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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误人子弟-第5章

小说: 误人子弟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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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令夕改,功效全无,只好被悄悄地束之高阁。

    对抗在升级,在激化,但无人从中受益。

    校务委员会绞尽脑汁,却招招失灵,这时不思改弦更张,反倒变本加厉,一意孤行,不断拿出注定无用的新措施,如此不惜花费全部精力对付西宁帮,又能剩下多少精力去研究学校其他悬而未决之事呢?他们入局者迷,挖空心思必欲置西宁帮服法归顺而后快,殊不知治校根本是如何最大限度地调动各方面的积极因素,而非一味压制、排斥。他们视此常识而不顾,本末倒置,其结果不外是乱了人心,乱了学校,乱了诸多子弟,他们有何受益呢?反之,西宁教师分配时的失落感日趋强烈,又要穷于应付各种各样的自身之难:有的已届婚龄,但西宁的女子不嫁湟源郎,苦恼异常;有的家有高堂父母无人服伺,焦灼异常;有的夫妻分居,天各一方,相思绵绵,痛楚异常。内心境况已经是苦不堪言,还要尽全力抵御来自校方日甚一日的压力,唯求生存,又能有多少心思用在教学上呢?他们又有何受益呢?

    误人子弟,续于此焉!

    整体对抗愈尖锐,就愈加广泛地引起了家长们的关注,一场不可避免的决战即将来临……

    也无风雨也无晴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苏轼

    一九八四年寒假过后,三月一日湟源一中如期开学。

    例行的全校教职工大会开罢,副校长递给一位西宁教师一张小纸条,上面疏疏落落地写着几个字:XX到县教育局报到。

    这张纸条很象是随手书就,既无抬头,也无落款,连那象征权力、无处不在的鲜红的大印也没有。但也就是这样的一纸白条,就算是关系到一名教师身家利益的调令了。内容简单、明确,不容抗拒,只此一端,可见调动与被调动之间关系之一斑。问及调动缘由、去向,副校长讳莫如深,端起架子神秘地说:去了就知道了。

    教师的地位由此可推,就象是棋枰上一粒小小的棋子,任意腾挪,毫无顾忌。也不知有多少人,大声疾呼了多少年,应该提高教师的社会地位。尽管疾呼者出于对社会的责任,但也由此可以反推教师的实际地位如何,否则为何要提高呢?这不禁使人联想到一段逸闻:某学区教育干事拍着教师的肩膀鼓励着:好好干,有机会提拔你到供销社去当售货员。可笑?可悲?还是一种历史的误会?

    教育局答复:调申中公社中学工作。

    寒风乍起,飞沙走石,尚方宝剑寒光凛冽,摧人心魄。

    全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西宁帮顿时目瞪口呆,举足无措之余,其潜在的脆弱性在寒光激射中尽现原形。

    有的人噤若寒蝉,唯恐殃及自身,不敢请假,深居简出;更有的人四处奔波,讨好酒神,以求保全渺小的自我。

    这也难怪,西宁帮中为数不少的人对聚帮对峙是抱有幻想的,无非是藉此能产生一种既与己无害,又能威慑领导的作用,使佩剑者拔剑时有所顾忌,在自我得以保全的基础上,以窥调回西宁的机缘。一纸白条明明确确地宣告这种天真,一厢情愿的幻想犹如一触即失的肥皂泡。此既无效,另寻它策,也属人之常情,但也注定了这一辈子都将受人摆布的可怜命运。

    西宁帮濒临全线溃散。

    但不管私心如何,每一个西宁教师终将面对一个严酷无情的现实:今者他人,明者谁人?只要凌厉无比的尚方宝剑所向披糜,那谁敢保证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横扫一中呢?这岂不是只有先后之别,而无去留之分了吗?更何况校长大权独揽,与西宁帮积怨颇深,量小不容人,即有此剑在握,动辙挥舞,逆其者亡,那只有唯唯喏喏,任人宰割,这又比下公社强到哪里呢?反复权衡,与其迟早得下,不如奋力一争,最坏的情形不也就是下公社吗?

    这件镇山法宝过于凌厉了,凌厉得连人的后路也一齐斩断了。

    西宁帮在没有退路的形势下,终究没有溃散,反倒更加坚定,更加明确需要干什么了。

    身处险境,孤立无援的西宁帮准备背水一战。

    落魄的凤凰们开始认真、慎重地商讨对策。

    意见比较一致的是对形势的分析。这次调动的真正主谋是一中领导,教育局显然充当着顺乎其言,为其后盾的角色。这就为奋争提供了条件。因为如若这种估测有误,那么由教育局一手导演的事实将使奋争碰到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人员调剂,明正言顺。对此抗争,不仅毫无功效,反会陷入被动。因此,不管实际情形到底如何,抗争的矛头直指一中领导,而避开教育局,双方者留有回旋余地,进则可趋,退则可归,方能一举奏效。好在一中领导的把柄无需杜撰,手到擒来。

    校领导不只一次地曾在各种公开场合以下公社进行恫吓,这是有耳皆闻,有目共睹的。甚至指着鼻子斥之曰:你早该下去锻炼锻炼了,那更是家常便饭,屡见不鲜了。抗争的理由为:抗议在〃 正常调动〃 为幌子,借此整人,这既符合逻辑,又能广泛地获得同情。因此,抗争的基调敲定下来。

