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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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脸色更沉了,他定定地看着徐福。
若是真的旱灾控制不住,当地人发动暴乱也是有可能的,徐福前往那里,身边处处都是危险,他如何能护住自己?
徐福却感应不到嬴政心中所想,他与嬴政对视一眼,目光沉稳,丝毫不惧。
徐福是真的不畏惧什么艰难险阻,若是之前一直卜不出有什么大祸,心脏高悬着,那才令人觉得担心难受,而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心上的压力就骤然减轻了。
既然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嬴政收回目光,冷声道:“将寡人的衣物也一并收拾了。”
宫人们齐齐僵住了,“……王、王上?”
嬴政看向徐福,声音依旧冰冷,丝毫没掩饰他对徐福此举的不满,“寡人与你同行。”
徐福微微一怔,别开目光,“王上事务繁忙,何须同我前往?”
“此乃家国大事,寡人自当亲自前往。”
执拗的何止徐福一人?还有嬴政,嬴政心中憋着火气,正是谁来劝都劝不住的时候。
二人的东西倒是很快便收拾好了,嬴政也并未作停顿,当即便将尉缭、李斯二人叫进来,令他们二人协同管理朝中事务,务必常常命人前来向嬴政禀报。
尉缭倒是并不在意,只道定会替嬴政看好朝政,而李斯却免不了有些激动。他从一介小吏挤进秦国的权力中枢,得到秦王赏识,如今更有机会管理朝中事务,这是何等高的荣耀!这是多么大的权力!当初他的选择果然没错!李斯心中激荡不已,朝着嬴政重重一拜,道:“定不负王上。”
嬴政从他们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将赵高也留在了王宫之中。
尉缭此人虽然心中不服他,但尉缭性子耿直,既为秦国效力,便不会生出别的反叛心思来,何况还有徐福这么一层关系在,而李斯足够聪慧,有手段,擅长政务,但他毕竟是个他国人,权力在手难免生出私心,便正好和尉缭互补。赵高为他亲信,智慧手段并不输李斯,有他留在王宫,也能安定许多。
莫说朝中还另外留有嬴政手下的可信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他要离开咸阳,咸阳都不出什么乱子。
只是在走之前,嬴政将王翦召了回来。
若是到时候缺了军粮,秦军在外又怎么办?难道还要走上老路子以战养战吗?赵国近来也多有干旱,嬴政是听闻了的,恐怕就算将赵国上下都给端了,也不一定能喂饱秦军。既如此,还不如暂缓一番,回到国中休养生息,旱灾过后,储备好粮食再战。
待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嬴政便同徐福一起,往三川郡而去了。
桑中等人与徐福本就熟稔,前往三川郡也没漏了他们。
一路往前行,徐福便敢感觉到了痛苦。
烈日当空,很容易便口干舌燥了,越往三川的方向走,便能看见路边不少树木都有些萎靡了,走过的小道上尘土飞扬,难寻一处河流或小溪。
幸好他们还有些水的储备,倒不至于还未到三川,就先将人渴死了。
一路上嬴政的脸色都是冷冰冰的,教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徐福也不知他是因两地干旱而不悦,还是因为自己要往三川去他心中不悦。若是后者……难得嬴政记仇记这么久啊。
因为嬴政气势威严,一路上谁也不敢说话,安静得都快能将人憋疯了,蒹葭生生瘦了一圈,徐福的心情也难免受到影响,模样不知不觉便显得萎靡了些。
难不成他等着我去道歉示好哄一哄?徐福心中纠结不已。
徐福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嬴政。
初到秦国时,哪怕嬴政待他再冷酷,他也没有丝毫感觉。但是自从二人关系变化之后,嬴政便对他日渐温柔,甚至是关怀备至,如今仔细想一想,也算得上是对他纵容到极点了。从那以后,嬴政哪有这样对他冷着脸过?
