沆瀣一气-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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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沆这席话倒真让太子陷入了沉思,和王家合作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不仅能有源源不断地银两供给来打点各路人马,还能从各个方面探听消息。况且王沆手里能人之多,日后招兵买马时,说不定还能找来几个纳入麾下。
他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周晔啊周晔,我就说过你是我的福星,只要你出现,我马上就会收获一些意料之外的好处。
可他并没有马上扶起王沆,而是重回台上,俯瞰着二人,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笑纳王老板的好意了。”
这当然和王沆想象中的结果有些偏差,不过能得到王爷口头的承诺,倒也总算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两人也不敢多留,告别了太子就匆匆赶回青楼。
而在两人和太子斡旋的这段时间内,张哲之就显得格外快活。他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拿起笔在手边的账本上勾勾画画,偶尔又嘀咕几句,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么过了没多久,他把账本一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小默,小默。”
谁知他话音没落,一个少年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简直像是鬼魅般毫无痕迹。那少年脸一垮,一张嘴就开始念叨:“少主你怎么当初就听信了苏方那个老混蛋的话,来这鬼地方受苦,一堆账要你来算,白晃晃的一刀也要你挨,在山里没水喝了要你去打,没东西吃了要你去找,你瞧瞧,这才几个月,你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话一说得激动,那少年差点都要说出泪来。幸好被张哲之打断,才没继续说下去。
然而张哲之也对小默十分的无奈,他知道小默是担心自己,所以也只能嬉皮笑脸地把话题带过:“小多那边怎么样了?”
“不知道。”小默吸吸鼻子,“我这几天都跟着少主,没心思去管他。”
“……”张哲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好又耐着性子问,“小多现下知道我在这里吗?”
小默有点犹豫,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应该……知道……吧,我们之前也约好一进京就会面的。”
张哲之嘴角有点抽,他反问:“可小多若不知我在此处,我们如何会面?”
“这个……”小默脚一跺,“少主你不是说小多办事最稳当,最有效率吗!他一定会找到这里的!”
“那好,要是一炷香内小多还不出现,你就去找他。”张哲之懒得和他争执,话一说完就用手指着自己的肩膀,“来来,给你可怜的少主捏个肩。”
小默不满地把脸嘟成包子样,手却顺从地伸过去,轻轻地给他捏着。张哲之倒是满意地眯起了眼,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可这对小默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他感受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却还是没觉察到小多的气息,渐渐就开始沉不住气,手一重,就掐的张哲之叫了起来!
“哎哟,我说小默啊,你这是要杀了我吧!”
他这句话也让小默慌了神,直接跪倒在地:“少主……少主,我不是故意的……”
张哲之快半年未曾和他相处,一时竟忘记了这小子不经吓,看见他跪在自己面前,竟然有点尴尬,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幸好小多的出现,及时打破了这尴尬。
玄衣少年不明所以地打量着二人,见张哲之不断给自己使眼色,便心领神会地拉起小默,同时也毕恭毕敬地超张哲之行了个礼,清亮的嗓音带着淡漠的情绪:“少主,一切已安排妥当。”
“我就知道小多你办事可靠,”张哲之习惯性地夸上两句,再切入正题,“周晔现下如何?”
“尚还活着。”
听到这,张哲之表情未变,眼色却暗了暗:“我当初是如何交待你的?”
小默从小服侍张哲之,一听他语调就知道不对,马上拉住小多的袖子,跨步挡在他面前:“少主,小多他……”
“我何时问你了?!”
小默只感觉一阵寒风从面门袭来,顿时把他往后推了两三步,差点又重新跪在地上。逼得他不敢再开口说话,只能委屈地看着张哲之,哼都不敢哼一声。不过就算这样,他也还牢牢拉着小多的手,妄图阻止他和张哲之的正面交锋。
从小就是这样,就算小多事情办得再好,少主也总爱鸡蛋里挑骨头,可偏偏小多又是个不知道转弯的性子,明明是认个错服个软就可以过去的事情,总要妄想和少主理论出个结果,每一次都要挨了打才闭嘴。
所以小默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些,希望小多千万不要再和少主起什么争执。
但总是事与愿违,小多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死活地答道:“少主只让我困住周晔,不要让太子和裕王发现他。”
“那我若只让你抓住周晔,你就只绑了他放在屋里,等我来了再看见一具尸体吗?!”张哲之声音不大,却让两人都变了脸色。
但毕竟少主的话不能不回,小多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我只是按少主的命令行事。”
“命令?!”张哲之嗤笑一声,“那好,我就再给你一个命令:三天之内,我要周晔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伤口全无不说,气色也得上好。”
这要求简直是不可能,就算是自己,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该不会和平日一样谈笑自若,更何况伤口岂是说好就好的?
思前想后,饶是小多见多识广,也沉默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回复张哲之的话
可张哲之又一次发问:“如何?”
这两个字逼得他一咬牙,闷声道:“属下定竭力完成任务。”
“很好,那你现在就去吧。”
“属下告退。”
玄衣少年心有不甘,只干巴巴地丢下四个字,脚下一动,就风一样的跃出了窗子,转眼消失在了窗外,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小默眼巴巴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自己悄悄念着:“少主你到底怎么回事嘛,为了一个周晔竟然这样对待小多,从前就算是骂了打了,之后都会好言好语地给他解释一番,断不会像今天这样……讨厌!”
