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第3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知道,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可以等。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萧启的一句“可以等”,让我猛然意识到他至今单身似乎是与他心底的这个秘密有关。
我为此有种心的触动,但同时也感到承负不起……
这个夜晚,在一个优美的地方,我没有吃出饭的经典味道,却品足了五味杂陈的情感滋味。
惑 25(1)
2003…3…20 意外今天两次敲门
没想到又见简志峰邮件。
有意思的是,他发件的时间和我前晚———不,应该讲是昨天凌晨发出的差不多。两封邮件半空相撞不相识,擦肩而过。他说,晚上很晚才到家,但还是进入邮箱查看了邮件,很失望,没见到我的信息,估计有什么事情吧。然后说“你成天也是够忙的了。能够拿全国百佳出版工作者称号,就不是平常之辈可望其项背的”。接着又说,“头天我讲了关于出版的一些问题,没有展开,很想有时间能和你充分讨论这些,这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再找时间吧。晚安。”我看着他三言两语却回环往复的意思表达,差点没笑出声来,心想亏了是我昨天凌晨还发过邮件。照说,他在外面搞两天职称评定,我今晚回复都不算迟,谁知道他会没住在外面而跑回家了呢?另一个让我笑的原因,是他语气的不同,有点抱怨,人本真的一面不经意便流露了出来。这有点像普通人之间的对话了,职场角色的面具与戒备被抛去一边,我觉得很有趣,颇为惬意。
也许就是这点心情的刺激,上班第一件事没做别的,竟是在当即回复的冲动下,给他发了一封“不同往常”的mail。
说不同往常,是因这有点不像我以往与人交往的风格了。我通常没有人们那种见面熟的本事,不相知便很难不让人觉出拘谨或是一种距离感。顾卓大哥取笑我是“包裹着厚厚盔甲的人”,当然还有外人说过,初识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象。只是自己不太觉得,又不得不认同这种评价。
其实,小时候在军事学院子弟小学念书时,我从没意识过界限这种东西。大家的经历差不多,自然不觉谁与谁不同。搬到苇城后,开始与各种人一起读书了,才真了解到,个别与一般在人群中存在着一种天然的概念区别,或曰歧视。那时,正值“文革”期间,人们很习惯运用一些概念与名词区分人的类别,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被常常冠以“骄傲”、“自来红思想”等等身份标识。我觉得,人们是看到了我生在一个“优越”的家庭,于是天然就该有一种与出身相符的德行吧。所以,我没少受一些老师、同学的气。只是这种待遇久了,自己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反正不是一类人,我常这样安慰自己。
事实上,所谓骄傲,我以为是军人家庭的子女从小受到特殊的熏陶,分得清什么是正事什么是闲白儿罢了。至少我们哥仨如此,因为爸爸要求严格。在我们三个孩子中,弟弟最嘎,从小就是孩子头儿,但学习也是全班第一。有一次,期末考试他15分钟就交了卷,结果班里的同学慌了神,没做完也跟着交卷往外跑,弄得半个班不及格。老师为此气得找家长,宣布撤他的班长、给他0分。但是没用,100变不成0,班里投票选举他还是得到全数。老师自然也清楚,离了他这个班还真没法带。
大院里的孩子,要说与外面的孩子有什么不同的话,是放学后几乎很少有谁不回家在街上胡跑乱疯的。我们从小就有自己的玩法。哥哥他们打小就爱玩打仗的游戏,花样百出,半房高的墙上奔跑跳跃不算什么,几十米高的烟囱爬上爬下也属正常,整个大院都是他们的战场。而苇城这地方,男孩子不过玩玩摔纸炮、泥巴或是拿杨树叶茎对拔比输赢,就连滚铁环、撞拐都只能是马路牙子边的逗弄,哥哥嫌他们连发射纸叠子弹的枪式弹弓都做不地道,所以觉得没意思,不怎么掺和。上了中学后,哥哥就更少去凑热闹了,他喜欢上了新玩意儿———攒半导体,于是成了彻底的独立大队。不过,那年月我们习惯穿的绿军装,仍是当时许多人既羡慕又嫉妒的。有好几回,弟弟的军帽无端被人抢,为此他和比他大得多的人大打出手,所谓为荣誉而战。最没劲的要数我了,脱离了学院自成一体的天然屏障,又少了儿时伙伴,我显得有些孤立。为此,哥哥也就多出一件事来,就是每当放学晚了,都要去学校接我。毕竟是女孩子嘛,家里不放心,怕路上不安全。那年月,市面上正传有“拍瓜”的,而且被人演绎得相当邪乎,说是坏人用迷魂药拍了谁的头,被拍的人就会像游魂似的跟着走了。所以,走夜路我总害怕,自己吓唬自己。
惑 25(2)
但是,说我们有“自来红思想”,其实原因多半也因为我们的个性相对独立。外面的人真的很难理解军队大院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对我们而言,有一些只属于我们的东西,我们会守口如瓶,像守着一种军事机密。在我们看来,即使是落寞、艰难的日子,那也是令我们自豪的,承受就更理所当然了。我们始终有一种信念,那就是作为军人的后代,天然该有与父辈一样的不寻常,不能与平常百姓比。
单说60年代初爸爸秘密赴越南“援越抗美”的事吧,当时,作为中国炮兵军事调研组的成员,他们不能对家里作任何说明。临行前,爸爸只告诉妈妈要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可能时间很长。从此就没了任何消息。近两年的时间中我们不知他人的死活。只是人走了几个月后,妈妈才隐隐约约地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一点模棱两可的传闻,担心得要命,但也仅限于此。直到60年代中期,国内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文革”,像爸爸一样“失踪”的人,突然有一天才一个个地又出现了。当时,站在妈妈面前的人,手里拿着爸爸简单的行囊,妈妈的眼泪一下就掉落下来。问:“人……没了吗?”
