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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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忽然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了,你想倒追我。”
苏楠轻声道:“你想太多了。”
萧云轻声道:“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你想从我这要点什么回报。”
苏楠轻声道:“你不仅想得多,说得也多,吃完,赶紧洗碗。”
两人沉默下来,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而起,笑声远扬,惊起蜗居在楼角的几只鸟儿。
一株清秀修竹,一朵天山莲花,绚烂而曼妙。
这是萧云头一次笑得这么畅然,几乎不再掩藏自己内心的欢乐,开怀大笑。
虽然他笑得很放肆,但是冷静下来后,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因为苏楠那句“吃完,赶紧洗碗”并不是句玩笑话,他确实是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倾泻而下的清凉自来水,将脏碗脏碟上的洗洁精泡沫冲刷得干干净净。
萧云拿过一条干毛巾,将湿漉漉亮晶晶的碗碟抹得滴水不漏,一尘不染。
等他端着两杯新沏的热茶,走出厨房时,苏楠正在客厅里端详着那幅山水泼墨画。
她两只雪白俏手交叉缠在一起,放在身后,看得很认真,聚精会神,双眸一眨不眨。
这幅画只是她感兴趣的东西之一,其实整间屋子她都喜欢。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不像一些装潢豪华奢侈的别墅套房那样令人觉得目眩惊艳,但这里的一切装饰都让人觉得温馨自然,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得故作姿态,少一分则显得简陋单调,仿似信手拈来般随心而至,而这幅不知哪位画匠高人所作的山水泼墨画就是那一神来之笔,将整间屋子的格调都升华了。
萧云将其中一杯茶搁在桌上,捧着另一杯,坐到椅子上,视线却停留在了窗外。
依然是抬头三十度仰望天空,他喜欢这样看着。
苏楠凝视了画些久,转身刚想说话,却意外地看到了萧云此刻那种与世隔绝般的哀伤,青郁似远山的黛眉轻轻蹙起,内心感觉到一阵刺骨疼痛,像被什么锋利刀刃勾出了一条血痕,稳稳心神后,柔荑指着墙上的画,朱唇轻启,问道:“这画为什么叫《离别伤》?”
萧云回过神来,浅浅一笑,对于自己的心不在焉表示歉意,轻声道:“你想知道?”
苏楠点头道:“嗯。”
萧云微笑道:“我爷爷叮嘱我,只有我家媳妇才能告知,你现在还想知道吗?”
苏楠脸庞飞来一片潮红,怒目含羞,轻声道:“鬼才想知道。”
萧云微笑道:“过来喝茶吧。”
苏楠看着他的笑意,心里恨之入骨,并没有走过去,问道:“那三个字是谁写的?”
萧云轻声道:“我妈妈。”
苏楠吃了一惊,不信道:“你妈妈?”
萧云轻声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苏楠轻声道:“这三个可是遒劲奔放的颜骨字体,柔弱的女子人家怎么能写出来?”
萧云耸耸肩,说道:“但的确是我妈妈写的。”
苏楠愣了好一会儿,叹道:“我真想见见你妈妈。”
萧云微笑道:“做我媳妇,不就可以见到了。”
苏楠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说了句:“我一直忘了一件事。”
萧云轻声道:“什么事?”
苏楠轻声道:“很重要的事,我忘了问你的名字。”
萧云将桌上的茶递给她,微笑道:“我叫萧云,萧瑟的萧,白云的云。”
一半忧伤,一半明媚。
“萧云,箫云。箫云,萧云。这名字好,颇有‘月挂寒山,一箫清韵随云远’的韵味。”苏楠喃喃自语着,忽而展颜一笑,走到萧云身边坐下,端起那杯清茶浅浅尝了一口,觉得这茶未必是多么让人口齿留香的好茶,但胜在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和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一样,尽管名字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不知为什么,用在他身上,总觉得十分融洽,天衣无缝也不为过。
萧云看着美人的如画眉目,轻笑道:“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没有什么韵味不韵味的。”
苏楠轻声道:“韵味很重要,有些名字再好听,用在不对的人身上,也味同嚼蜡。”
萧云轻声道:“那不知佳人可否留下芳名?”
苏楠目含笑意地瞪了他一眼,轻声道:“苏楠。”
“好名字。”萧云喝了口茶,轻吟道,“细看石楠玉茗,叶纵似、风韵输伊。”
“王之道的《声声慢》?”苏楠自然听懂了萧云的意思,虽然面上没有展露笑容,内心却喜不自禁,笑容的缺失并不影响她的天姿国色,相反还有点类似暗香浮动的勾引,这类诱惑不张牙舞爪,甚至带点疏远感,但偏偏就是让人欲罢不能。
萧云点点头,轻声道:“你不会只是为了赞我名字,才留到现在吧?”
苏楠轻叹一声,百花凋零,说道:“你还是想赶我走。”
萧云却对苏楠的委屈神情视而不见,轻声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对谁都好。”
苏楠也不搭话,只是认真地打量起萧云来。
她绝美动人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脸庞透着一丝静穆,像是在审视一件美术参赛作品,时而轻轻点头,时而轻轻摇头。萧云可没功夫琢磨她到底想做什么,美女的心思永远别猜,不然你会痛不欲生,只是轻轻品酌着香茗,等着她的回答。
萧云没有那么琼瑶,决不会认为自己帮了她几次,然后她就花痴般地爱上了自己。
这年头,好人不吃香,只吃亏。
“醉生梦死难成器,从来富贵如凡尘”只存在于诗中。
在物欲横流的今天,只有一个好人,那个好人叫钱,还有个别号,票子。
爱情不是廉价的,需要物质来维持,世上绝不会存在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当哪天没米开锅的时候,再高尚的爱情也会被抛到一边,估计两人都会像《萌芽》里面的主人公那样大喊:面包!面包!我们要面包!