    至于抗争的方式,那可真是众说纷纭,五花八门,几乎调动了西宁教师的所有才智,后来有人说,西宁帮选择辞职方式进行胁迫,是出于一时之怒,轻率之极,尽显其幼稚。殊不知此时的西宁帮与罢饭时时期的雏形不可同日而语,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比以前成熟,而愈加富有经验。持此一端的人不晓得抗争方式经过多次筛选和筹划的过程,因而不足为怪。也有的论之为胡搅蛮缠惯用伎俩的发挥极致。这种说法根本不值得一驳。这种人恐怕连作梦都没有想到西宁帮所深恶痛绝的也正是胡搅蛮缠,也并不欣赏这种市井小儿之所为。就因为他们受过高等教育,也就更加热衷于计谋筹划,更加宗尚理智延伸出来的魄力。但令人深感遗憾的是,某些决策人物对西宁帮的素质的估测时而偏高,时而偏低。估测的不确当,必然引致施策的失误,于是总免不了失之交臂,作茧自缚的结局。

    抗争方式的选择颇费脑筋,过则失利,不及则无关痛痒。既要把握好时机,又要行之有效,这对西宁帮而言,无疑有些超负荷了。另外,西宁帮尽管名声在外,但摄于政治性压力,也唯恐染有〃 小集团〃 之嫌,这恐怕也是观念陈旧,自我意识不成熟的一种表现吧。既要抗争,又要避嫌,这就决定着抗争方式的选择难循常规,必出奇兵。

    一种方式是集体请愿,索兴直接面谒县府官员,办陈境遇,以求青天之佑。但肯定会栽在〃 调余济缺〃 的口实之下,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官官相护,一致排外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种方式是罢课抗议,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但走此极端,不说理由尚欠充足,就是西宁帮中也没有几个真的有此胆量。

    一种方式是要下都下,全集中于申中公社,整体迁移,另辟一片天地,再作图谋。但这一招却失之于天真了。人事调配权握在人家手里,你一动,正中其下怀,趁机拆散调配,东南西北,天各一方,分而处之,还怕你能掀起什么大浪?到那时,只有自己吞下苦果,后悔莫及了。

    一种方式是求助于新闻媒介,大造舆论,求得广泛的社会同情和声援。但国家之大,如此区区小事,一定能使人正目以视吗?况且即便舆论掀起,恐怕也是县官不如现管,鞭长莫及,更不说必会拖延时日,效果如何,难说!这一招的确有些软弱,秀才造反,纸上谈兵。

    欲进无策,欲退无路,干脆辞职回家,另谋生计,自然也就成为彼时彼地唯一的善策。

    客观地看,西宁帮决定集体辞职的初衷,并不含有胁迫之意。

    辞职,意味着失业,意味着穷途末路。这,西宁帮考虑到了。辞职,伴随而来的是压力:拮据、羞辱和焦虑,这,西宁帮也考虑到了。但除此之外,又有何途呢?下公社意味着被永久性地打入冷宫,调动之门也就彻底封死了。与其人不人,鬼不鬼地受煎熬,真不如回家卖凉面,营业执照的旁边高悬毕业证,乐得逍遥自在,且不说将来的形势的发展,谁也说不清。

    西宁帮拍板定夺,但欲求全体辞职,的确是强人所难了。因此,在有明确表示不参与或不便参与的情形下,没有掺杂任何程度上的逼迫成份,包括被刺中者在内一共有六位西宁教师书具了辞职书,并且为避〃 小集团〃 之嫌,辞职理由各不相同,三月一日下午先后递交到校长手中。

    辞职事件遂告开端。

    辞职的人坚信这是理智之举,那自然也就有理智的延续,这又一次证明了西宁帮绝非那种只逞一时之勇的草莽之辈。

    西宁帮开始预测可能的结果并拟定相应的对策。

    一种可能,也是可能性最大的是,教育局实行惯用的拖延战术,这往往是对会棘手问题的最佳对策。辞职肯定超越了决策人物的想象力,往往对其后果的考虑远比辞职者要周祥得许多。不理不睬,不置可否,一拖再拖,直至耗尽其锐气,拖得你也自觉无趣时,避其锋而攻其弱,分而击之,一举奏效。西宁帮的对策:不断地制造紧迫感,穷追不舍,非让其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直至明确表态为止。

    另一种可能,也是比较少的一种可能性,毅然批准,任尔为之。但教师辞职在当时终属少见,其影响、后果恐怕不是一个小小的教育局长所能担负得了的。假如真是如此,西宁帮准备大动干戈,全力以赴,集体回西宁摆摊,名则维持生计,实则以身示警,断其人源,大造舆论,恶其名声。真是如此,恐怕很难善罢甘休了。

    还有一种可能,因其可能性甚微,以至尚示列入。这就是教育局权衡利弊,明辨是非,查究缘由,宝剑收归。既然没有列入可能性之中,自然也就没有拟定出相应的对策,及至这一甚微的可能突然之间成为现实时,西宁帮反倒没了主意,束手无策了。可见西宁帮根本不足以对其重兵压境,只需略施小计,只要明智之士多一些,明智之举多一些。

    若真是如此,必然会有人攻之为软弱,后患无穷;也有人归之为无能,助长不利因素;更有人会论之为荒唐,受人摆布,威风顿失。但也许有人会拍案叫绝,以退为进,以大局为重,还有比此更为明智的吗?假如〃 也许〃 的人多一些,位置高一些,那么没有必要的对抗也许就会少一些,不应有的损失也许就会轻一些了吗?更也许被耽误的子弟不也就少多了吗?

    姑且不论西宁帮的是与非,对抗的对象应该是谁,单就这种群体意识而论,假如能化干戈为玉帛,斗转星移,将其疏引到正常的教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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