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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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家几人见姬辞与这女子的对话,就已经隐隐猜到对方身份,听得她表明身份,姬玉忙道:“劳公主相询,我等心有不安,我们本不欲多事,但此人纵马行凶在前,若不加以惩治,任他离去,只怕它日又要有人受害,还请公主主持公道!”
骑马少年翻了个白眼:“什么纵马行凶,我的马只是受了惊,方才才会跑得快了一些,不是一个人都没伤到吗?!公主都发话了,你等还啰嗦什么,还不赶紧让开!”
这种事情就不是桂香能作主的了,她为难了一下,令两名侍卫在这里看着他们,自己则折返回马车处,低声向车内之人禀告。
此时为了节省马匹这种战略资源,朝廷下令不管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出行最好以牛代马,减少对马匹的消耗,而且牛车行驶缓慢,不易颠簸,舒适度也更加高一些,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限的,为了增加行车的稳固性,很快就出现了四轮的车子,出于在车厢里能够待得更加舒服的需要,车厢上又将小窗改成大窗,饰以绢布绸缎,坐在车中可以掀开看风景,也可以放下帘子以避灰尘。
桂香将上半身探入车前的帘内,过了片刻,她就掀开帘子,扶着一人下车。
对方动作利索,只是虚扶着桂香,下了车子之后随即就松开她的手,在甲士的护卫下来到发生争执的地方。
少女的穿着并不华丽,因为这阵子时常要往来咸阳宫与甘泉宫的缘故,后者又相当于大兴土木的工地,浓妆艳抹戴着一大堆首饰显然是不合适的,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物事也就是手腕上的莲花纹金白玉镯子了。
但她的到来却似乎一下子让争执双方都难得地拘谨起来。
“发生了何事?”刘桢问。
姬玉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此时桂香也回来了,她奉刘桢之命询问周遭的旁观者,大家说的都和姬玉所言差不多。
刘桢点点头,对姬玉闻言道:“此事不是你们的过错,我会如实禀告陛下,奏请禁止在闹市行马,以免误伤人命。”
她的话引来周围百姓小小的欢呼。
说实话,老百姓哪有钱买什么马,商人倒是有钱,可他们地位低,也不敢乱来,能在闹市纵马的一般都是公卿子弟,而且这些人跟随刘远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正是家族兴盛如东方旭日初升之时,也正因为如此,朝廷没有法办,咸阳令也拿这些人无可奈何。
现在长公主肯出面,自然一切迎刃而解。
姬玉拱手,局促道:“多谢公主仗义执言,我等感激不尽。”
他们少时与刘桢发生过争执,如今重见,对方已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虽说小小恩怨烟消云散,可总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刘桢笑道:“不必客气,此事本就非你们之过。”
她又看向姬辞:“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姬辞看着她,也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只是一看便不如对方来得自然:“臣一切安好,有劳公主惦记。”
刘桢道:“听闻你的孩儿已经出世了,我也没来得及送上贺礼,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姬辞拱手,深深一揖:“公主言重了,能得公主垂询,已经是他的荣幸。”
刘桢颔首含笑,态度自然,一如对待多年不见的旧友:“不必客气,问候一句总是应该的。”
她又朝姬家几人点点头,转身便要走。
“诶诶!”不知名少年出声,并作几步追上来,“公主止步!”
“大胆!”左右甲士上前将他拦住。
刘桢回过头:“何事?”
少年扭捏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
刘桢:“你不是上唐乡侯的二子吗?”
少年大惊失色:“公主怎知?”
刘桢笑道:“赵家有三子,惟二子赵俭名不相符,咸阳皆知。”
赵俭不见羞愧,反是惊喜:“原来连公主也听过我的名头啊!”
