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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秦国师-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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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人用午膳的时候,赵高都没见回来,那个邹先生也不见人影。徐福用过午膳后,又困得不行,原本早晨就没睡足,现在吃饱喝足自然倦意袭来。他倚着桌案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天气入秋,身上笼着一层凉意,徐福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却发现这个厅里安静得出奇,竟然是除了他再无他人了。

徐福站起身来,转到了院子里去,这下他倒是隐隐听见了前方鼎沸的人声。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这个时候约摸在酉时,没想到他竟然一睡便将整个下午都睡过去了。

徐福抬脚跨过门槛,往外走去,只见无数年轻或年长的男子,在院中来来往往,院子最中间的位置,则是不少人分坐于桌案前,案上则是摆着美味佳肴与香醇酒水。何等奢侈!也不知道嫪毐借着长信侯这个位置,贪了多少的银钱。

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徐福的到来。

徐福漫无目的地在墙根处转悠了会儿,觉得有些百无聊赖,还忍不住有些埋怨秦始皇。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倒是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吹冷风。

还有点饿……

徐福蹙了蹙眉。

背后一只手突然伸来,沉稳有力,直接一把就拽住了徐福的手腕,徐福受了惊,身体抖了抖,倒是掐住了嗓子里的惊呼,他迅速转身,然后就被来人重重地摁进了怀里,对方坚硬的胸膛狠狠磕了下徐福的额头,徐福估计那块儿应该撞红了。

徐福被死死扣在怀中,原本正要挣扎,但是他的余光瞥到对方身上的布料,他顿时就四肢僵硬,什么动作都打住了。

是嬴政!

他做什么?

一阵脚步声突然间近了,紧接着一个油滑的男声在徐福背后响起,“我正在想常掌柜如何来了这里,原来是为这呢……”

嫪毐注意到他们了?徐福的心脏紧了紧。怪不得秦始皇将他扣得死死的,估计是担心他晃来晃去的模样引起嫪毐注意。

嬴政大方地笑笑,“平日多有爱惜,实在放心不下。”

嫪毐本就是底层人出身,以前不过是个小混子,现在自然也不会讲究王侯士族那一套,当即笑道:“既然舍不得,那便一同带过来吧!”

嬴政将徐福转了转,让徐福面对嫪毐这一面,只不过他依旧将徐福扣在怀中,力道极大,让徐福抬个头都艰难。嫪毐走在嬴政身侧,似笑非笑地盯着徐福露在外的半截下巴和脖颈,雪白如玉,嫪毐惋惜地叹了两声,恶心得徐福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相拥着坐下以后,其他人多有不屑,连看都不会多看嬴政一眼,自然又大大降低了嬴政暴露的风险。

唯有嫪毐愿意和其余商贾,愿意与嬴政交谈。

酒过三巡,嫪毐终于对嬴政吐露了结交的目的。

“常老板若慷慨相助,待事成之后,常老板又何愁不是另一个吕相呢?”说完,嫪毐自己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或许是他已经联想到了那荣华富贵,至高无上的未来。

徐福心脏狂跳不已。

嫪毐果然打算着在秦始皇的加冠礼上搞出幺蛾子来,他想要借着他短短时日在雍城累积出的势力,再加上从太后那里骗得的兵力,一举将秦始皇推翻?胆子真大!

嫪毐若是知道此刻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他盘算不已想要置于死地的秦王政,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若能助长信侯得偿所愿,那长信侯可要多多关照于我。”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不对劲,但是徐福却能感觉到嬴政扣在他背上的手更用力了。这是要将他捂死吗?

徐福不得不伸出手敲了敲嬴政的膝盖,嬴政的身子僵了下,随后才将手松了些力道。

哪怕此刻看不见嬴政的表情,徐福也知道他的心中一定是燃烧着熊熊怒火。

嫪毐的举动将他自己亲手推到了火架子上,就等最后点火了。

或许是真的喝多了,嫪毐醉醺醺地倚在侍女的身上,高举酒杯,“他日功成,尔等皆有爵位!”

嬴政紧紧抿唇,随后嗤笑一声,低声嘲讽,“果然是市井之人!”

旁边有门客出声提醒嫪毐,“长信侯还请慎言……”意思就是,你还没举兵开始谋反呢,现在就这么大阵仗地放狠话了,那要是泄露出去,咱们都先死得透透的,那可怎么办?

嫪毐却将这视为了对他的轻视,他当即一摔酒杯,放声笑道:“何须慎言?我是谁?我嫪毐乃是秦王假父!秦王是我儿子!”面容竟是写满张狂之色。

徐福听得尴尬症都要犯了。

嫪毐啊嫪毐,你死得真不冤!

如此嚣张跋扈,还敢当着秦始皇的面,说你是他爹,你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秦始皇凌迟的啊!

嬴政突然松开了手,徐福怔怔地直起身子,抬头一看,只能看见嬴政紧绷的下巴,和下垂的嘴角。他到了怒极的时候,又刻意压抑,才会如此。

嬴政站起身来,带着徐福一起离席。

席上乱糟糟的一片,倒也没谁注意到他们的离去。

嬴政带着徐福走远,衣衫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人声渐渐远去,徐福怔然之中陡生恍惚感。他竟然目睹了历史上嫪毐侮辱秦始皇的一幕。

秦始皇年少时曾遭受的那些责难与磋磨,在史书上不过寥寥数语,但换在这段历史之中,当人身临其境,才感觉到是如此的深刻。

嫪毐这人,车裂都是便宜了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近了,徐福连忙回头,只见赵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面色难看,对嬴政道:“那位到了。”

嬴政身上的气息顿时变得更为深沉了,徐福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谁到了?

