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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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窝囊囊地跟着别人的指挥棒走,还不如去他的,要么针锋相对,要么就干脆放弃。这年月,委曲求全是求不出个活路的!”
陈亦庭也说:“陈尘的话我也认同。你们还都记得吧,几年前,张智他们室搞过一套趣味英语读物,作者是响当当的人物,书也卖得特别好。可发行一句话要印精装本,而且张嘴就是5万套,结果都压在库里了。现在,胡威反过来又说编辑无能,而且要编辑部拿出印数才能通过选题,这样出尔反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再说,现在已不比当初了,没错都有过儿,更不要说好多环节目前社里根本没能力协调,处处陷阱,谁敢钢丝上跳舞?”
柳枚若有所思,说到了韦建超在会上的发言:“不过,昨天书记的发言还真让我有些吃惊。他自到社里以来,好像还没说过这么旗帜鲜明的话。会不会未来社里的事也能发生些变化和转机呢?”
张智叹了口气,不太相信这会有什么作用:“柳枚,别想那么简单。一切都有大环境控制着,再怎么说,阴晴雨雪都不是社里自己能定的,你没琢磨琢磨陆局的发言?”
……
大家一通七嘴八舌,我没有制止,而是任其把情绪都宣泄出来。我知道,发泄是一个很好的平复心情的方式。倒出了苦水,有人聆听,有人分担,那郁闷和委屈也就会减少许多。
惑 34(4)
在众人停顿下来后,我开始摊开自己的想法。说:“上午,我和陆局交换了看法。我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一味执着硬拼那是愚蠢和行不通的。我有一个打算,就是避实就虚、绕道前行。具体来说,就是避开社里动辄风雨的是非之争,通过寻求合作,来实现咱们对项目和选题的想法。”
“那不又回到你当初的构想和做法上去了吗?”陈尘诧异地问:“被他们否定了的东西,现在拣回来,行得通吗?他们难道不会觉得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意味有所不同。”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再提了。当初我们寻求对外合作,是为了扩大战场,同时也为修炼内功腾出一段磨刀的工夫。现在,经历了否定又拾回来,我们应该为此庆幸,因为它是解燃眉之急最有效、可行的办法了。我们不必去揪着那个对错不放,能这样,对当前缓冲我们自身的压力也是很关键的。再说,此时也与一年前有所不同,陆局十分清楚合作是必由之路。我请你们记住,不要低估了陆局的智慧。他练摊的时候,可能很多人还都处在懵懵懂懂的混沌之中呢。对于市场经济以双赢换取发展的规则,他心里应该说是很清楚的。只是他的处境与我们有所不同吧,所以也要理解他的难处。”
“林黎,那你说怎么办吧!”老李适时地插进一句话来。在刚才整个的议论中,他还没说过更多的话。
老李的话起到了一定作用。大家彼此看看,注意力回转到我身上,大家在等着我给出具体解释。
我便说:“第一步,是先把当今最活跃的文化公司和有品位的独立策划人摸一遍底。我要他们最详细的资料。这件事张智、陈尘你们分头进行,老李负责汇总这些信息。然后,我们对其进行筛选,选择最佳的合作伙伴。我要达到的目的是:一、通过与对路的文化公司联手,迅速做出一批新型教辅,上规模、数量、码洋,同时有影响;二、通过与独立策划人合作,搞出一些符合大教育思路的漂亮选题。我的想法是,借用他们的力量,趋利避害,给自己最后的机会。你们知道,市场完全开放后,当失去了当今低门槛准入的合作前提时,我们处境恐怕会更难。所以,在小环境缺乏政策保障又处于劣势时,我们要选择借船出海。”
于是大家又议论了一番,应该说,有了这番讨论,在座的心情已不再像刚进饭馆时那样阴郁了。不过,心中并非没有顾虑,对未来事情可行与否仍有着担心,怕干到半截又被撂在旱地里。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第三部分
惑 35(1)
2003…3…30(周日) 爱不取决于人是否缺位
一大早,彤非、陈滔两口子便一起到我这儿串门。
有些日子没见了,虽然电话不断,但见面还是少有。昨天他们打过电话来,知道我们全家要去扫墓,说今天来看我妈妈。实际上,我知道他们也在担心我,知道我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从没放下过,独处免不了暗自神伤。
陈滔是第一次见到我家目前的样子。每个屋子都摆放着爸爸的照片,其中的一间卧室门紧关着,屋内的陈设完全保持了爸爸最后曾住过的样子。
爸爸生病最初的日子,正赶上干休所老院重新规划,爸爸不愿搬到临时的什么地方,便和妈妈一起到我这儿住。那大半年的时间,我、点点和爸妈四个人,过了段温馨平和的日子。妈妈说很多年没见爸爸这么心满意足的了。他天天会围着我和点点的生活内容转,几乎每个早晨,都会为点点准备好上学要带的水果和水,不再让我早起,还会买好我俩喜欢吃的早点,然后在最后一刻叫醒他的“宝贝大小姐、二小姐”。当我和点点出门之后,他会心甘情愿地拾掇被我们俩弄得凌乱无序的书桌,直待晚上我俩和他腻糊的时候,对我俩说:“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为。”这时,点点便总是耍赖地回应着:“我就喜欢乱,喜欢过猪一样的幸福生活嘛!”
