疯狂的事啊。我杀了肯特·金鲍尔,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才能弥补他所做的事,总会有人送他上西天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好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以为你跑出来是因为你杀了肯特,感到一种负罪感。只有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跑出来,安德丽亚——因为你刚才想起了你那天晚上在桌子上看见的东西……当然,我不能让你再沉默下去了,既然你受到了怀疑。我以为我很聪明,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牺牲我的生活来换取另一种生活。现在看来,我还不如简单地杀了他,不用这样计划,然后去自首。这样还清白一些。」
在公路上站着的人脸上出现了扭曲的笑容。安德丽亚突然大哭起来,这不是因为恐怖,而是因为遗憾。
这个人的手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这道闪光划过安德丽亚的车子。随之而来的还有平静的话语。
「再见,安德丽亚。记住我——嗯,记住我。我希望……能记住我。」
手中的东西又一闪,这次是向上的。
安德丽亚尖叫着:「噢,不要!」
车子后座传来比尔·安杰尔的吼叫声:「安德丽亚,快趴下!」
从车子后面的路旁一下子钻出来几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车子的后门也开了,比尔·安杰尔走了出来。
公路上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极为惊愕,一只手指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一缕青烟,一道火光。不过,身体只是踉跄了几下,并没有倒下。俊俏的脸上现出非常惊奇的神情,很快地变成了苦涩。
「你出卖了我!」声音很小。
然后,这个人向前一跃,扔掉手中无用的枪,和比尔扭打起来,凶猛地抢比尔手中的枪。他们在路中央搏斗着,第三辆车正在开过来,车灯照在他们的身上。路边的人跑上来,喊叫着奋力拉开他们。
这时,又一声枪响,像是信号一样,所有的人都停止了,跌落在地上。黑暗的天空下一片寂静。第三辆车到了,里面的人冲了出来。
这一次,杀死约瑟夫·肯特·金鲍尔的凶手脸上不再有惊奇的表情,只有宁静。这个人平静地躺在路面上,永久地睡着了。
安德丽亚目光呆滞地说:「比尔,噢,比尔。你杀了……」
比尔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他一边喘息,一边向下看着安静的尸体。比尔的手枪还在手上:「自杀。抢我的枪自杀,我阻止不了。死了吗?」
德琼警长蹲在路面上,把身体伏下去听着一动不动的心脏。一会儿,他站起来严肃地说:「死了,好啦……奎因先生。」
埃勒里跑过来。他立刻问道:「你没事吧,安德丽亚?」
「没事。」她的声音很低沉,突然,她从前门出来,一下子扑在比尔的怀里哭泣着。
「奎因先生,」德琼警长又说,他好像有点尴尬,「我们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了,速记员在路旁。凶手已经招认了,好了,你防止了……嗯,我想波林杰和我都应该向你道歉。」
「应该祝贺的,」埃勒里轻轻地说,「是这位年轻的姑娘。」他用冰冷的手指拍了拍比尔的脖子,「干的不错,安德丽亚,真的不错,亲爱的。我唯一拿不准的就是我们的朋友对你逃离的反应。悲剧也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我派了一些朋友预先埋伏在这个地方,而且把手枪里的子弹换成了空包弹,才制止了这场悲剧。安德丽亚,你完全按照我信中的指示去做,相当不错。」
从第三辆车里出来的人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们只是看着躺在路上的尸体。
「当然啦,」埃勒里说,「尽管我很忙,但我不会错过的。」
现在已经是星期一的上午,他们在默瑟县法院梅南德法官的办公室里。由于有一些手续要办,露西还不能在前一天,也就是星期天释放。但是,星期一一大早,比尔就向梅南德法官提议由于有了「新的证据」,希望重新改判。检察官波林杰自然也加入了进来。梅南德法官立即推翻了露西·威尔逊有罪的判决,波林杰也收回了起诉。比尔的提议通过了,他和安德丽亚手挽着手跑到旁边的监狱,向典狱长正式递交露西的释放书。
现在,他们应老法官的要求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露西对于突如其来的自由感到欣喜若狂。保罗·波林杰则显得有些尴尬。
「奎因先生,我听说,」梅南德法官在向露西为她所受的不白之冤道过歉之后说,「你破这个案子的过程是一段神奇的故事。我承认我有些好奇。年青人,我听说过你的事,这次你又用了什么魔法?」
「魔法,」波林杰自言自语道,「真是可以这样说啊。」
埃勒里看了看比尔、露西、安德丽亚,他们坐在法官的皮沙发上,手牵着手,像是三个小孩子一样。
「魔法?对于老手来讲,先生们,这很简单。只不过非常古老的秘方:找到证据,再把它们串起来。不过这个串起来的过程需要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再加上一点想象力。就大功告成了!」
「听上去不错,」梅南德法官说,「但是不够详细。」
「对了,」波林杰说,「星期六晚上那场戏有多少是设计好的?我很生气你和德琼把我忽略了。」
「所有的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波林杰,怎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工作。当安德丽亚告诉我关于六根火柴的事,我就明白了整个的过程。可是我虽然能够把整件事严谨地推理出来,但是无法满足你那该死的法律要求。所以必须精心策划,让凶手自投罗网。我很明显地看到这个罪犯一直有一种让我好奇的特点,那就是对安德丽亚异乎寻常的关心。」
「如果安德丽亚因为在凶杀案发生当晚在现场的桌子上看到了什么,而掌握了一些对凶手不利的证据,那么为什么凶手不像杀死金鲍尔那样取走她的性命呢?以后的那次警告,美味的氯仿!任何一个杀手都会使用最后的手段来对付安德丽亚,而这一个却仅仅是警告一下就满意了,缺乏力量的威胁是无用的。于是,我得出了结论。如果这个凶手这么关心安德丽亚,我的计划就要置安德丽亚于危险的境地。」
「而做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觉得好像我认定安德丽亚就是凶手。这样,真正的凶手就有可能做两件事:杀死安德丽亚以阻止她说出她所掌握的证据;或者是招认所有的罪行以免把安德丽亚拖下水。后一种可能性——在当时的情况下来看——似乎更合情合理一些。从过去的表现来看,我不相信凶手会取安德丽亚的性命。然而,我也不愿冒险,就把凶手的武器做了一些手脚。当然,我还让德琼和他的手下事先埋伏在『逃跑的汽车』会『出事』的地方。比尔已经在屋外的汽车里待命了。他并没有去特伦顿,那只是让他离开屋子的借口。他开车在外面兜了一圈,同时德琼的手下把需要放掉的油箱排干,然后返回集合地点。我事先已经交待了安德丽亚所要扮演的角色,告诉她在小屋里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去做。还安排了不去动安德丽亚和凶手的汽车,以保证凶手能领先其他人追上安德丽亚,从而创造向安德丽亚坦白罪行的机会。」
「那么你事先就知道谁是凶手了?」检察官问。
「当然啦,如果不是事先就已经了解,这个计划就无法执行。要是不知道谁杀了金鲍尔,我怎么能知道不去弄谁的车?」
「现在想起来真像是一场恶梦。」安德丽亚叹了口气。
比尔对她耳语了几句,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好啦,奎因先生,」法官说,「我什么时候能听到完整的故事?」
「如果法官大人愿意,现在就可以。我说到哪儿了?」埃勒里为老法官和检察官重复了星期六晚上在小屋的推理。
「所以,你们看,安德丽亚在凶手烧软木塞之前看到的六根火柴棒毫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