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约陌生人-第10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梦到十三岁那年,初中入学第一天,晓雅坐在我面前夸我,我用书砸季阡仇的脑袋;我梦到自己左手牵着季阡仇,右手牵着晓雅,在操场上放肆招摇;我梦到晓雅给我写信,梦到季阡仇给我写情书,梦到我们在滚石吵架,梦到自己坐在琵琶岛的岸边嗑药……
再次睁眼,雪光透过窗帘,把屋子照得大亮。看到男人在我枕边拄着太阳穴微笑灿然的脸,我陷入了短暂的失忆。
直到,侧躺着的男人笑意盈盈地跟我说:“早阿,亲爱的花姑娘。”
往事才排山倒海地灌入脑袋。
我记起了他是水耀灵,记起了我们相遇的点点滴滴,也记起了晓雅的死,我爸我妈的死。
忽地鼻子一酸,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果然,我又一次被他们抛弃了。永远地……抛弃了。
晓雅的最后一面,季阡仇和水耀灵拦着我,没有让我见到。
我爸我妈的最后一面,因为感冒昏迷,我也没有见到。等到能见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两抔白灰,两方遗像。
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像是在报复我。
对,像是花国财在报复我。
他活着的时候,我连一个拥抱一声爸都吝啬,所以他死了,也要带走我妈,也要让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正恨恨地胡思乱想着,水耀灵风骚的姿势,倏忽在我婆娑朦胧的眼眶里抖了一抖:“哎呦!好痛!水大大造型凹太久,抻到伤口了!”
我恍惚了几秒,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他自己公寓里那副智障的臭屁德行。
可终究笑不出来,只好无奈地伸手去抚他,哪想这居然是他的圈套。
我刚过去扶住他,他就一个突如其来地翻身压住了我,眼神里熠熠的光彩,像是揉进了整个寒冬的霜雪,却完全不让我觉得冷。
还没大缓过神,他淬不及防地在我唇边啄了一口,惩戒般拿包得像大地瓜一样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你就不会跟我问个好么?”
……我干笑了一声:“早。”
结果,他还是不满意,白色的纱布大地瓜再次戳上我的脑袋:“叫亲爱的水大大。”
“水大大早。”我敷衍地配合。
“亲爱的!”他不耐烦地纠正。
“哎。”我恶作剧地应了一声。
最后,拿我没辙,他用他的纱布大地瓜给我揩掉眼泪:“大清早的,别哭得跟死了老公似地。”
听见那个不吉利的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地冒出来,我心下不由一沉,完全没羞没臊地扑上去抱住了他。
他不能死!他死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至少,现在人生圆满的他,还是把我当做宝贝的。他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了,也是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眼泪扑簌簌地奔腾着流进他脖子里。
他轻轻撑开一小段距离,拿那双白色地瓜手捧着我的脸,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跟我晒下线:“花姑娘,你离我远点儿,我……晨*勃……”
……顿时我就真的忘了悲伤为何物了!
关键丫实在太不含蓄了!
很是尴尬地缩回手,我傲娇满满地睨着他:“昨天不还手受伤了不能给我擦眼么?今天怎么就能擦了?”
他炫耀似地晃着两只雪白雪白的地瓜爪子:“昨天手太脏了,又是血又是灰的,今天干净阿。”
一句话,差点儿又把我没出息地弄泪崩了。
我赶紧推他下地:“快去做饭!我饿了!”
他倒好,回头跟三岁小孩似地指指自己的嘴巴,完全厚颜无耻地来了句:“要亲亲。”
妈的!刚才那个让我离他远点儿的是谁?
“要啪啪么?”我威胁地挥起了巴掌,准备往丫脸上招呼。
“那还是不要了吧。”他贱笑着跑了出去,跟只奔跑在晨光里的哈士奇没什么区别。
这种时光倒流的幸福感,让我隐隐有些喜悦,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幸。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悲伤才是守恒的。
洗漱好坐到餐桌前,看到水耀灵在我爸妈的排位前放了一碗生米,点燃三支香插上,虔诚地合手叩拜,我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但我仍然逼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反正,他们都狠心抛下了我,我才不要继续为他们伤心,为他们毁掉我自己的生活。只要水耀灵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够了。他要出国我就跟他出国,他要办婚礼我就跟他办婚礼。
水耀灵,才是现在唯一看得见摸得着属于我的东西。
可惜,我下定决心才往嘴里扒了几口米饭,水耀灵就突然夹着荷包蛋送过来,瓦解了我这份虚弱的坚强。
他略显担忧地凝视着我,极为谨慎地小心开口:“爸和妈的葬礼,我昨天上午为他们办完了。你愿意的话,等下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去墓地……看看他们。”
一瞬间,眼泪再度偷袭了我,米饭嚼在嘴里,全是苦涩腥咸的怪味儿。
……看看他们?
除了墓碑,我还能看到什么呢?
125。宏观里的大爱,微观全是无奈
“别哭阿。”水耀灵慌里慌张地跳起来,动作笨拙地给我擦眼泪,“那不去了,吃完饭带你出去兜风总可以了吧?”
我吸了吸流进嘴里的大鼻涕,就着饭咽下去,故作平静地说:“去哪都可以,你让我消停吃会儿饭行么?”