徐福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他冷了冷脸色,心中憋着不快,嬴政变脸这样快,日后岂不是也会变脸这样快?
徐福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掌,指甲都差点掐到掌心里去了。
过了会儿,徐福慢慢冷静下来,倒是捡回了理智。好吧,嬴政担忧他的安危也属正常,他之前要去蜀地,要去魏韩,后来要去赵国战场,嬴政都不同意,但最后还是妥协了,这次也是一样纵容了他。好吧,既然如此,那应该给嬴政不高兴的权利。
徐福想着想着,目光便扫到嬴政身上去了,谁知道嬴政也在瞧他,两个人的目光恰好就撞上了。
嬴政的目光冷漠,徐福的目光却是故作淡定,二人目光这么一撞,徐福不自觉地想要撤回目光,谁知道嬴政突地伸出手来,将他抓到了身边去,声音低沉,又恶狠狠的,“若非寡人主动,你是否便就此放任寡人生气了?”
徐福的脸皮相当的厚,他理直气壮地道:“没有,我只是不解阿政为何不悦,思考许久才思考出了结果,正想着如何才能令阿政愉悦起来呢。”
徐福卖乖卖得又快又不露痕迹。
嬴政对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又爱又恨,若是在王宫中,早就先将人扔到床上用别样的方式惩罚一番了,可如今是在马车之上……马车……嬴政突然心中一动。
马车之中也并不是全然不可啊,马车中十分宽敞,侍从们又都在马车之外守着,哪怕他们听见了什么动静,也决计不敢探头来瞧,或出声来问的。
嬴政低下头,凑到徐福的脖颈边。
徐福的背上慢慢渗出了一层薄汗,明明足够宽敞的空间里,却硬生生突然间变得憋闷了起来。
“那寡人告诉你一个如何令寡人愉悦的方式。”
徐福跟嬴政滚床单也不止一两次了,听他语气,见他动作,就知道嬴政此时脑子里想的什么,方才很模样诚恳以换取嬴政原谅的徐福,这时抬起手臂,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嬴政,“不,没水。”
“这和没水有何干系?”
“没水如何沐浴?”徐福转过头看他,“难道王上之后不需要沐浴吗?”他的眼中流露出“原来王上是这样不爱干净的人”。
嬴政只得叹了口气,松开徐福,“如今瞧来,真不该放你到三川来。”
也不知等到了三川郡之后,又是什么境况?他们是不是会连洗漱的水都没有?在这里呆上十天半月,那可就真要成野人了。想一想,嬴政都心疼徐福。
那副白净净的模样要是变了,徐福还能维持住那出尘的气质吗?
此时徐福压根还没想到这一点。
这一路,也许是上天眷顾,也许是徐福自带好运气,他们找见了一条小溪,一群人先是将水烧热,喝了个饱,之后才是利用水来好好洗漱了一番。
而嬴政站在溪边,瞧一眼小溪,又瞧一眼徐福,眼里带笑,只是那笑却带着几分暧昧和灼热。
入夜后,众人在此处稍作休息,嬴政独自搂着徐福站在那小溪边,嬴政压低声音问他:“现在可有机会来取悦寡人了。”
徐福指着小溪,“我们若在此处洗澡,这水还怎么喝?”
嬴政想了想水被污染后……好吧,还当真无法下口了。
待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柏舟走上前来,道:“王上,不知何处还会有溪流,三川缺水,不若王上和徐先生便在此处先沐浴一番吧。”
“这水若是被污了,之后又如何饮用?”徐福拿了昨日的话来反驳柏舟。
桑中此时走过来,笑道:“先生有所不知,这溪流之中,有游鱼,有虫,或许还有鸟儿行过拉下的粪便,甚至还有其它动物的口水,本也算不得干净。我们喝水时,都是烧热才饮用的。何况我们已经提前储备好水了,此时再用也没有关系,之后溪水流走,会自我净化的。”
徐福听罢,脸色有些发白。
嬴政的脸色也有点绿。
桑中这一串话,可实在是细细一思考,便觉得恶心不已啊……
其实桑中还有更恶心的都没说出来呢,他是担心真将王上给恶心住了,王上一怒,把自己砍死在这儿怎么办?