刘桢笑了一下,不再言语,转身上了车,很快离去。
街市很快又恢复往日秩序,旁人津津有味说起方才种种,想必今日之事很快就会流传于市井之间。
姬辞看着车驾远走,心中却蓦地一阵轻松,不再如往常那般沉重,他摸着手上的玉韘,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等到几人回到姬家,姬平听得他们竟然差点招惹上上唐乡侯的儿子,就道:“那赵俭成日里走鸡斗狗,纵马狂奔,素行不良,偏偏上有祖母与母亲溺爱,连他父亲也无可奈何,旁人碍于他的家世,轻易不去招惹,今日若不是有长公主出面,届时就算闹到陛下跟前,少不得还得我去向上唐乡侯赔礼道歉呢!”
姬宣不服道:“他撞人未遂,理亏在先,怎么反要世父去道歉,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姬平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是未遂,他根本就没伤到人,就是你们有理又如何,上唐乡侯如今身兼卫尉之职,在陛下跟前的分量远超于我,若论家世,赵家半分也不比姬家差的!不过此事既得长公主从中转圜,想必也就不了了之了,往后你们在外头须得谨慎小心些,碰到这个赵俭就给我离远一些罢!”
他又转向姬辞:“阿辞,今日你看到公主,没有失态罢?”
姬辞摇摇头,对姬平拱手:“世父,我有一事要说。”
姬平:“讲。”
姬辞:“我想择日回向乡。”
姬平惊诧:“这是为何?”
旋即又沉下脸:“莫不是因为公主的缘故?大丈夫为人,拿得起放得下,何必如此?”
姬辞摇摇头:“世父误会了,正是因为今日见到公主,我方有此念。往日种种,早已烟消云散,执着无用。我也想通了,我本不适合为官,勉强去做也只会误人误己,倒不如回乡潜心学问,以期将来或可著书立说,流传于世,此方是我的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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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上唐侯府,难得从外面早早归来的赵俭正双手捧着大脸跪坐在食案边上,一脸梦幻地傻笑。
“……”赵家长子赵廉看了弟弟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对方竟然也没有察觉,最后还是赵廉的眼睛累了,不得不移开目光,低头用饭。
“阿俭啊,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赵家祖母担心地问。
“用饭不好好用饭,如此作态,成何体统!”上唐乡侯赵翘不悦斥道。
赵家祖母横了他一眼:“你别总是骂他,越骂他就越不敢说!”
赵翘:“……好,我不骂,赵俭,你自己说,今日又闯什么祸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俭终于恢复比较正常的状态,结果下一刻,他就语出惊人:“大母,阿父,我想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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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咸阳城至今也没能有完整的布局复原,但是汉代长安城在规划上有很多是参考秦代咸阳城的,所以这里的咸阳布局是在汉长安的基础上做的架空。以秦始皇气魄,当年的咸阳的规模绝对不会比长安小,只可能更大。
☆、第72章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呛咳声此起彼伏;赵家人都被赵俭的豪言壮语吓住了。
赵翘的脸色变了又变;碍于自己的母亲在旁;好歹把那句痴心妄想给吞了下去:“……你说的是哪位公主?”
赵俭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连笑容也显得分外欠揍:“是长安长公主啊!”
厅堂之内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赵翘呵呵两声:“你还记得你姓甚名谁吗?”
赵俭奇怪:“当然知道啊;阿父;我的名字不是你给我起的吗?”
赵翘面无表情:“我千不该万不该帮你取这个名字,早知道你会名动咸阳,怎么也应该给你取个名字叫赵无双才对啊!”
赵俭没听出赵翘在说反话;还真当老爹在夸奖自己,闻言喜滋滋道:“阿父真是过奖啊;哪能呢;我现在这个名字就挺好的!”