水耀灵像松了口气,坐回去给我递着纸巾,不停往我碗里夹菜。
其实,我知道,水耀灵如果想安排工作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但自从我搬去季家以后,他就放下了所有工作,连温洛诗都知道。
现在,我重新回到了四合院,他还是没去疗养院上班,而是选择留在家里安抚情绪不稳定的我。
假如,我继续反复无常地跟他发脾气,就实在太对不起他这份体贴了,更对不起这他满身的伤。
所以,无论去哪里,只要跟水大大在一起,我都愿意去。
宁愿迷信爱情是全世界最能耐的东西,我也不要再臣服命运安排我的亲人一个个离开了。从今以后,水大大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自我开解着吃完了早餐,被水耀灵裹得严严实实的塞进车里,他不放心我开车,坚持要用他的地瓜手开。
于是,车子龟速一样缓慢地行驶着。
过了第一个收费站,水耀灵忽然说:“一到这,车和人就都变少了。”
我看看窗外的枯树和封冻的江水,兴冲冲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阿?”
“世界尽头。”水耀灵特骚包地朝我眨了下左眼,最后也没说要带我去哪。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我喝了几联酸奶,就昏昏沉沉地靠在窗边睡着了。
呼呼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了两把。我发懵地把眼睛掀开一道缝,隐约看见夜色下有个男人模糊的脸贴得离我很近。
刚充满警惕地想推开他,他说了声:“花姑娘,到了。”
幸亏他叫了这声花姑娘,我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在哪。
揉着眼睛望向四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山,一条冰封蜿蜒的小河,还有几艘破旧的渔船。
再晃过神,耳畔已经传出了车门开关的声音,车窗外,是水耀灵被大雪模糊的背影,他背着个很大的背包。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傍晚快七点的光景了。
所以……开了一整天的车?
可……这他妈到底是哪阿?
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我不由裹紧了羽绒服,可帽子围巾包得再严,也依旧没法阻挡冷冷的雪片往我脸上胡乱地拍。
积雪太厚,我踩着水耀灵的脚印,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后。
正要开口问他这是哪,他忽然倾身给了我一个公主抱,抱着我上了山。冬天天黑得早,星星也出来的早,天上看不见月亮,星星却很是密集,感觉伸手就能摘到一样。
缩在他怀里,我暖和了些,忍不住又想问他这究竟是哪。
他却来了个非常详尽地不问自答:“这是你的老家,蛟县。昨天给爸和妈办葬礼,是坐动车来的,来回也就两个小时。今天开车,我手上又有伤,所以这么晚才到。”
葬礼……是阿,我爸我妈死了。
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在我眼底搅起了一片热乎乎的水汽,也在我心底搅出了一阵沉闷的隐痛。但我不擅长矫情示弱,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头埋进了水耀灵的胸口。
飒飒的风声,哗啦哗啦的河水声,山道上的落雪声,水耀灵胸口起伏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相辉映。
不大清楚水耀灵抱着我爬了多久的山,反正等他把我放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个小破庙的后院了。
空旷的院子里,丛生的杂草枯萎着,落满了积雪。中间生生刨出来的一小块空地,竖着一座大理石碑——慈父花国财母兰心茹之墓,左右两边是我爸我妈的黑白照片,碑文刻着生猝年,左下角刻着我和水耀灵的名字,以女儿女婿的名义。
顷刻间,我感觉整座山上的积雪好像都狠狠朝我砸来,要将我湮没似地,双脚一软,跪了下去,两手抓着积雪稀薄的黄土,眼泪一滴滴砸下去,怎么也不敢再抬头看眼前的墓碑。
水耀灵跪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小声跟我说:“头七不能在他们坟前哭,他们……会舍不得走的。”
那就不要走阿!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们是好了!亡命也能作对鸳鸯!那我呢?我是他们的女儿阿!怎么可以不管我?
大颗大颗怨怼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真觉得自己都能跪在他们坟前哭抽过去。
“上柱香吧。”
听见这句话,看见水耀灵笨拙缓慢地拉开背包,我才反应过来,他包里装的全是贡品。
没给我缓过神擦眼泪的机会,水耀灵已经把点燃的香塞到了我手里,把墓碑前昨天才刚放进去的贡果全换了,还把瓶里那束冻蔫的菊花换成了我妈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我爸我妈隔着那个巨大的“慈”字,默默地在各自的椭圆小框里凝视着我俩,一成不变地浅笑。
在我冲动地歇斯底里地问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以前,水耀灵用他笨重的手握住我的手,把香插进了香炉里,而后不顾我的挣扎,死死摁着我的脑袋,跟我一起给我爸我妈磕了三个头。
完全不容我开口说话,他先对着墓碑开始了自言自语。
“爸,妈,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爸昏迷前在信里说过,希望能跟妈回到蛟县,守着山神庙,守着你们的渔船,所以我把你们合葬在了这。”
“昨天走得急,也没顾上跟你们说说话。你们千万别怪花阳,她只是一时还接受不了你们的离开,跟自己在闹别扭。你们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她。”
“尽管我不太了解结婚的意义,也不懂这种制度的目的何在,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在哪哪就是她的家。你们没来得及给她的爱,我会一分不少地加倍给她。”
听到他越发哽咽的声音,眼泪跟打开了水龙头似地,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他说够了,才松开一直捂着我嘴巴的手,跟训孙子似地拍拍我的脑袋:“别哭了,有话就好好跟爸妈说。”
说什么呢?
到了这种时候,难道要说恨他们吗?还是说什么自己会不让他们失望?说像水耀灵刚才说的那种矫情的话?
可……如果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望着夜色下雪幕里他们模模糊糊的笑容,我气势汹汹地指着墓碑大吼:“你们给我在天上好好看着我!”
后面那句“看着姑奶奶怎么猖狂嚣张地幸福下去”,我怎么都说不出口,完全被