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白鹿记-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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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灵骞和沈瑄听得目瞪口呆。
吴越王妃道:“我弄了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不过一时心情所至,想让这里成为我最后的归宿。所以也绝不允许外人进来。”说到这里,她的眼神迷离起来,“不料却引来这些谣言。我就索性弄出了一张迷宫地图,看看还能引出些什么来!蒋姑娘,你来盗图是将近三年前的事情吧,那时你才几岁?你想,我若真有一个迷宫,为什么还巴巴的画一张地图出来让人知道?就算画了图,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姑娘轻易偷走?不过你也不用太抱屈,我说过,这里本来没什么要紧的东西要隐瞒,所以那张假地图也并不是全假,那是在原图上凭空加了一些不存在的路径,其实是殊途同归。倘若有明眼人能去芜存真,仍是一张地宫的正确路径图。只不过——”她微微一笑,“恐怕很少有人能不受旁路的干扰罢?”
沈瑄渐渐明白过来,蒋灵骞拿到那张地图之后,一定细细研究过。聪明如她,也未能记住那些庞杂的路径。但她看出了正确的路经,也就印象最深。所以照着她画的草图,是大致可以在这地宫中穿行的。但若拿着地图“真本”,可就不免麻烦了。
“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这就是江湖。最复杂的迷宫是造不出来的,那是在人的心里。我在敌人心里筑了个迷宫,岂不比什么砖瓦泥石更强?”吴越王妃总结道。她看见一对年轻人默默不语,显然是被自己的高论震慑住了,又微笑道:“我把这些都告诉了你,蒋姑娘,你还不明白我为什么千辛万苦要捉你了么?”
蒋灵骞道:“我心里没有迷宫,猜不出你的意思。”
吴越王妃道:“早先我追捕你,确实因为气恼你一个初出道的小女孩,竟然敢和我作对。不过呢,后来我知道你是蒋听松晚年收的小弟子,就渐渐改了想法。我发誓杀尽天台弟子,那是因为当初他们七个人对我不住……”说到这里,她眼中泛出憎恨凄怨的寒光,“却与你无关。说起来你我还有香火之情,也许因为都是在天台山长大,性情也有相似之处……”
“嗤,”蒋灵骞道,“要和你性情相似,算我倒霉!”
吴越王妃并不理会,续道:“你几番帮着黄云在季秋谷这些人,我都放过你算了。其实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到我这边来。”
这句话早在沈瑄和蒋灵骞的意料之中,蒋灵骞冷笑道:“你觉得有可能么?”
吴越王妃笑道:“当然有可能!你离开钱世骏这不成器的家伙的时候,我就觉得有可能!蒋姑娘,莫要忘了,我们天台派的人武功太好,又不听话,所以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眼里,始终是邪魔外道。你现在的处境不用我说,只要你和沈大夫再回到江湖上,势必被那些正人君子乱刀分尸。但我却能够罩你,让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只要你们为我效力。嗯,沈大夫,你呢,只要你为我配解药,我也会帮你疗伤,让你好好的活下去。”
沈瑄道:“若是我们俩不答应呢?”
吴越王妃道:“不用我再说吧?沈大夫你自己刚才也对我说过,我应该怎样。”
沈瑄和蒋灵骞相视一笑,心领神会。蒋灵骞故意道:“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吴越王妃道:“蒋姑娘,我若不是相信你,怎么到现在也不没收你的兵刃,还让你住在这样好的地方?我若不是爱惜你,又怎么会在去年十一月十四日千里迢迢的亲自送解药给你?当时虽说是为了邀请沈大夫,一半也是因为很不忍心看着你早早送命。”
“什么解药?”蒋灵骞皱眉道,“那金魁银甲毒的解药不是汤慕龙给的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咦,”吴越王妃诧异的瞧了沈瑄一眼,“沈大夫还不曾对你说过药是怎么来的么?他怎么这么死心眼!解药是我拿来的。所以他为了从我这里拿到解药救你,自己到这个地宫来住了一个多月,受了一身的内伤。他为你连性命都不要了呢!”
