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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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黄骄病!�
那位美国大兵杰姆身体恢复离开
医院后,有人说他丧失了记忆。有人说盟军司令部把他调到更远的欧洲战场上去了。有人说没有到欧洲,而是到缅甸。运送美军参谋人员的直升机在一次飞越驼峰的军援任务中坠毁,机舱人员全部遇难,美国大兵杰姆是遇难者之一。更有人说他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到更远的战场,也没有在飞机失事中遇难,而是作为战争的多余人员,被遣送回他们的国家。回去后,杰姆脱下军装回到家乡,密西西比河东岸的一个小镇上继续上学,并和他父亲一起开荒种地。而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究竟是谁在指挥操纵这一切,我们也不得而知。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这个饱受战争创伤的城市,又恢复了生机。一束鲜艳的桃花开在战地医院乳白色病房的窗前,二娥穿着蓝色条纹的崭新的病员服,那是美国人支援的病员服,坐在床上,吃过早点,浅蓝色的门“吱儿”一声打开了,医院院长医生护士卫兵簇拥着一干人马,来到她的病床前,其中一位穿着华贵、端庄的国字脸棱角分明的高贵女人,俯下身来,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地说:
“我们知道了你的故事。你是我们的好青年。”
二娥不说话。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眼熟?她想。
“好好保养身体,养好后,你愿意到哪里去参加工作,就到哪里去。”
啊,这不是指挥战时孤儿院转移的那位满脸尘土的坚强女人,我们的嫱干妈?
二娥羞红了脸,微微点点头。
……
“我还等着听你唱歌看你跳舞哩。”
高贵的女人嫱干妈转身向另一位慈祥的女人说:
“她的《水兵舞》,跳得鲜活极了,有趣极了。”
二娥看到慈祥女人的眼里含着泪花。
护士照例递来一束鲜花,嫱干妈接过鲜花,轻轻放在她的床头。
二娥虚弱的脸上溢出浅浅的幸福光芒。
……
接下来的故事,离现在已十分遥远。可能我们会想象这个战争时期离奇的爱情故事,会有很多种结局。恢复健康以后,哪怕经受了轰炸的恐吓,哪怕经历了心灵的创伤,哪怕失去了一个孩子,其实,也算不上失去,那本来就不是二娥想要的孩子,而惟一给她剩下的,就是活着。在医院病床上,静静活着。在那令人恐怖的暗夜里,他们几天几夜待在一起,怎样艰难地创造爱情与生命奇迹,根本不是情感的结晶。人生,有许多偶遇和巧合。偶遇了,巧合了,就可以创造许多离奇的故事来。这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本身就是生活固有的缺陷和完美。它不需要来龙去脉,也不需要谁来再添加点什么。二娥从来就没想过,怎样延续他们的爱情故事。有人说,她可以到外国留学,去找那位军人,还可以寻找另外的军人来延续爱情。她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有生命,她活着。她的生命很美,这本身就是上帝的赐予。
自那天那干人马带着鲜花来她病房慰问以后,当天,二娥的伙食就得到了改善。每天早晨破例配给她一份牛奶,一个鸡蛋。姑娘的身体很快恢复,并且长得更加漂亮。果然,不负所望,从春暖花开的春季,养到荷花盛开的夏天,三个月后,她已经养成一位白嫩的姑娘,战争的创伤和早产的不幸,并没有使她苗条的身材发生多大的变化。反而看起来,有一种成熟丰腴的美。干练姑娘虞苜公主叫她还是回到她的家族里去。