爸爸得意于我俩和他之间的这种亲昵,那种开心,妈妈说是从心里写到脸上。
那段日子里,每个白天,他会照样延续多年养成的读书看报的习惯,可时间却不觉改在了每个午休后的时段。因为,每个上午他都要去帮妈妈买菜,然后期待晚上四人围桌小聚、其乐融融的晚餐。最特别的是,每当晚饭的这个时间,电视总是调在点点喜欢的“音乐在线”频道,也不管里面播的是哪类通俗歌曲或流行乐。
有一天哥哥下班后,先到我这儿来看爸妈,可一进门就被那Rap吵到了,他冲着点点说:“这都什么呀,乱七八糟的!”看看表,随后又说:“都新闻时间了,点点快换台,爷爷要看新闻了。”
没等点点说话,爸爸却开口了:“我们天天都看这个。”
点点不无得意,冲大舅做了个鬼脸:“完了吧?爷爷现在改习惯了!”
其实,没有人不明白,爸爸的“习惯”只是为自己心爱的人做出了让步。
在爸爸去世后,点点有一回曾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爷爷是最爱我的人。他从不呵斥我的任性和所有在别人身上可能不被容忍的毛病。有的时候,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有些表现其实挺令他失望的,可他就是懂怎样才会让我接受一种正确的东西。在我的同学中,父母和子女都有代沟,可我爷爷不仅是跟你没有,就连跟我也没有!他会去了解和尝试着接受他所不熟悉的东西,让彼此保持着一种无间的沟通能力。有时候我惊讶,他几乎什么都知道,甚至是连我们这么大孩子喜欢的流行乐坛的人与事,我也可以和他聊个热热闹闹。还有些时候,我会在书或课本上,发现爷爷闲聊时引用过的典故、名句,那时,我就会对一些东西有新的领悟,于是也知道,自己潜移默化中早打上了爷爷的烙印。”
出国后的一天夜里,我突然接到点点的电话,听着她哭过后带有的浓重鼻音,我紧张地问:“怎么了,宝贝?”她说:“听着窗外风雨的声音,我想起了小时候在爷爷‘老家’时,和他躺在床上的情景……我想爷爷……”
我们就是这样,和爸爸有着一种割舍不断的情感联系。
陈滔自进门后看着如同在我妈妈那儿一样的气氛,没敢多说什么。他趁我忙着沏茶和彤非追着我说话时,一个人到处地看看。待坐定下来,陈滔不无小心地说:“林黎,有时候怀念一个人,把他放在心里不是更好吗?”
我看看他,知道他在指什么,解释到:“每个屋子都有爸爸的照片,这不是出于纪念。我喜欢他在家的感觉!”
“刚才在你妈那儿,我们觉得她比林叔叔在时衰老了许多。她说她常会一个人和林叔叔说话,还会写信给他。我们听了挺难过的,劝她注意自己的身体,说林叔叔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们这么伤心,若泉下有知,他一定盼望你们能生活得快快乐乐。”
惑 35(2)
我一笑,表情有点惨淡:“我知道爸爸最期待什么,也知道他想要看到什么。”
我的喉咙有点哽咽,心在想自己精神最疲弱的时候,没有选择放弃,没有想要像站在悬崖边寻求解脱的人那样,从高处纵身一跃,把烦恼也留在漂浮的空气中,而是固守着那个生命中不能打碎的信念和珍贵的美好,咬牙撑持着,我怎能不清楚爸爸心中的冀望呢?他像园丁呵护草木一样地呵护着我,心里一直希望,我即使成不了参天大树但会长得笔直。我知道,他渴望看到精神的延续!
彤非不愿在这样的气氛中深入下去,便拦下陈滔刚要说的话,问:“陈滔,你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快去准备中午的聚餐!”
陈滔会意地站起了身,打算进厨房。我有些诧异:“什么聚餐?彤非你又搞什么把戏?”
彤非诡异地一笑:“借贵方一块宝地,想罚你上次出游时提前退场的不仗义。”她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事先没跟你商量。不过,我们已经把该吃的东西都备齐了,做饭的人我也给你带来了。”
我想起他们进门时拎的那大包小包的东西,无奈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比主人还主人,真少见。”可转念之间,我又迟疑了:“彤非,且慢!我这里已经有一年多没开过伙了,所有的餐具都不能用,除非……你们来趟不容易,咱们要不到外面去吃?”
“那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全部清理一遍嘛!我马上叫人来给你帮忙。”她不理会我的建议,说着便掏出手机开始给顾卓、陈子凯他们拨电话。我一看没退身之步,赶紧也进了厨房。
一会儿,顾卓、陈子凯二人便到了。顾卓也是主厨的一把好手,他看餐具都已洗涮完毕,便把我们轰出了厨房,留下陈滔和他一起忙活。
我在外面准备着酒具,无意间听到顾卓和陈滔的对话。顾卓说:“上次咱们全体在这儿聚会时,是江川咱们仨操持,那次他做的酸菜鱼,到现在我还挺怀念的,味道可比馆子做的好吃。”
陈滔蔫蔫地接了一句:“有的人活着,可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却活着。”
顾卓问:“陈滔,干吗这么说?你,不会也把江川开除出局了吧?”
陈滔说:“一言难尽。反正江川就是再找不回从前的感觉了……”
他们的谈话,让我想起了江川。听陈滔套用臧克家的《有的人》来回答顾卓,我觉得他这个表弟似乎也和我一样,心底里埋有一种落寞的情绪。只不过他可能是为江川这个人可惜,觉得他的选择与放弃太不着边际。而我痛苦的是爱本身,它那么脆弱,在经受了许多之后竟会悄然逝去。偏偏这一切,能勾起回味的竟与人是否“缺位”全无关系。
我记得,当他从失意的商场回到家后,我曾想努力使他平静下来,可商场鏖战的赌性,让他依然神驰于叱咤风云的诱惑,他已过不了安安静静的日子。最初的那些天,他说要重拾创作,我也希望他能以商战的经历做背景,来写这个时代和这个时代中特定的人。我这想法还有一层潜台词,那就是他若能借此很好地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让浮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