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远华大案-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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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改悔。大哥还说,一个人跌倒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有勇气在跌倒的地方爬起来,而是选择逃避……他打断大哥的话,说这些话不像是你说的呀。大哥承认,这是刘处说的话。他要求与刘处通话,大哥把刘处的号码告诉他,他想都不想直接给刘处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刘处长得怎么样,多大年纪,但这些都无碍大局。关键的是他从刘处谈话的声调、气息里捕捉到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很特别、很实在,是一种他身上固有的、内在的东西在往外释放,那种东西能抓人、能感染人,使你不知不觉听从于他,对他产生信赖。刘处思路清晰,替他分析选择自首与逃亡所能引发的两种不同的结局。那次谈话的效果是,让他明白,自首是他惟一的出路,是他能够得到解脱,获得新生的惟一途径。
赖昌图说,那次他本想与刘处谈2分钟话,只想问刘处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回来自首会免于杀头吗?你刘处敢保证我不被判死刑我就回来。我知道我是在赌命,可刘处他在跟我赌心理,我佩服他。他的实在和真诚感染了我,于是那次谈话整整持续了25分钟。
赖昌图与刘处通完话,回国投案自首的决心已定。晚上,他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妻子,妻子不同意,说这是在冒险。他知道妻子信佛教,碰到没把握的事总要“请教”佛主。这回他跟着也来个“急来抱佛脚”。第二天,他和妻子到那座城市的最大的菩萨庙抽签。妻子从签筒里抓上来一根签,问的当然是该不该回来,解签人寻思片刻,道破迷津,说看来你老公此程凶多吉少。妻子听后脸色变暗,掩面悲咽。他急忙安慰她:中午菩萨睡觉,不灵的。于是拉着她快步走出寺庙。次日,再去抽签,这回他坚持自己抽,抽了一根玫瑰签。
他再次跟刘处通越洋电话,说到寺庙抽了一根玫瑰签。刘处在电话里为他解签,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是唐代诗人说的,也就是“只争朝夕”的意思。让他好好想想,玫瑰正在开花,说明是个好时节,怎能错过这个最佳时机呢?等玫瑰花凋谢了,后悔也没有用了。
2000年2月28日凌晨1点,赖昌图终于突破迷惑缠绕的“重围”,丢下境外的妻子和3个未成年的孩子,踏上了澳洲飞往新加坡的航班。中午12点半,他从新加坡转机飞抵厦门高崎机场。
大哥赖水强和专案组刘处等人到机场接他,这叫他又感动又伤心。40岁的赖昌图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他握住刘处的手,感慨地说,我是被你召回来的,是你给我指明了一条生路。
“逆用”和“劝降”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成效。2000年3月8日,赖昌星的外甥陈文远主动向专案组投案自首;3月9日,畏罪潜逃半年多的黄克臻,在其岳父赖水强、小舅子赖文曲的动员下,从藏匿地深圳赴厦门投案。
政策与亲情的双重“感召”,赖文峰等10多人也先后从澳大利亚、加拿大、香港等地返回家乡,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66 铁窗内的自白