公主说,这些日子,大轰炸,像你遇到的这种事,太普通太普通。人应该向前看,要不,你可以到我家当使女、保姆,或者回到保育院做教师。
二娥想了想,她哪里都没有选择,就留在她住过的野战
医院,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护士。从此以后,她专捡医院里最脏最累的活干,战争结束后,她依然在这所战时陆军医院做着普通护士该做的事情。从那时起,她不再跳舞,不再唱歌,也从不知道怎样去接受另外一个男人的爱情。她更没有想到过还要结婚。至于那个小铁箱,她曾和干练姑娘虞苜公主一起,在保育院她住过的侧屋房间里找出来。她想把铁箱还给干练姑娘。公主对她说:“还是你精心保存它吧,战争还没有结束。当战争结束的时候,你可以打开来看看,里面究竟装的什么。”
二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默默地把小铁箱拿回她简陋的屋里,放进从山西老家逃难出来途经武汉战时保育院、又带到这座城市里来的那口雕着观音菩萨图案的木箱里。
……
当然这是梓茕采访到的一般情况。真实事情的发生,比它采访到的还要生动曲折得多。野战医院发生的事情,并不那么平静。那是初夏的一个黄昏,二娥正在医院背后山坡上晾晒洗好的绷带,阿嘎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呀,你?——”
她的胸脯突突狂跳不止,失声大叫。
长久以来,二娥都把他作为对挥着大砍刀消失在吕梁山中的父亲的回忆。浸入灵魂,化为甘美的亲情与爱情。
……
“二娥……”
“阿嘎……”
爱情火焰冲天爆发!他们在带血的绷带丛中哭喊着对方的名字。
叫着笑着哭着,二娥和阿嘎像火苗一样跳跃着搂抱着融在一起,直跳得天旋地转……
暗血英雄
二娥在陆军野战医院,再次见到了头戴英雄结的黑脸团长阿嘎。武汉会战,阿嘎手臂负伤,住进了这座医院。他们在老黄桷树下的医院花园里见面,背后是血色绷带飘飘的山坡。他们的伤病都已痊愈。经历了各自生死大难,他们再度相逢,生命的欲望像火一样燃烧。当晚,二娥被带到了阿嘎的家,也是修建在这座城市崇山峻岭之中的神秘
别墅中十分堂皇的一座。别墅门前,一排洋槐树枝繁叶茂。这里的一切,她已经熟悉。他们在墙壁上挂着牛角的彝家风格小楼里住了几天。这些,阿嘎的父母都知道。当然,这几天,他们抓紧创造的生命故事和后来的金条有关。不久,阿嘎被派往前线,在遥远的边关,他的故乡,以军委会特派员身份,检查过往走私车辆。那时,战争正处于非常艰苦的时期,前方打得正紧,但是,正在那里,他和财政实业部钱次长的六公子真刀真枪见面。阿嘎从满载虎皮、银耳、
化工原料的走私军车驾驶室里,揪出一位身着军装两眼望天的英俊男人钱六公子。六公子刚递过特别通行证,一队满载走私货物的军车,向阿嘎把守的检查站同时开火。一边炮火连天,一边武装护运走私车辆。一场恶战,黑脸团长手臂负伤,走私车辆逃之夭夭。战争,女人,财物,走私,叛乱与阴谋,搅在一起。……战争结束,青翠山峦间,一座座别墅人去楼空,二娥曾再次来到这里,物是人非。黑脸英雄阿嘎再也没有回来。他的父亲,一个老军阀,被吞并进入新的政权,并与之格格不入。阿嘎涉嫌叛乱,被笑面佛的杀手追逃至香港。……那间屋子,黑脸团长阿嘎强有力的手臂像搬楠竹一样,搬动二娥洗浴后的腰身,扔进松软的床上……墙上挂着的牛头还在。那晚,从医院回来,黑脸男人捧着她绵绵的身体,喘着粗气像一头壮牛。臂上胸前鼓涨着战争带给他的红嫩的崭新的伤疤。她被他抖动得连连摇晃,荡入无边的快乐之海。这是她和那位雍容华贵的男人、快乐起来不要命的美国大兵身上,从未感觉到过的。
……