许久,苏楠将视线从萧云身上挪开,捋了捋那一头足以让所有女人嫉妒到抓狂的漆黑长发,低下头将那杯依旧是满溢的清茶喝去五分之一的样子,平静道:“你能借给我一天的时间吗?”
萧云皱了皱眉,没有明拒,轻声道:“我要工作。”
苏楠轻声道:“钱,我照着你每天的工资付。”
萧云轻声道:“我不喜欢赚不明不白地钱。”
苏楠轻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叫你去干违法犯罪的事。”
萧云轻声道:“还是不行。”
苏楠轻声道:“为什么?”
萧云轻声道:“不为什么。”
他饮尽那杯清茶,起身,回到房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茶餐厅。
居高不下的房租和迅猛飞涨的物价让他焦头烂额,他不得不抓紧宝贵的时间。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母亲曾语重心长地告诉过他,人的一生最为值得珍惜的是今天,因为最容易流逝的就是今天,把握今天就是把握希望,诚然,分分秒秒只是瞬间,但所乘载的分分秒秒就叫做一天,时间的流逝往往是在不经意之间,人生几回,青春更珍贵,对于他这个年龄的青年来说,青春已不足二十载,在生活中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驾驭着自己的小船,驶向希望的彼岸。
曾有个流行作家如是说,岁月就象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
萧云的岁月是不是这样子的?没人知道。
苏楠眼瞧着萧云要走,急忙唤住他,问道:“你要去哪?”
萧云停下,轻声道:“工作。”
苏楠不解,说道:“十里清扬不是晚上才开吗?”
萧云轻声道:“我还有其他的。”
苏楠愣住,不是为他有第二份工作而惊呆,而是他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他待会儿不是去工作,而是去郊外游玩一般,没有一丝常人谈到工作时的无奈与辛酸,“劳动光荣”这句口号早已烟消云散,在如今像这个年轻人这样不会因为工作而烦恼的人,有几个?
苏楠轻声道:“我能跟你去吗?”
萧云轻声道:“脚长在你身上,你去哪,我拦不住。”
苏楠嫣然一笑,眼眸流转,兴奋喊了声:“有了!”
萧云笑了,笑意极其暧昧,轻声道:“不会吧,不过一宿的时间,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苏楠气绝,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口无遮拦的登徒子碎尸万段,作了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还不忘向萧云投去几个大大的白眼,轻声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今天陪你一天,然后你就还我一天,怎么样?”
萧云穿好鞋子,开门,轻声道:“不怎么样。”
苏楠喊住他,嗔道:“喂,你人怎么这样啊?小气鬼!”
萧云轻声道:“做个小气鬼,总好过做个替死鬼。”
苏楠脸色微变,瞪着他,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叫你做替死鬼啊?”
萧云轻声道:“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竟甘心为一个陌生男人煮早餐,只有两种情况。”
苏楠耐下性子,问道:“哪两种?”
萧云轻声道:“一种是这个女人是个傻子,另一种是这个女人当这个男人是个傻子。”
苏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下去,只能美眸含泪,哀怨地瞪着无动于衷的萧云。
萧云的确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转身就走。
苏楠追出来,芊芊玉手一把拉住他,轻声道:“不许走。”
萧云苦笑,轻声道:“大小姐,我得工作。”
苏楠耍起女人性子,轻声道:“那我刚才的提议,还有戏吗?”
萧云轻声道:“电话里的一个按键。”
苏楠凝眉想了想,轻声道:“是‘重拨’吗?”
萧云轻声说了句:“‘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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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生如景,月台如画
宁州火车站,月台。
这里是起点也是终点,是开始也是结束,是欢聚也是离散,是出发也是归宿。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汇集如此的人流量,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拥有如此悲欢离合。
从清晨到白昼,从黄昏到晚上,从黑夜到黎明,数不清的脚印带着不同泥土踩在其上。
来来去去,匆匆忙忙,风风火火,忙忙碌碌,却没有一双脚步会在这里驻足停留。
一个年轻人正蹲在一根大柱子下,微微眯起双眼,兴致盎然地观赏着形形色色的人潮。
他蹲在那里很久了,在买完三张去往兰州的火车票之后,他就一直在那里。
他一有空闲,就喜欢蹲在这里看陌生的面孔,因为很真实,没有带着虚情假意的面具。
这些过客拖箱拎包,或从他方来,或从此处去,有走下火车的一刹那眺望着站外的高楼大厦,露出对未来前程充满憧憬的微笑;也有登上火车的一瞬间凝视着车外蓝天白云,流下对这块多情热土极为不舍的泪水。
也许正是由于这些真情流露,所以这个年轻人才喜欢月台,喜欢走在月台上的人。
他的身后静静站着一个打扮休闲的女人,一顶朴素的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容貌,还有副算不得轻盈的黑框眼镜,掩饰了稍显妩媚的眼神,宽松厚实的白色衬衫也有意无意地掩藏住她身材的魔鬼曲线。
纵然如此,每个匆忙路过的旅客还是禁不住下意识向这个女人投去几眼,想一探究竟。
还有些刚到宁州扛着蛇皮袋的淳朴农民笑得乐开了花,乍以为自己见到了哪个不肯露真颜的大明星,在近距离时只敢偷偷瞥几眼,等走远了就停下来,有些心虚地远远注视着,眼神简单到甚至不夹杂嫉妒。
可惜,这个女人只是一味低着头,默默看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