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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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不禁停下了脚步,微微皱了皱眉,陷入一片深思。
苏楠侧头望了他一眼,便再也不能移开视线,此时的他,静逸得像一幅真品古画。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萧云忽然开口说道。
苏楠有些恍惚,回过神来,隐藏了那一缕的心颤,轻声道:“什么奇怪?”
“万绿丛中一点红。”萧云含有深意地说出一句。
“什么意思?”苏楠慢条斯理地煽着小折扇,带来一丝凉快。
“这周围都是一些瓷砖楼房,而那幢古老民居就这样处在一片现代建筑环绕之中,你不觉得这很不寻常吗?”萧云微微眯起双眼,凝视着那幢民居,手心也许因为炎热的缘故,渗出些许汗水,都是凉沁沁的。
苏楠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黛眉一皱,轻声道:“是有点奇怪,照理来说,这里的建筑在十年动乱中都应该被砸了的,却偏偏留下了这幢民居。在最近这几年,宁州追求区域间的平衡发展,舶来区也在缓慢中前进,不少旧的建筑都逐渐被拆了用作商业用地,而这幢民居却仍然屹立不倒,真的很耐人寻味。舶来区在被划为日租界之前,居住的都是些达官显贵,那幢民居的主人看来不简单。”
萧云忽然浮起一丝诡异微笑,轻声道:“我妈妈原来就住在那里。”
苏楠一声低呼,轻掩着小嘴,故意装作一副不可置信模样,上下打量了一遍萧云,还准备奚落他几句痴心妄想,却见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瞒天过海,这时才真的有些吃惊,看他的眼神也微变,轻声道:“原来你是一个落魄的公子哥呀。”
萧云苦笑,无奈道:“我要是知道自己是落魄的公子哥就好了。”
苏楠身体一僵,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低下头,思索着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思绪飞扬。难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想想也是,和他认识不短时间了,没听他说过家里的事情,只是知道他有个妹妹在宁州一中读书,扑朔迷离的背景让人感觉像谜宫一样,难以琢磨却深深地吸引着你。
唉,这个男人,你对他越熟悉,就越感到陌生。
在她的小脑袋胡思乱想之际,萧云已经信步来到了古老民居门前。
他当然不会知道苏楠内心的这种感受,脑海里只有母亲一人。他以前一直在告诉自己,不敢来这里,是因为怕触及到了母亲在宁州的痕迹之后,会忍不住去弄清一些东西。而当他终于认识到,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忤逆的,有些东西他是无法逃避的,为了更好的保护心中想保护的人,他唯有站出来。
貌似说得通,其实,只是他始终在逃避一点他到这里追寻母亲的痕迹,与其说是好奇心驱使,不如说是愧疚心使然,自己终究还是要违背母亲的意愿平平凡凡过一生、不追名逐利,心中不免有些惶惶然,觉得母亲那慈爱的目光和柔善的言语一直萦绕耳旁,唯有来这里进行心灵救赎。
虽然母亲从来不对他诉说以往的旧事,也从来没有抱怨带着他逃亡的那段艰难日子,但他能在母亲深如古井的的眼眸里读懂里面的幽思,那是一种没有丝毫感情的幽思,一种真正绝望的幽思。
眼前,他仿佛又浮起了小时候和母亲聊天的一幕:“妈妈,天宫远不远?”
“不远。”
“为什么呀?”
“因为有你的地方,那里就是天宫。”
“嘻嘻,那我不就是玉皇大帝了?是不是很厉害呀?”
“当然,小七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妈妈,您错了,玉皇大帝不厉害,他会被您跟我讲的那个使棍的小猴子欺负。”
“那你想成为谁呀?”
“我想成为如来佛祖,他一个手掌就把那小猴子压到山下去了,多好呀!”
“只要你想,你就是佛祖。”
“妈妈,佛祖是什么颜色的?是跟半山腰那棵小樱桃一样颜色吗?”
“佛祖是蓝的,就像海一样蓝,一样深,一样忧郁。”
“那佛祖在哪?”
“就在你的心,你的心就是佛祖。”
“我的心是蓝色的呀?我听老爷子讲,心是红色的才对。”
“傻孩子,心有我佛,我佛即心,佛本就空空蒙蒙,缥缈虚幻,彷佛根本不存在,又彷佛到处都在,懂吗?”
“不懂。”
“你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向月亮阿姨那样,在黑暗中点亮自己家的灯,照亮整座云浮山。太阳公公下山后,周围变得好黑好黑,我都看不见了,就不能玩了。”
“只要你想,你就能照亮整个世界,在黑暗中带给这个世界一片光明。”
“我真的能行吗?”
“能。”
“嘻嘻,太好了,那样我就能在晚上和丫头玩了。”
“小七,当你成为了月亮,就没有时间和小衿玩了。”
“啊?为什么呀?”
“因为你要到处走的,你看看天上的月亮阿姨,她要到处去,才能将亮光照到其他黑暗的地方的。”
“不要,我就照亮云浮山就好了,我要和丫头玩。”
“那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的,懂吗?”
“不懂。”
“你长大以后,就会懂了。”
“那我会成为佛祖吗?”
“会。”
“什么时候?”