自和爸爸相恋开始,妈妈就没停止过类似的提心吊胆。我们都曾听爸爸讲过战争时的残酷,他曾说,抗战时的一次突围中,身边前后左右的战友一个个全都倒下去了,他命大,只负了轻伤。入朝前,爸妈结婚,当时没有一个人赞同妈妈做的这个选择。虽说爸爸最终完整地回来了,但身上也多出了几块炮弹留下的疤痕。
妈妈没法不往坏处想,来人赶紧解释:“不是,不是。黎医生,别紧张。林主任是我们专家组带队的,他现在军委炮兵汇报,过一两天才能回来。”
妈妈总算把心又放回到肚子里了。
爸爸回来后,给我们讲了很多越南战争中的故事,我们听得惊心动魄,但也怀揣着许多兴奋。爸爸他们调研组,不像轮战的部队每隔一段时间会调回国内休整。他们是自始至终,而且要深入到各前沿部队实地观战、了解各类情况,所以经遇的事是各种各样。爸爸告诉我们,那儿的气温湿热难耐,炮盘的温度常常高达50度,战士们非常艰苦。可是,那么湿热的天气,我们的部队却连澡也不能洗,因为当地的水塘只要我们的战士下去,就会得一种怪病,症状跟感冒差不多,而一旦按感冒治,就可能会死人……
爸爸说的多是些见闻,我们知道这算不得什么机密,不过,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滋味,我们能体会。可以说,自小我们就了解战争对军人意味着什么。
爸爸从越南带回的唯一纪念品,是一根藤子棍,比手腕略细。他说越南蛇特别多,地形复杂,不要说穿越林木荆棘地带,就是晚上睡觉蛇都可能爬上竹架床袭人,所以藤子棍是好东西,打蛇最得劲了。我们对待那根藤子棍像对待一件武器一样,很珍爱,以致家从军事学院搬来苇城,我们也一直把它带在身边。
对于这样的经历和由此慢慢沉淀下的感受,百姓的家庭是难以体会的。
在爸爸赴越那两年,我们家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苦,生活中的难事是随时会有的。那年月,在经历了困难时期后,为共度难关,军队曾两次减薪。原本不宽裕的日子,加上老家塌河,房子没了,月月要按时寄钱,亲戚们也多要接济。可以说,生活中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好几个冬天,我们三个孩子每天天不亮都会随妈妈去大院锅炉房的煤渣山拾煤核儿。那是冀北,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我们的手裂开一道道口子,气管炎也成了我们逃不脱的恶疾。还有一回,我们哥仨赶在一起出麻疹,高烧数日,把妈妈累得不成样子。等我们好了后,妈妈也住进了医院。那些天,我和弟弟就只能由哥哥照顾,他常常是背着弟弟、领着我一起去食堂吃饭,也一起去医院看妈妈。最抓瞎的还是邢台大地震。上级发布预告,说地震有可能波及学院所在地。当时,大家都不敢再住家里了,可妈妈无力像有些人那样在室外搭个临时处所,哥哥不过9岁,我和弟弟就更小了,帮不上忙。正值天寒地冻,妈妈愁得不得了,哥哥懂事地安慰着妈妈说,我们就住家里,然后用心地把急需物品打成小背包,并带着我和弟弟做危急时从窗户逃生的练习……
惑 25(3)
人们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军人的孩子从小就有应对危难的沉着和勇气。那时节,妈妈带着我们,说过分点儿,有点像孤儿寡母。但是,这一切若要与爸爸提着脑袋在战场上相比,那就真不算什么了。
正是这些经历,使我一直认为,人的身份“标签”,其实不见得像人们看到的表象那么肤浅。只是我也不否认,生在不同的家庭就是会对人的眼界、见识有不同的影响。至于人最终会成为什么样子,则是与一个家庭的风格及个人心性有关了。
我们受爸爸做人的影响,都不太擅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点在我们长大后没少为此吃苦,不过,却也是改不掉和不能改的。曾经,在我当兵的那段日子,逢周末义务劳动,全体去菜地或是猪圈干活,恰恰干得最好的是被时时提醒有“骄娇二气”的干部子弟,相反某些平民出身的女孩那才叫“丫鬟的身子小姐的命”,人活络,命也就好。所以多少年后,我早已对此不太在意了,既被认定先天缺陷,那何不甘于认领,我行我素也算活出一份人的自然吧。
此刻,我不怀疑简志峰所说抱有与我充分讨论出版问题的兴趣,交谈历来是智者的大脑锻炼与精神考量,只有对等与相当才能擦出火花,形成一种有意趣的碰撞。不过,我此时没想那么多,任由着心情信手便回了一封轻快的短笺。内容很简单,也有些调侃。我说了没有立即回复的原因,说了有封阴差阳错硬是让他没有见到的信,然后附加一句:“不过这也怪你,谁让你变得那么快呢?看来以后要把行踪交代清楚哟!”之后我又“幸灾乐祸”地说早上见到他的邮件,倒真是让我有意外之喜,因为事先没有想到,所以自然比预期中的等待要多出几分开心。再之后是我把话拉回来,表示了一点应有的同情:“仔细想想,好像有点不公平,你那儿着急我却有意外收获,实在该存些歉疚之心。作为补偿,即付一mail。因手头有比较急的稿子要处理,我们回头再谈。”于是就此止笔。
心情不错,人的神经似乎也就没那么紧绷。下午陆成杰来了社里,他一露面便被各色人各种事缠了个不见缝隙,社内的社外的都在找他,签字报销的也是进进出出,我很想说说近日工作中的一些事,却插不进去,于是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