蒋灵骞看看沈瑄的眼神,知道她所言不虚。
吴越王妃意味深长道:“我是可以救他,但他太不合作,宁死不给我配解药。现在你合作不合作呢?他眼下这个样子,你难道看不出来,没有几天可以活了?这样有情有义的郎君,你忍心一天天看着他吐血,血尽而亡?”
蒋灵骞傲然道:“我早就知道他要死!”
沈瑄大吃一惊。
蒋灵骞道:“你以为我怕么?”
不错,他们都不在乎牺牲自己的生命,而且即使用对方的性命来胁迫他们,也是没有用的。因为本来就抱定同生共死的决心,就没有对屈服和偷生的幻想。
吴越王妃显然一时理解不了这一点,反问道:“你不在乎他?”
沈瑄道:“她当然在乎我。只不过,就算天下人都容我们不得,我们也决不会屈意迎逢你的!”
吴越王妃脸色大变,一池芙蓉变成了满地秋霜,半日方道:“我懂你们的意思了。可是我有办法折磨你们,让你们咫尺天涯,让你们连死也别想在一处!”
蒋灵骞听到这里,不觉脸色微变。吴越王妃忽而一笑,道:“不过那又何必!我最恨棒打鸳鸯散的事情。今晚你们俩就在一起,好好再商量一下吧!”
吴越王妃站起身来,缓缓向门外走去。那扇石门再次打开了。
蒋灵骞向沈瑄丢了个眼色,一大把金针朝吴越王妃背后飞去。可是吴越王妃小心提防,听见身后微微的风响,立即跃开,左袖一卷,将十几枚绣骨金针尽数兜在袖子里。蒋灵骞和沈瑄立刻退开几步,长剑出鞘。
“我善意待你们,你们却下这样的辣手!”吴越王妃怒道,“居然用了这么一大把金针,多谢馈赠啦!”
蒋灵骞道:“拿去好了,反正你也不会用。我可不象你,不会使绣骨金针,就用敷了毒的铁针来冒充!”她说这话,意在激怒吴越王妃。沈瑄听了,却不由得心里一动,看看吴越王妃那只袖子,已经冻硬了,这金针上的寒气确实冷的怕人。
吴越王妃面色铁青,双掌一翻,分别向两人头顶扣下来。蒋灵骞迎上去,剑刃沿着她的右臂斜劈上。沈瑄认得这是一招“天姥连天向天横”,遂依样去劈吴越王妃的左臂。吴越王妃既不能向左闪,也不能向右闪,只得双臂一沉,反手去擒二人的手腕。还未等她触及衣袖,蒋灵骞早拉着沈瑄腾空而起,一个细胸巧翻云,飞到了石门之外。
就这样逃了出来,未免太容易了。两人都觉得颇为意外。吴越王妃反身冲出,双掌作鹰爪状,黝黑尖利,锐不可当。蒋灵骞低声道:“瑄哥哥,海客谈瀛洲。”沈瑄心领神会,刚才两人同时使出梦游剑法,逼得吴越王妃撤招。这梦游剑法虽然不是象两仪剑法一样须双人合使,但因其奇巧诡异,往往令人无法破解闪避,所以当两个人同出一招时加倍的防不胜防。沈瑄得了主意,剑交左手,与蒋灵骞一左一右,将“梦游剑法”一招连一招的使下去。吴越王妃以前见蒋灵骞用过这天台派的顶级剑法,她的剑术造诣并不高超,仗着掌上有剧毒,可以打个平手。这时两人同使,威力大增,她居然被逼得节节败退,无影三尸掌的毒风,连两人的衣角都没扫道。沈瑄随手拽过一片纱帐,剑尖一挑,“嗤啦”一声撕断,朝吴越王妃兜头罩上去。吴越王妃急忙转向右边,忽然眼前一黑,却是被蒋灵骞抛过来的一段纱帐蒙住了脸。这时她已经听见金刃破风之声,知道再往前走,势必被两人的剑招呼上。来不及扯去脸上的纱,她急急的往后一跳。只听“砰”的一声,那只巨大的花瓶撞碎了,桃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吴越王妃怒发冲冠之时,反而哈哈笑了起来。忽然金光一抖,撒开三尺。