2001年2月17日,这是个星期六,天高云淡,有些许阳光洒落。上午9点半,赖水强在19号提审室接受采访,他身披一件旧式军用大衣从里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厦门晚报》,他说接到狱警的通知时他正在看报纸。
他随手将报纸推到铁栏杆这头,笔者清楚地看到那篇文章的题目叫:扣人心弦的“劝降”———杭州一女记者陪持枪抢劫犯走上自首之路。
刚才读这篇文章,我都哭了,太感人了。赖水强说。他的眼眶是有些红。
笔者问,听说你只读到小学三年级,文章写得不错。笔者采访之前,曾从侦捕组那看到赖水强归案后写的几篇心得体会,情真意切,印象颇深。
不,赖昌星才读到小学三年级,我只读到二年级。我家里订阅《知音》杂志,我是每期必看,里面写了不少案子,挺生动的,我爱看。我是没文凭,有水平。赖水强幽自己一默。他的精神很好,挺健谈,哪像被囚禁的犯人。
陪同的小崔递给赖水强一支“555”烟,他是“4·20”专案组的办案人员,与赖氏成员打交道多了。赖水强忙不迭接过烟,他在“号子”只能抽“牡丹”,且每天被限制6支。他说他平时烟量大,一天要抽2包多,现在没烟抽脑子晕人也没精神,他得慢慢把烟量减下来,慢慢适应。
“崔干部,你最近忙什么呢,也不来看我。我好想你们呀。还有刘处、陈秘、小姜……”曾听不止一个专案人员说,赖水强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久别多日的亲人或老朋友。耳听为虚,今天眼看为实。
脑子里突然冒出采访侦捕组陈秘时他说的一句话:案情、案情,不光是案子,还有情,这情指犯罪的过程、情节,还指这里头的人情事故。于是采访的切入点就从赖水强如何从信赖侦办人员到最后完全依赖侦办人员开始。
赖水强讲了一个小细节。
取保候审后,按规定他们几人都得随叫随到,5月1日那天,刘处打电话,让他们当日到专案组去一趟。他说一定照办。不到5分钟,刘处又挂去电话,说他想起来了,今天刚好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们谁也别来了,都到老人坟头烧炷香吧。赖水强当时在电话里就哭上了。他对笔者说,刘处细到居然记住我母亲的忌日,侦办人员讲情,我赖水强能不讲义?况且赖家把走私搞得这么大,给国家造成危害,带来这么多的损失。我是大哥,我惭愧呀。
这次专案组来得及时,是好事。这不是我们赖家4兄弟的问题,还有后代晚辈呀,像我3个孩子,全参与了走私,越做越多,如果再过几年,肯定是要被杀头的。所以我说中央下决心好呀,专案组来得及时,不仅救了我们这个家,还给受贿放私的党政干部敲响了警钟。
赖水强说,他为了劝导儿子、小弟、女婿、外甥等诸多亲戚回来投案,真是费老劲了,有时两三天就往境外拨一次长途,那3个月电话费就花去两万多元。
“投案不自首,就像参谋不带长,不管用的。”赖水强说,他对回来的家族成员道出自己的观点,要他们到案后积极主动交待问题。
赖水强很遗憾没能把赖昌星和小妹劝导回来投案。
说到赖昌星,作为长兄的赖水强看法很多,他既没文化又不听话。他在贪官面前百依百顺,在小人面前又言听计从,真是文盲加法盲。
67 赖家作孽
赖水强说出他与赖昌星联系的情况,他在加拿大的日子也不好过,压力大,老婆曾明娜神经病又发作,见面就骂,他俩不敢住在一起,3个孩子上学没着落,手头上又没多少钱,也没人帮忙。阿星说他很痛苦,每天抽很多烟,晚上睡不好觉。他说“红楼”里有他妻儿的好多衣服,让我与专案组商量,取出这些衣服后想办法通过香港的大姐带给他,可见他们在外面的生活很艰苦。我几次劝他回来,要他相信专案组,相信法律,你逃了,问题更说不清楚。我提醒他,别傻了,要为人家保脑袋,每个人都会推卸责任的。他答应好好的,说会回国投案的,但要晚些时候,先把家庭和孩子读书事处理好。可后来就翻脸了,他在电话里和我吵,骂我是特务。还威胁我,要干掉我。我说,那就等着瞧吧,还不知道谁干掉谁呢。