“当你想成为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妈妈也不知道,终有一天你自己会知道的。妈妈只想你快快乐乐成长,开开心心生活,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小七,记住,有你的地方,妈妈才会觉得在天宫,你是妈妈心中最了不起的人。”
“记住了。”
“来,亲妈妈一下。”
“不要。”
“你不乖了。”
“我要亲两下,嘻嘻。”
……
(近六千字大章,晚上还有一张,算是补偿,继续支持我)
第五十九章 棋逢敌手万步落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站在痛苦之外,规劝受苦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
萧云静静地站在古老民居门前,负手而立,不理会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凝视着民居大门上方的牌匾怔怔出神,身体仿佛被冰封了般,动也不动,只有那河风徐徐吹来,掠起他衣服的一角。
院门深锁,杳无人烟。
劝说朋友,话不必说尽,只要其心领神会,便当止住,否则就是啰嗦。
这好比做文章,不要太显,诡文而谲谏,寓言以讽喻,点景以生情,意味更见深长。
苏楠躲在阴凉伞下,看着那个萧瑟背影,并没有刻意去安慰什么,只是缓步走到他身边,雪白柔荑伸到他太阳穴处,轻轻地帮他揉着,柔声道:“不要想得太入神了,把神经绷得太紧,容易焦躁不安的。听话,把眼睛闭上,放松。”
萧云挤出一个笑脸,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处在瞑想状态,享受着她此刻的万种柔情。
他前她后,这个姿势颇为暧昧,她的幽幽体香沁入鼻腔,惹人销魂。
“啊!”苏楠忽然低呼一声。
“怎么了?”萧云倏然睁眼,如鹰隼般锐利。
苏楠指着那个牌匾,惊讶道:“这里原来叫五柳居呀?”
呼,这妮子喜欢大惊小怪,没病也被吓出病来,萧云松了一口气,再次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了下来,扬起一个浅浅弧度,轻声道:“我刚才就是看着这个名字发呆,乍一看,还以为到了陶渊明的故居。”
苏楠巧笑嫣然,轻声道:“要是这样,陶渊明还要从江西九江千里迢迢举家搬过来,岂不是很辛苦?这民居,应该是根据旁边这五棵柳树命名的吧。‘门前五柳絮,何时归迟暮?’你妈妈住的这间民宅,倒是很有诗情画意。”
“就是不知里面的情况怎样。”萧云四处张望着,祈求有什么法子可以进去。
“啊!”苏楠又是倏然惊呼一声,唉,这妮子无可救药了,总是一惊一乍的,全然不理萧云的白眼,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指着牌匾的一角,兴奋道,“萧云,你快看那个落款,竟然是董必武老先生!”
萧云点了点头,看向牌匾,轻声道:“我就是奇怪这点。”
“你妈妈一定是出生在家世显赫的豪门。”苏楠脸色有些黯然,距离感油然而生。
“不是的。”萧云摇摇头,掏出一根烟来,却不急着点燃,“我妈妈是由罗妈抚养长大,她小时候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小村庄,后来78年恢复高考之后,她考上了宁州大学,罗妈就陪着她来到宁州,住进了这里。”
苏楠听见这番话,心情竟然平复了不少,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在意他的身世如何呢?她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头,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道:“那住在这里的,会不会是罗妈的亲戚?”
“不知道。”萧云淡淡道。
苏楠重新戴上眼镜,心里的好奇感愈发旺盛,轻声道:“能住在这里面肯定不简单,因为这幢民居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了,在这些平庸的现代建筑旁边,有这么一幢古色古香的建筑,就如同在万里沙漠中,忽然瞥见一片绿洲,让人惊喜得不能自已。”
“深有同感。”萧云轻声道,视线从未离开过那幢民宅。
“你肯定是个世家公子。”苏楠托着腮帮,盯着神情肃穆的他。
萧云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妈妈从来不会跟我讲她过去的事情,每次我向她问起,她都会搪塞过去。她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未曾向我倾诉过。不管她有多少哀愁,看到我之后都会露出会心的微笑,她总是将最美好的一面展露在我面前。”
苏楠兰花指微翘,将垂在眼前的青丝撩到耳后,轻声道:“‘问天何时老?问情何时绝?我心深深处,中有千千结。’也许你妈妈心有千千结,不想让你知道她内心的痛楚,只想让你快乐生活吧。”
“也许吧。”萧云深呼了一口气。
在萧云心里,母亲是一个勇敢、坚定、执着的女子,她惊人的才情以及渊博的知识让他自愧不如。小时候,总觉得母亲应该是仙女下凡,不然她为什么懂得这么东西?她教自己做人做事,教自己读书念字,给自己讲神话故事,给自己讲天文趣谈。在来宁州之前,她还把她所知道的经济管理知识教给了自己,这让他惊愕到无以复加。
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一直萦绕纠缠着他。
正如他猜不透的背景吸引着苏楠,同样,母亲猜不透的背景也深深吸引着萧云。
此刻,五柳居旁边的五棵柳树随风起舞,细细的柳条似深宫中的歌女们轻挥的长袖,在空中摇曳婆娑,丝长鱼误恐,枝弱禽惊践。柳腰水袖舞尽风,婀娜的垂影倒映在河面上,清清浅浅,柔似醉烟景凝,愁如淡月露泫,写满了多少断肠思。
萧云浮起了一丝微笑,轻声道:“我们走吧。”
烈日当空,炎热当道。
酒吧街显得相当热闹,几只大黄狗慵懒地趴在酒吧门口,耷拉着脑袋,吐着舌头。
朵朵绽放的太阳伞下,坐着三五成群的市民,大口喝着冰镇啤酒,不少人还划起了酒拳,笑声阵阵,而更多的人则是聊着茶余饭后的谈资,悠闲恰意。今天几位市府大佬的舶来区之行收效甚微,非但没有引起下面的重视,反倒演变成了政治秀,成为了众人取乐的包袱。
没有招商引资,怎么发展?没有区位优势,怎么发展?没有良好硬件,怎么发展?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想谋出路,必须要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可偏偏这是舶来区最薄弱的一环,这里从来就缺乏产业财政税收的支持,要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