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客-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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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初无奈一笑,点了点头。萧东忽然道:“请问裴老板是哪里人?”裴子夫怔了怔道:“在下渤海人。”萧东道:“你倒还记得。请问令尊和令堂的尊姓大名。”裴子夫脸色变了变,道:“萧老先生这是何意?”萧东道:“你父亲裴少华本是渤海国的武将,国灭后被迫降金,当时金国的一员战将看中了令堂的美貌,强行侮辱。令尊大怒理论却反被杀害。令堂伤心欲绝,随之殉夫,那年你才八岁。老夫说的对么?”裴子夫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深吸了一口气,道:“是。萧老先生知道这段往事?”
萧东不答,继续说道:“你从小奋发图强,做过苦力,当过小偷,砍过柴,赶过车,也当过山贼。你发家的第一笔银子就是抢劫了一家金国大户,并将他一家十三口全部杀死,获银一万两。这件事金国一直没有查出凶手。你带着银子隐姓埋名了一年,才来到临潢做起了买卖,才有了现在的裴子夫。”裴子夫变色道:“你。。。你怎会得知?”萧东又道:“三年前你在风月楼请客,那天正是你父母的忌日。你醉酒后当着朋友的面说无论谁能帮你报父母之仇,你将不惜一切代价报答于他,甚至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不知你的酒后之言是否算数?”
裴子夫的神情异常严肃,郑重道:“事关高堂,怎敢戏言。只可惜我一直找不到杀我爹,辱我娘的凶手,不然定将他碎尸万段。”萧东道:“只怕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凶手了。”裴子夫道:“为什么?”萧东道:“那个凶手名叫蒲察女野,两年前已被老夫杀了。”裴子夫睁大眼睛道:“什么?”萧东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好的灰色布巾,里面包裹着一个突起的物饰,道:“裴老板还认得里面之物么?”
裴子夫接过布巾打开,见里面是只黄铜手镯,做工粗劣,上面镶着五颗狼牙,其中一颗狼牙还断了一截。裴子夫的手在剧烈颤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一字字道:“这是那凶手的手镯,连断了的狼牙都一模一样。”萧东道:“裴老板看仔细了么?”裴子夫厉声道:“断不会错。我当时虽只有八岁,但这个手镯的样式一直刻在我心里,它沾满了我父亲的血。不知老先生从何得来?”萧东道:“从蒲察女野的尸体上取得。这是他的家传手镯,从小就一直带着,老夫便取下来做个凭证。”裴子夫紧紧抓着手镯,道:“那个蒲察女野是怎么死的。”萧东道:“老夫割了他的首级,插在了金国的旗杆上。”
裴子夫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死的好。他死时有没有痛苦?”萧东道:“老夫把他抓到深山里挑断了手脚筋,询问他是否还记得那年杀你父母的事。他杀的人虽多,但对那天的事倒还记得。确定没找错人后便砍下了他的头。老夫的刀法并不好,没有找准脖子间骨头结合的部位,第一刀没砍下来。脑袋和身体还有一半是连着的,他甚至还可以惨叫了一声。第二刀才彻底让他脑袋搬家,弃尸在山中喂狗了。”裴子夫激动的全身打了个激灵,狂笑道:“死的好!虽非我亲手报仇,但也解恨了。只是老先生为何要为在下报仇?”
萧东道:“因为那天你说过无论谁替你报仇都会以命报恩的。”裴子夫道:“那为什么这两年间不来找我?”萧东道:“只因老夫还没有事情要你帮忙。你顶多送老夫一些金银财宝,老夫一点兴趣也没有。”裴子夫叹了口气道:“所以现在你才说出来,让我不得不相助洛堡主。”萧东微笑道:“做这件事全是老夫自愿,你的酒后之言大可不必认账。你要是仍不肯接镖,我们就立刻离开,再不来打搅你。”
第五章 香消玉殒(上)
裴子夫道:“我要不兑现诺言如何对得起父母的在天之灵。只要萧先生再能解释一件事,在下任由调遣。”萧东道:“解释何事?”裴子夫道:“萧先生只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怎能杀得了金国的武官?”萧东嘿嘿一笑道:“教书先生是不错,手无缚鸡之力却未必。”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枚银锭,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暗运真气,那银锭便像泥巴般凹了下去。裴子夫和萧岩都目瞪口呆,哪想到老实巴交的老舅竟是位武学高手。洛天初赞道:“好指力!”萧东轻轻将银锭抛到桌上,便陷进了檀木桌面。
裴子夫吸了口凉气,用手去拿银锭,竟然抠不出来,叹道:“萧先生果不欺我。我自当遵守诺言,任凭两位调遣。”洛天初大喜道:“多谢裴老板。”裴子夫笑叹道:“世间能享受的我几乎都享受过了,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没多大遗憾,做这件事我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了。”萧东问萧岩道:“孩子你呢?你要是不干老舅绝不会怪你。你还年轻,不必跟着我们赌命。”萧岩毅然道:“我也是辽国人,和金国有国仇家恨。再说走镖的事没人比我更熟,我必须加入。”萧东点头道:“有志气,是我大辽的男儿。”
洛天初道:“既然志向一致,那我们就来讨论一下行动的计划。两位都是走镖的老手,有什么提议么?”裴子夫道:“那五十个箱子一定极为沉重,至少需要十五辆马车。加上镖师和趟子手的坐骑,差不多需要五十匹马。城中马匹不足,需要到各分局借调,好在路程不远,一天便可齐备。只是这次出镖的规模太大,很容易惹人起疑。只要深入调查就能查出破绽,必须要编造一个合适的理由才是。”
萧岩道:“我看可以化整为零,分批出城。目标小就不会有人注意了。”裴子夫摇头道:“不行,我们从分局调车的事是盖不住的,鬼鬼祟祟更会惹人怀疑,别忘了完颜兀术和完颜昌还在城中。”洛天初想了想道:“裴老板是生意人,生意自然越做越大,干脆我们不说保镖,而是说去燕京扩展生意,那样携带大量的家当也在情理之中了。”裴子夫点头道:“是个不错的理由。可不保镖就用不上通关文牒,守城的士兵说不定便会检查行李,该如何是好。”洛天初笑道:“宝藏的出口在城外,所以行李中大可真的放些家当,等到了城外再换做财宝好了。”
裴子夫道:“这样倒行得通,只是长安千山万水,不但有金国关卡,还有齐国的关卡,南宋境内也不安全,如何保障财宝的安全呢?”洛天初也担忧道:“如此庞大的车队必然招眼,怎样能避开搜查呢?”一阵沉默后萧岩道:“走水路。”裴子夫醒悟道:“对!我们可以经渤海进入山东,顺黄河进入渭河,那里已经是堡主的地盘,随便一个码头就可以卸货。”洛天初喜道:“金齐两国的水军形同虚设,确是妙计。渭河上的西港码头距长安也就几百里的路程,在那里即可卸货,却不知走水路要耗日多久?”