赖水强继续说,我也与小妹通电话,她也说她现在惨得很,连伙食费都没有了。我劝她别再躲了,阿星的话不要再听了,他已是一个变态人。小妹态度强硬,骂我是在“害兄害弟”,而她是在“帮兄帮弟”。
赖水强说,要是现在有条件的话,他还想与赖昌星联系,动员他尽快回来投案自首。作为兄弟,他不希望看到他被引渡回来,被判死刑。
问赖水强现在看守所的情况,他很乐观,说,一审宣判后,我们4人(指他和赖昌图、陈文远、黄克臻)都没上诉。外甥陈文远、女婿黄克臻在里头还当“班头”(指班房里犯人的小头目)。每间班房住20多个犯人,我还请个小“跟班”帮我洗衣打饭,给他一些牙膏、饼干等小恩小惠。
问及7年后出狱有何打算,赖水强说,出去后,不管做什么事首先要以纳税为中心,要把这个原则当成家规。当然,我最大的心愿是回烧厝村,在水库旁边盖个农场,养猪、养鸡、还养鸭,我已经习惯那里的生活……
笔者采访赖昌图时,特地给他带去2包“石狮”牌香烟,石狮是他老家,抽老家的烟好触发他的“灵感”。
赖昌图显然很高兴,再三表示感谢。他说,在看守所只能抽“牡丹”,以前抽的都是“中华”,连“石狮”都看不上。看来真是风光不再。
赖昌图告诉笔者,专案组政策水平高,兑现诺言。像我的罪行,完全够得上杀头。我从澳洲回来,就有预感,共产党不会杀我。我这一把赌对了。要叫我谈体会,我的体会只有一条,只要能免除死刑,回来坐牢比逃亡舒服,逃亡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笔者的提问比较尖锐:“你想过没有,猖狂走私的是你们赖家的人,拉人下水的也是你们赖家的人,最后戴罪立功被兑现政策的又是你们赖家的人。对此,你有何感想?”
赖昌图说,一审宣判时,他站在台上心情很紧张。当法官念宣判书说他“论罪应当判处死刑”时,他双脚发抖,全傻了,脑子里就是“死刑”两个字。后来接着往下听才听清楚了,因有投案自首情节和重大立功表现,被减轻处罚,判处15年。
“死刑与死缓一个字不同,但差别太大了。死刑人就没了,死缓人还是好好的,又不可能把他切成一半。所以别说被判处15年,就是无期,或者死缓,我都觉得好过被抓回来杀头。”赖昌图说出自己的想法。
68 抓捕蔡双敏
1999年9月18日,侦查人员向专案组领导紧急请示:重要走私犯罪嫌疑人蔡双敏回乡祭祖,侦捕组准备趁此良机,将蔡抓捕归案。
蔡双敏何许人也?侦捕组通过前期侦查,掌握了大量证据。她是香港超记贸易行的董事兼总经理,她的丈夫谢百超是董事长。这两人的夫妻店在香港商界名声很大,主要是做大陆的化工原料、纺织原料生意,人称“双料大王”。
说是做生意,其实是尽搞一些偷税漏税的勾当和把戏。蔡双敏玩味走私居然玩出瘾头,不甘收手。“4·20”专案组成立伊始,她顶风作案,竟然还在与远华合作走私。1999年5月,她在香港组织大批涤纶丝、短纤维等货源,然后通过远华公司以伪报品名方式走私入境,数量达60多个货柜,货值约1300多万港币,仅支付远华的“通关费”就达300万港元,并将这笔费用直接汇到赖昌星之妻曾明娜在香港的账户上。高额利润的刺激使她变得利令智昏,6至7月份,专案组已紧锣密鼓进行前期侦查,她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销售走私货物销得正起劲,有恃无恐。
缉私警一行6人分乘两辆车奔向晋江,晋江当地派出所派了两个得力民警协助专案组参加此次抓捕行动。
蔡双敏是晋江金井人。9月19日这天正好是她父亲的忌日,按闽南的习俗,每到父亲的忌日她总会想方设法到老人的墓地去摆些贡品,烧些纸钱。蔡双敏的丈夫谢百超平时对妻子百依百顺,这回却提出异议,他劝妻子,今年厦门打私风声紧,打个电话过去,让家里代办一下就行了。蔡双敏不听劝告,认为这几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