赵廉看着自己没脸没皮的弟弟,与老三赵恭相对无言,叹了口气,他们着实不明白这种奇葩是怎么生在赵家的。
赵家原先也是南阳郡的望族,后来赵翘在宛县跟着刘远起兵,一路打到定陶,立下不少功劳,又因赵翘行事谨慎,胜不骄败不馁,所以深得刘远看重,开国之后便得封乡侯,又兼领卫尉的职务,可谓春风得意。不过赵翘非常低调,遇到同僚,不管人家官位高卑,礼数都十分周到,因而人缘很好。
可惜人缘很好的赵翘,全咸阳都知道他有个不省事的儿子,所以大家在提到官运亨通的上唐乡侯时,往往也要加上一句,可惜赵家出了个赵俭,真是给赵家丢脸啊!
现在这个给赵家丢脸的赵俭说他要取当今皇帝最宠爱的长安长公主,赵家人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就连赵翘的正室,赵俭的母亲,也觉得儿子实在是在异想天开。
不错,长公主如今快要及笄,婚事也被提上台面了,据说陛下已经让皇后开始物色人选,但是谁都不觉得赵俭会屏雀中选。
这么说罢,就算全咸阳城的男人死了一半,估计长公主和赵俭之间都是不可能的。
如此悲伤的一个事实,赵俭本人竟然毫无自觉。
眼看上唐乡侯多年的修养终于要毁于一旦,赵翘的老娘,赵俭的祖母不得不开口了:“阿俭啊,你今天是不是碰上长公主了,快与大母说说!”
一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起今天的经历,饶是赵俭脑筋再抽,也知道今天他在闹市纵马的事情绝对不占理,说出来肯定还要被老爹臭骂一顿,就含糊其辞道:“今日是碰上长公主了,先前我只远远见过一面,今日不见上了,还说了话,她生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怎么看怎么舒服,就想娶她了。”
赵翘心知绝对不是这么简单,自己这个儿子八成是又惹什么祸事了,他闻言便冷笑一声:“赵俭,我不妨告诉你,趁早打消你的妄想,陛下是不可能将长公主许配于你的!”
赵家祖母一听就不大高兴了:“阿俭虽然有些好动,但心地是好的,赵家的家世也算不上丢人,陛下想嫁公主,放眼咸阳城,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家,宋丞相家的儿子又都已经成婚了,鹿城侯和宁乡侯家的也都没有适龄的,如此一来,阿俭未必没有可能啊!”
赵翘苦笑摇头,简直不知道如何答话。
赵家的家世是配得上公主没错,可也得看是哪个儿子啊,若换成长子赵廉或者三子赵恭,那赵翘觉得还靠谱一点,偏偏他老娘和老婆最喜欢的,却是调皮捣蛋胡作非为的赵俭。
赵家的人只当赵俭是在间歇性发病,刘桢身边有数十甲士护卫,以赵俭的能耐,只怕还没接近公主,就会被当做不法之徒给打死了。妫氏担心这个一根筋的儿子当真去做傻事,正好长子与次子也都到了适婚年龄了,还是得赶紧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免得少年郎年轻气盛,出去惹祸。
长子赵廉也就罢了,这个儿子素来稳重,也颇有几分智谋,平日里还常帮父亲参赞事务,如无意外,这个儿子将来必是要继承侯位的,不必多操心。
但是次子赵俭就有些麻烦了。
妫氏道:“既然阿俭心仪长公主,恰好陛下也想为长公主择婿,不如良人去探探陛下的口风?”
赵翘气笑了:“怎的儿子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此事想都不要想,陛下必是不会同意的,若是阿廉,那倒还好说,若阿廉能娶得公主,那不管是对赵家还是对他自己,都是一桩大好事。”
妫氏虽然有些偏心次子,可也不是不疼长子的,闻言便叹道:“也罢,下回入宫,我便先问问皇后。”
她虽是妇人,对刘桢的名声,也是有所耳闻的。且不说受陛下看重这一点,单是长公主受命监修甘泉宫一事,就可以看出这位长公主与先朝,甚至先朝以前那些居于深宫,默默无闻的公主都不同,若是要说未来如何,倒还不好说,但毫无疑问,公主的夫婿,肯定也会夫凭妻贵,顺带让家族跟着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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