那是炎夏,他们骑马打猎。据说,在仙女洞树林里,一对男女打猎之后,黄昏,岩洞,篝火塘边,裸体烤山羊肉野鸡野兔野鸽吃的是二娥和阿嘎,而不是虞苜公主和山大王蒙诸侯。阿嘎是战争中的英雄,蒙诸侯是战争中游手好闲的英雄。她们呢?一个温柔似水,宁静而伤感;一个女扮男装,缠绵而暴烈。不过,猎场黄昏的生命意象很美。这是暂时远离战争的真实生命意象,平和而隽永。
梓茕后来在他们住过的某一别墅内,看到过一幅据说是他们留下的油画。油画洋溢着浓郁的欧美风情。一对健康壮实的裸体男女,面对火塘,美女依偎着俊男,静静聆听。男子清眉亮眼,靠在古树下,横吹洞箫。哦!真实的生命,本来就该这么完美!这油画,是他们谁留下来的或是他们自己画的?梓茕不得而知。
……
黑脸英雄死于暗杀,暗算之后的暗杀。香港,九龙,海风轻佛的山坡上,某一
豪宅。五楼,暗夜枪声剧烈响过之后,沙发上蜷缩着的高大身躯里流出了一滩血,战争中没有流尽的一滩血,绛红绛红地浸过沙发下面浅黄色的波斯地毯……不幸,或者,幸运的是,二娥那时,直至永远都不知道。
战后,迎着瑟瑟秋风,不知走向哪里的她,漫无目的地来这里寻找。我们不知道,二娥是怎样踩着满石阶落叶,离开那间挂着黑黝黝牛头的屋子,走出
别墅门前那排在寒风中呜呜鸣叫着的洋槐树。
……
那天早晨,身着戎装的阿嘎,在老槐树下和她及他的父母告别,飞身上马,急赴前线,带着卫兵,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嘚嘚马蹄声中卷起的小马路上缕缕烟尘啊!谁说她没有真爱?
……
人,总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心中的真爱,不管她是荒芜生命土地上飘飘而来的一片黄叶,还是干涸心灵沙漠里的一片可望而不可及的绿洲。
很久很久,梓茕都没有在这一堆缠来绕去的战争素材中,理出清晰的头绪。黑脸男人阿嘎的父母,躲过暗杀,据说已逃至美国,结局不详。杀手究竟是笑面佛萧狐呼,还是财政实业部钱次长的家丁,亦不得而知。笑面佛和实业部长之间是两股势力的较量。阿嘎死于战争之外的另一类战争的漩涡中心。二娥的生活和命运,还在继续犬牙交错向前发展……
古墓情伤
远处山梁上炸弹的火光,幽灵一样射进黑黝黝的洞里来,贴在美国大兵的脸上,使人毛骨悚然。二娥本能地将蘸满水的破布片,敷在杰姆微张的嘴上。他那干燥冒烟的喉咙渐渐湿润,喉头轻轻蠕动。她惨白的脸贴近他长满硬胡茬的腮帮,她似乎听到了他轻微的呼吸声。二娥心中一阵莫名欣喜。她想,他可能有救了。但他依然静静躺着一动不动。她不知如何是好,皱着眉头,理理散在额前长乱的头发,用温热纤细的手,在杰姆的腮帮脖子胸脯上轻轻摸着,她想把杰姆揉醒,但他依然毫无动静。经过死里逃生的二娥,感到身子散架了似的,无力地贴在他的身上。二娥感受到他那宽厚的胸膛里有微弱的心脏搏动声。她沉沉的脑袋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滑动揉摸,哆哆嗦嗦,像在一片荆棘丛生的高粱地里穿行,又像一条鱼懒懒游动在将干枯的河床。一片杂草丛生的山谷……一桠光滑凸兀的枝头……二娥的手滑向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像熟睡了的一截乌蛇。她突地缩回手,心中卷来一阵狂涛,脑海里有千百种声音涌动。涌动的风卷过无边的大海,天空出现了少有的宁静。她再次慢慢摸索过去,紧紧把倦蛇攥在手中,似乎要掐死它揉碎它,揉着掐着,她渐渐平静下来,像躺在母亲温暖的怀里,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她见到了风平浪静的大海,海上升起了朦胧的圆月,海风掠过幽静的海面!一头小鹿在白云飘荡的原野,四蹄点地,飞驰而过。芳草青青。喷泉飞涌。山崩地裂。遥远的江边,老树枝头上火光四射……
“嗷啊……”
一声长长的舒心的呻吟,像卸下重压在二娥身上的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