萧岩计算道:“从临淄到葫芦口要三天,葫芦口的胡老大是我的朋友,借人借船都不成问题,从葫芦口起航后就要看海神的心情了。风平浪静的话十五天便可进入黄河流域,要是倒霉遇上了暴风雨,耽误一月也是可能的。进入黄河后要逆水行船,速度会更慢,二十天才能抵达渭河。约要一个半月的功夫。”洛天初思索道:“如今完颜粘罕正大举围攻潼关,潼关位处黄河与渭河的隘口,到时金军定会控制那一段的河道,大军不撤我们的船根本无法进入渭河。”萧岩皱眉道:“那就不好办了。黄河虽有不少支流可绕到渭河,但支流吃水太浅,大船无法通过。”
洛天初想了想道:“那只有一个办法了,到时我快马兼程赶回潼关,用一个月击败完颜粘罕,解除他河道上的封锁也就是了。”裴子夫吃惊道:“完颜粘罕乃金国第一名将,身经百战,洞悉谋略,堡主有信心在一个月击败他?”洛天初道:“自从和尚原兵败,丢了襄阳六郡之后,金军士气就一直低落。连年征战也让粮草消耗甚大。所以我判断完颜粘罕不会和我们打持久战,他的打法无非就是强攻加奇袭,只要让他无法得逞,撤军是早晚的事。”裴子夫大笑道:“堡主说的在理,但如果一个月后金兵仍不退去,那我们就只好在黄河上捕鲤鱼吃了。”洛天初也笑道:“那也是件雅事。”
亮光不知不觉透过窗纸,几只麻雀叽喳的在窗外鸣叫。烛台中积满了干涸的蜡汁,支开窗户,天空一片灰蒙,清风中带着远山的木叶芬芳,第一缕曙光很快就要到来。他们的行动细节也已敲定完成,由裴子夫散布向燕京扩展生意的消息,并向分局借调马匹。萧岩则立即动身赶往葫芦口和胡老大谈判借船之事。洛天初的人将在今晚将宝藏陆续运出山洞,并留下两位高手看护。这些工作至少需要三天完成,其间最大的困难就是要撑过耶律琪和完颜兀术的婚礼,所以今天必须将金人一网打尽。
此时天光放亮,裴子夫和萧岩沏了壶浓茶提神,洛天初和萧东依然精神抖擞。耶律琪已俯在案上睡了一个时辰,长长的秀发披散香肩,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孩子。洛天初带上了人皮面具,准备返回王府,却又不忍叫醒她。裴子夫道:“我在府外备了辆马车,郡主可在车里休息。”洛天初道:“裴老板费心。”说完拦腰抱起了熟睡中的耶律琪,道:“今夜我们再联系。”他见萧东并没有起身,问道:“萧先生不走么?”萧东道:“老夫只是影子,只在该出现时出现,请堡主先行一步。”
赶车的是府上的丁总管,也是裴子夫最信任的人,二人上车后并没有多问一句,缓缓赶动了马车。清晨是一天的开始,充满了生机和希望。摊贩和商铺已开忙碌,绸缎庄的老板打着哈气卸开了门板,催伙计清扫着门前的落叶。各家酒店门前也支起了摊位,卖着店中的早点,其他卖炸糕的,羊肉汤的,蒸包子的也在竞相招揽生意。一切看似都那么平常,可洛天初却知这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他决定回去后立刻打坐回神,要在中午婚礼前将精气神提至巅峰。完颜昌的武功深不可测,可他毫不惧怕,反有点跃跃欲试。
第五章 香消玉殒(下)
当马车转上河堤时耶律琪便醒了,发现洛天初正抱着自己,脸上微红,却没有离开他的怀抱,问道:“我们这是在哪?”洛天初笑道:“在回王府的马车里。”耶律琪道:“都谈妥了?”洛天初点点头。耶律琪笑道:“那就好。”洛天初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我们还要应付中午的婚礼。”耶律琪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反搂住他道:“我很怕。”洛天初感到了她身子的颤抖,轻声道:“不用怕,到时自有我们应付,我保证你安全无事。”耶律琪温顺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丁总管道:“到了。”洛天初揭开车帘一看,见所在之处是条偏僻的小巷,墙后便是自己下榻的院落,道:“多谢。”打开车门飞身把住了墙头,见院中无人就跃了进去,耶律琪也跟着跳落下来。
院中异常安静,只能听见马车渐去的声音。洛天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