嬴政带着徐福转了个弯儿,随后躲进了旁边的假山,假山前还有竹林掩住,正是天然的好屏障。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徐福就看着那道拱门后穿过来一行人,为首的是醉醺醺的嫪毐,以及他身旁一名头发半挽、容色艳丽的美妇人。

徐福抬头瞥了瞥嬴政,只见他面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黑眸里溢着杀气。

徐福仔细打量,见那美妇人肚皮鼓出,像是怀胎十月了一般,而妇人身后还跟着几名宫人,对于前方嫪毐与美妇人的调笑习惯不已。

一道闪电从徐福的脑海中划过,照亮了他脑子里的混沌。

这个妇人……是、是赵姬?

第24章

沉寂半晌,徐福才听见嬴政开口说话的声音,“走。”单单一个字,却像是费了大力气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徐福不自觉地抬头去看嬴政,却正好对上嬴政阴鸷的双眼。

嫪毐与赵姬走远,徐福和嬴政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

离开长信侯府的时候,徐福回头看了一眼。

喧嚣繁华还未散尽。

此刻嫪毐想必正搂着赵姬,做着他的春秋大梦,欣喜于富足商贾对他伸出了援手,为他的造反大计提供了资金支持。他又怎么会想得到,所谓的援手,其实不过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只等时间一到,便会叫他血溅三尺。

*

九月三日。

徐福早早地起床了,随后沐浴,焚香,自己顺手拿布和炭条画了个八卦图案,然后放在了胸前揣好。再推开窗户,深呼吸一下。代表吸入天地之气。

一切都准备好了。

徐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步履轻快地走到了厅堂,只见嬴政正端坐在桌案前,赵高正在为他摆早膳,动作还相当的缓慢惬意。

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着急?

“徐先生请。”见徐福跨过门槛进了厅堂,赵高还露出笑容,将徐福也请到了嬴政身旁坐下。

徐福压下心中的疑问,坐下来享用饭食。

味道还不错。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难道不应该准备出发去加冠大礼了吗?

用过早膳之后,嬴政依旧是稳坐如山的模样。徐福忍不住了,低声问:“王上,今日……”

嬴政似乎早就看出了徐福心中所想,他漫不经心地说:“慢慢等吧。九月九日,就快来了。”

九月九日?

“王上还是要遵循那个日期?”徐福惊讶得脸色微变。他实在没想明白嬴政的打算。不是已经证实那天并非吉日了吗?为什么嬴政丝毫没有要做出改变的意思呢?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嬴政点了点身边的位置。

徐福立刻起身走过去坐下。

这时他才听见嬴政开口,慢慢说道:“有人精心为寡人挑选的,当然不能浪费这番心意。”

徐福总觉得嬴政说这番话的时候,莫名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忍住浑身发寒的同时,徐福也登时想通了前后关节。

秦始皇费尽心力在吕不韦面前演戏,又悄然离开咸阳宫提前来到雍城,无非就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早有准备。九月九日秦王行加冠礼,这是秦国人都知晓的事情,嫪毐已经择定在那日动手,吕不韦或许也会选择在那天浑水摸鱼。

秦始皇在暗,他们却在明,不管加冠礼最后会如何,秦始皇手里都已经拿着网了,只等瓮中捉鳖。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测算吉日呢?

徐福的脸色黑了黑。

秦始皇命人取来火盆,将手边的竹简扔进去烧了,随后将目光移到徐福的身上,等他注意到徐福脸色微冷的时候,嬴政怔了一下。

原本将徐福叫到身边来,嬴政一是为了看看九月九日究竟是个什么日子;二是为了试验徐福,看他究竟与吕不韦或嫪毐有没有关系;三么,扰乱视线罢了。

他的确是没有真心实意地去求这个吉日。

毕竟在嬴政心中,吉日算得再好又有何用?如何拿下嫪毐与吕不韦,那才是头等大事!当他真正掌握朝中大权时,那便是吉日!

这些话嬴政当然不可能解释给徐福听。

赵高是个人精,初时没想明白,后来就想清楚了,只是他暗藏于心并未点破,只默默做着嬴政的一只手。

被蒙在鼓里的徐福会有怒意,那也是正常的。

嬴政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寡人并非有意瞒你。”能说出这么一句解释的话来,对于堂堂秦王来说,已是相当了不得了。

徐福兴致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原本他以为自己有大展拳脚的时候,谁知道,这压根就是个铺着稻草的坑,丫中间是空的!他兴致盎然做了那么多准备,结果一点也用不上。

徐福推开面前的桌案,起身,淡淡道:“身体不适,容我回去歇息。”

赵高打门外进来,瞥见徐福与嬴政之间僵硬的气氛,脸上的笑容登时就僵住了。

徐福说完之后就快速出去了,等回了自己房间,他很快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统统取了出来,该扔的扔,该烧的烧。越想徐福越觉得自己有点蠢。如果秦始皇真心有意要他随行,那应该是早早为他准备好加冠礼上的物事,怎么还会需要他自己去准备呢?

这口怨气堵在徐福的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

如果全是秦始皇的错,他自然可以背地里痛骂秦始皇一番,并在心中抹黑这位千古一帝。偏偏前一天他才见了嫪毐与着急的无耻嚣张,吕不韦的肆意斥责也还历历在目。他又怎么怪得了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为了能掌握原本属于自身权利的秦始皇?

这个年少吃了不少苦楚,长大还要忍受母亲做出那等昏事,并时时担心自己王位和性命的年轻帝王。

他怎么去迁怒怪罪?

徐福烦躁地踢飞了脚上的鞋履,躺上床榻,拉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眼不见心不烦,正好他为了早起还没睡饱,现在干脆就睡觉好了。

那头嬴政看着徐福快速离去,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闷了闷。

赵高小心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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