沈瑄和蒋灵骞不得不立刻跃开,再一看,吴越王妃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蛇鞭。这金蛇鞭原来也是吴越王妃自创的独门武功,因为没有无影三尸掌来得便捷毒辣,所以并不常用。但金蛇鞭也有它的长处,如非近身作战,对付多个敌人,却比无影三尸掌有用。吴越王妃此时打的正是这个主意,她料想沈瑄武功较弱,金蛇的蛇尾,先向他劈过去。沈瑄将身旁的帷帐一扯,闪身而去。蛇尾扫在柔软的帐子上,力道顿时缓了下来。忽然,白光又起,向金蛇滚滚的卷了过来。
这是蒋灵骞放出了她的飞雪白绫,与金蛇鞭缠斗。沈瑄忽然闻到一股腥气,不禁叫道:“当心,鞭上有毒!”吴越王妃冷笑一声,使出幻影鞭法,成千上万碧森森的金光,如网织一般笼罩下来。蒋灵骞却毫不在意,飞雪白绫在金光里穿梭往来,竟似十分随意。金蛇鞭是用三成金三成铜打造的,分了九十九节,兼顾刚猛和柔韧,无往不利,十分霸道。相比之下,蒋灵骞的飞雪白绫未免柔弱不胜。但沈瑄看了一个回合,便知蒋灵骞败不了,飞雪白绫看似柔软飘逸,其实对使用者的内功运用要求极高,正是以柔克刚,后发制人。而驾御白绫里暗藏的铁钩,挑、摘、刺、打,更是一门尽极了机巧的功夫,金蛇鞭何以能比?
“两个小贼,当真不想要命了么?”吴越王妃大叫一声,忽然跳到盆景上面,停手喝道。
蒋灵骞看见她的肩头渗出鲜血,知道她已经为己所伤,不由得大喜,白绫一卷,乘胜追击。
吴越王妃把金蛇鞭一抖,荡开飞雪白绫,喝道:“你看看周围再说!”
原来吴越王妃的侍卫已经在大厅四周满满的围了一圈,每个手里都挽着张强弓,每张弓的弦都已拉满,箭已在弦,瞄准了这两个人。蒋灵骞不禁怔住了。吴越王妃的眼角忽然飘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沈瑄大惊,一把拉住蒋灵骞的腰带,拽着她向后一跃。“嗖”的一声,斜拉里飞来一把飞刀,把蒋灵骞的腰带生生割断。就在这时,蒋灵骞脚下的地板哗啦一声散了架。下面必然是陷阱,她飞身而起。忽然头顶上砸下来一个黑沉沉的铁栅栏。蒋灵骞毫无办法,只得一沉身,坠进陷阱里。沈瑄一蹲身,在铁栅栏挡住陷阱口前的那一霎那,滚进了陷阱。吴越王妃要拉也拉不住,只听“砰”的一声,陷阱口合上了。
“好呀,好呀!”吴越王妃气得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你们俩是死活都要在一起啦!你们,你们还想不想上来?”
她走到陷阱边向下张望,却见两个人手拉手站在一起,根本一眼都没有往上瞧。王照希这时从弓箭手后面出来了,低声道:“娘娘,要不然用机关吧?”她一咬牙,走到盆景后面,把水源上的机括狠狠一扳。
旋即大声道:“底下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贼听着:一柱香之内,那间地牢就会灌满了水,你们出不来就只有淹死在里面。好好想想吧,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哼,我就不信,死在一起的滋味就那么好!”
沈瑄朝四周望望,这个陷阱其实是一间不小的石室,或者会有出路。此时所有的石缝中都有大水冲泄而下,看不出机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