张哲之的耳朵动了动,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小默的话,不过,他倒是唤了小默一声,让他跟着小多,以免出了什么差池。
小默听到这话自然是开心,装模作样地对张哲之表达了一下不舍和担心,就脚下生风地追了出去。
凭张哲之的眼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小默对小多的心意,此时打发他出去,第一是不想让他烦着自己,第二……也是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心里,其实并非面上所想这般镇定。
是的,张哲之自己心里清楚,冲小多发得这通脾气毫无理由,命令下达的时候,自己也不曾在意周晔的死活,可如今为什么在乎起他的生死来,更还隐隐生出了些愧疚感?
难道是因为王沆?
真是笑话,怎么可能?张哲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心里说道:我好歹也是凌云阁的少主,怎么会看上那种货色?
偏偏此时王沆那双带着水色的眼睛突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来由的一阵心悸,张哲之心里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他又想了一会,才嘲讽地笑了笑,继而又翻开账目,看似认真、一笔一划地核对起来。
于是当王沆推开房门时,就看见跳动的烛光打在男人的脸上,映出他挺拔的五官和俊朗的脸庞,他专心致志地在账本上勾画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额边垂下来的几缕头发,任它软软地搭在手臂上。
他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明明是在认真地做事,却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叫王沆无法控制的心动。
可张哲之此时已然注意到了王沆,他抬起头冲王沆笑笑,宛如幽静的水面盛开的一盏睡莲,在月光下悠悠地散发出甜美的香味,在湖面倒映出挺拔的身姿。
王沆就像踏入了水中,感觉流水正一波一波地撩动着心弦,悄悄向他诉说着那朵莲花是多么的美好。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酥软,就像是醉了一样,迈着及其不稳的步子,一点一点挪到莲花旁边。
终于听到一个虽是熟悉,却依旧令人入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沆,一切还顺利吗?”
王沆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他看着张哲之眼里跳动着的烛光,发现自己的影子倒影在那里面,倒影在了不加掩饰的温暖和关怀里,倒影在了那人单纯的眼眶里。就像是时间停在了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二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彼此,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像是整个世间就这么沉溺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吻他吧。
王沆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手撑着桌子,注视着张哲之的眼,一点一点凑近,直到能感到对方喷出炙热的呼吸时,才像在佛祖面前祈愿般虔诚般轻念:“张哲之,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就没给张哲之半点机会,直接地亲了上去。感受到温软的唇的那一刻,他止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张哲之,我喜欢你。世间独一无二的你。
但如果能让未来的王沆重来一遍,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举动。
绝不!
第14章 第十四章
可是现在的王沆,只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就像蜂蜜——带着金黄的色泽,一点点浸入嘴里,拥有着花的香甜和温润,直想让人变成蜜里的一只虫,被千万年的包裹着,直到变成琥珀。
从开始到结束,都美的不可方物。
这感觉让王沆忍不住想深入,再深入一点,直接刺探近他的最深处,触碰他所有的秘密,拥抱他鲜红的心脏,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可就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更进一步时,张哲之却突然向后一退,逃开王沆不解的眼神和灼热的呼吸,满脸通红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账目……都做好了,你看看吧。”
王沆哪能不明白他此时是羞到了家,可自己再怎么也不能跟饿狼扑食似的又来一次,只好放弃了脑子里不干不净的念头,顺势就坐在张哲之对面,开始审视起账本来。
他看得认真,速度自然就不是很快。张哲之瞧见了,也不敢和他说话,便一个人在那静静地盯着豆大的烛光,瞳孔也映出一闪一闪的光,忽明忽暗。
不过王沆并不是一个能一心多用的人,他盯着账本,自然也没工夫去观察张哲之了,更何况刚才的欲望被这账本一打断,倒还真提醒了他。他本就是个极有分寸之人,总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就好比现在,他看完了账本之后,抬起头朝着还在愣神的张哲之发问:“你查出了什么?”
“!”张哲之猛的一回神,忙不迭地说道:“账目有问题的地方,我叫来负责楼里的账房先生问了会,他都帮我纠正了过来。可有一处地方,实在是奇怪的很。”
“什么地方?”
“你看。”张哲之把账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处地方,“天香楼。”
王沆凑近了点,脑子也飞速地旋转起来。
“我虽然不知道酒楼平日是如何运作,可是我也知道,这一袋大米再怎么也用不了十两银子。另外,就算不论卖价如何,只他报上来的原价,都足以让几个伙计去别的地方好好吃一顿。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问了账房,他却只摇头晃脑的说不知道。
我猜定是这天香楼速来就是如此报账,只是因着这次其他账目的失误,才正巧被我发现。若是换了你或是周管事,不甚了解市间的平价,定不会觉得这报价有什么问题。
虽然对于一家酒楼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账,可若是日积月累,也不是笔小数目。万一是那些伙计利欲熏心,故意报告价钱,又以次充好来得到差价。长此以往,酒楼的名声一定大大受损。”
真的如他想的这么简单吗?王沆暗暗想着,之前府内开销的账目有误,也是如同这般,有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