徐福和嬴政对视一眼,屏退众人,便也不再犹豫,借着溪水简单洗了个澡。
倒是嬴政觉得有些可惜。
既然反正都这么脏了……那就应该再污一下的。
不过此时嬴政也就想一想罢了。
待一行人都简单洗一洗过后,这才又整装前往三川。
幸好再上路之后,日头没有那样毒了,不然天天流着汗,还没法儿洗澡,那滋味……不知道有多酸爽。就这样行了约莫五日,一行人抵达了三川郡。
第110章
往三川行去的一路上,徐福等人只觉得过分荒凉了些,路上竟是不见半点人烟,顿时让人觉得处处都透着衰败感。等进了三川郡,他们才看见了人影。但是目之所及,皆是面容凄苦衰弱,因为过度缺水,面颊都凹陷进去了,嘴唇也是干裂起皮,就好似放在太阳底下,接连晒了好几天。
徐福和嬴政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们在路上几日缺水缺得厉害,便觉难以忍受,那这些缺水将近一月的百姓,岂不是更加悲苦?
幸好秦国上下素来提倡百姓存粮,这几年嬴政即位也免了不少的赋税,倒不至于一个月过去,便连吃食也没了。只要眼时还能果腹,这些百姓就不会过于悲痛或激愤。
徐福微微松了口气。
三川郡治所位于雒阳,还不等行到雒阳,便已经有郡守率领手下大小官,远远地迎上前来了。
但嬴政连车帘都没掀,威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去,“继续往前走。”
三川郡守叔华身体微微一颤,心中有些畏惧。他虽许久没有见过秦王,但是对咸阳城中的消息却是一点也没漏过的。曾经的吕相,曾经的长信侯,都是位极人臣的人物,他们都落了个悲惨下场,谁还敢小瞧秦王半分?叔华心中如何能不惧?
三川郡的大小官员见状,忙小心翼翼地跟在嬴政之后,谁也不敢发出声来,只拥簇着他们的马车进了雒阳城中。
雒阳城中前后接连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嬴政先派来查探情况的,没想到那拨人刚到不久,嬴政便亲至了。
雒阳城中百姓听闻秦王亲至,早早地便顶着日头,汇集在街道两旁了,见马车进来,身后还跟着郡守等人,百姓们立时便知晓,那马车之中便是秦王了。百姓们心情激荡不已,忙跪下来,口中高呼“秦王”,还多有语带哽咽之人。
多少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秦王一面,如今有缘得见,岂会不激动?
三川干旱不降雨,他们焦急惊慌,担忧着是不是触怒了神灵,才得不到庇佑,但如今秦王亲至,对君王的崇拜和盲目信任,令百姓们欢天喜地了起来,仿佛迎来的便是可以拯救他们的神灵。
他们或许想不到太多,他们只想得到,有王上与他们同在,那还有何畏惧的?
怀着这等单纯心思的百姓们,望着嬴政的车驾,流出了眼泪。
徐福小幅度地掀起了车帘,往外面瞧了瞧,那些模样憔悴的百姓,还在朝着马车的方向磕头。徐福顿时觉得喉咙里像是哽了些什么,实在噎得慌。
如今只能希望,早些找出解决的办法了。
但是……徐福虽然历史不精,但他也知道在古代,天灾是最难治理的。再一想到那卦象的指示,徐福便更觉得心里梗得难受。谁知道这个困境会持续多久……
他能观天象,但有时候天却又是最难测的。徐福突然间对自己升起了几分不信任的感觉,他来到三川,真的能为解决旱灾出一份力?
嬴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徐福的脸上,见他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却隐隐透着焦躁之色,他不由得伸出手盖住了徐福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